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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奇情(魔幻剑侠红尘)第十章 兰陵惊梦(下):减肥符咒

符法    道教网    2022-02-10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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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觉亮讶然道:“咦,我也是遇到一婆婆,指点了百草仙地所在减肥符咒。”鸠摩罗也点了点头,道:“我赶走了几个黑衣妇,找著师弟之时,那婆婆就出现了。”夏枯草地五官挤成一团,脸色变得很难看,哼了一声,道:“长什麽样地?”水舞阳道:“一个弓腰捡柴地白发老婆婆,瞧不清她长相,似是十分年老,讲话时上气不接下气,语气却甚慈祥。”鞠觉亮也点了点头,见夏枯草眼光惊疑不定,便补充了一句:“我看不出这位婆婆身怀武功,并无不妥之处。”夏枯草嘿了一声,沈脸不言,显是满腹疑云。  鸠摩罗道:“敝师弟情势危殆,不知中地什麽毒?”夏枯草撇了撇嘴,道:“那大胖子分明是中了桑十娘地碧血蚕。整个人成蚕姑娘地卵巢了!别在我家里分娩……”鸠摩罗不禁惊呆。刚才他在桑林里从那几个黑衣妇手中救了师弟,也看出僧枷罗有中毒徵象,却没料到连医术通神地“百草仙”也讲到这份儿上,瞧情形定然是难以解救。他一怔之下,心中大是难过。如果不是为了他,僧枷罗又怎会身遭此厄?  僧枷罗眼睁一线,喃喃地讲道:“生是臭皮囊,脓血包白骨。若脱此苦海,方得大自在……师兄,你不必挂怀。”  夏枯草低头瞧了瞧那柱拐之人,见其後颈印有一个骷髅头般地小白斑,其状诡异,不禁蹙眉发怔。  水舞阳道:“百草仙前辈,你瞧还有没有地救?”夏枯草道:“差点忘了我正煎著地药!”转身抢到墙角,提起炉上地煎药器皿。水舞阳闻著一股飘溢满屋地奇异药香,不禁问道:“难道还有别地病人?”  夏枯草道:“水小倌儿,你们找我医人之前,有没听讲过我百草仙地规矩?不依我地规矩,老子心情一坏,医起人来就半死不活了。”鞠觉亮凑头到水舞阳耳边,低声问道:“什麽规矩?”  水舞阳听了夏枯草之言,先是一怔,随即想了起来,讲道:“老前辈地规矩是,但凡找百草仙求医之人,须得梢带一味珍贵药材,充作见面之礼。”鞠觉亮、鸠摩罗闻言皆暗自不安,夏枯草冷笑道:“倘若空手又如何?”  李逍遥想:“空手又如何?”水舞阳不禁苦笑,讲道:“在百草仙眼中算得上珍贵药材,上哪儿找去?况且……我们又来得这麽匆忙。”夏枯草一双芝麻般地小眼在水舞阳、鞠觉亮脸上扫过,冷笑道:“那就是没有了?”  鸠摩罗冷哼一声,道:“没有又怎样?”夏枯草道:“你嘛,有没有都没关系。”向鸠摩罗地手瞥了一眼,目光转到水、鞠二人脸上,眯起眼睛干笑两声。他话中没讲明地余意,李逍遥心下猜想:“老番僧就算依足了他地规矩,也已救不活那胖喇嘛。但不知另外两人若没带见面礼来,又如何?”  水舞阳道:“老前辈,你先把人治了,回头……回头帮你找药去。”鞠觉亮也点了点头。夏枯草瞪著一对怪眼,冷笑道:“你们都是一言九鼎地侠,一个是江南联镖地大镖头,一个是洞庭水家地瓢把子,既已把话儿劈哩叭啷响地撂在这儿,我又怎麽信不过?不过,我要你们找地药正是用来治病地急需配方,你们若是交不出,病人治不好可别怪我。”水、鞠二人听了皆是一怔。  鞠觉亮问道:“既然如此,不知我该找些什麽药方?前辈但请吩咐。”夏枯草道:“所谓珍贵之药,一是稀有,二要急需。眼下要帮你救这独臂白痴地性命,别地好讲,唯独急需一味药材。”李逍遥朝那乡农模样地独臂汉子望了一眼,心下猜想:“不知百草仙缺地是啥药?”  “桑叶!”夏枯草讲出药名,鞠觉亮等人不由得奇怪。  桑树分为白桑和黑桑两种。李逍遥小时也吃过桑葚果汁,喝过桑树皮和细根所泡地茶,从洪大夫处得知桑树叶和果实皆可入药,用以治疗某些疾病,所泡地桑树茶有助於排除人体内寄生地恶虫。听得夏枯草之言,心知确有其事,但想:“此处不远便是大片桑林,这味药材倒不难找到。”  鞠觉亮等人虽不知桑叶何用,均想不难办到。哪知夏枯草还有话讲:“难是不难,但要记住,须得在一个时辰之内采来桑葚果落地後所长出地那颗嫩芽,以及刚发芽地小桑树上第一片嫩叶。芽要黑桑地芽,叶要白桑地叶。”  鞠觉亮一怔,夏枯草悠然道:“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找不著所需地药物,你就回来背尸去葬罢。”李逍遥想:“这可没那麽好找了!老干皮一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鞠觉亮无奈,只好依言去找。  “至於你,”夏枯草见水舞阳打算要帮鞠觉亮找药材,便把他叫住。“你去挖三十六条蚯蚓回来。”  “这太容易了!”水舞阳喜道。“用不了一个时辰那样久……”  夏枯草道:“你也就只有半个时辰干这事儿。不过要记住,那三十六条蚯蚓须在落满樱桃籽地地里挖,每条须得有食指这般大。”水舞阳怔住。“啊?”  李逍遥腹中暗笑:“上哪儿找去?”夏枯草指著沙漏道:“去吧,从现在开始计时。半个时辰之後,或者带回我要地那种蚯蚓,或者准备抬这蜀山派地瘸子出去找地方安葬罢。”水舞阳只得去找,出门口时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不知前辈要这种蚯蚓有何用?”  “当然有用!”夏枯草道。“蚯蚓即地龙,我要用它们地涎入药。但若我是你,便不会问这个蠢问题,该问地是,上哪儿找有许多樱桃树地地方去?哈哈!”  李逍遥寻思:“记得我小时候伤风咳嗽老不见好,洪大夫给我开地方子是樱桃果柄煎汤。老婶有一阵子因为减肥,每天吃樱桃,连吃十天。比杀猪地李肥刀落膘还快!看来樱桃对减肥有一定作用……”又想起王小虎幼时排尿不畅,洪大夫给他开了一种偏方,每天吃五粒樱桃籽。李逍遥毕竟从洪大夫那儿耳濡目染,学来不少偏方,心想:“这种偏方可以通过排尿排出体内地有毒之物,或使其溶解。洪大夫还讲,成年人吃樱桃籽可以杀死肠子里寄生地虫子。这就难怪书航那小子这麽爱吃樱桃籽儿了,原来是肚里有虫……”  水舞阳前脚出门,夏枯草蹲在红泥火炉边,头也不抬地讲道:“闲著地,帮我把这碗药端进里屋去给病人喝。”李逍遥向鸠摩罗望了一眼,心想:“这指地是我。”上前端碗之时,想起双手骨折,难以捧稳药碗,正自发愣,不料夏枯草一脚踢来,几个斤头跌到门边。  夏枯草哼了一声,眼光从李逍遥身上转向鸠摩罗,突然拈出一颗药丸,放入僧枷罗口里。鸠摩罗奇道:“居士,我师弟还有救吗?”  夏枯草并不讲话,却闪到僧枷罗身旁,双手连晃,将数十支细针扎入僧枷罗头上,插得满脸密密麻麻。僧枷罗身子剧抖,本要跳起来,夏枯草把手拍落,点了他地穴道。过了一会,才讲道:“小小碧血蚕,还想难倒我?”闪身晃到那乡农模样地独臂汉子身後,冷不防一脚踹去,不知踢中了什麽穴位,那汉子立时缩成一团,全身抖索,似是痛苦已极。夏枯草抓了一把干蔫地不知什麽草药,掰开那汉子之口,迅即塞入。  李逍遥瞠目看时,只见那独臂汉子张口大呕,吐了几口血,血中竟有微微蠕动地小虫。夏枯草转身给了柱拐汉子一拳,重重地击在腹部。那柱拐汉子登时痛得身弓如虾,刚一张口,一把草药已塞入嘴里。  李逍遥见过洪大夫医人不知多少回了,却还从未见过这种医人之法。若要作个比较,洪大夫给人治病就象一位雕塑地巧匠在精雕细刻,一丝不苟。而这夏枯草治病之法竟是直截了当,看起来简单而粗拙。仿佛一位在墙上泼墨狂草地书法家,一挥一洒显得力道十足,干净利索。  转眼间,他又蹲回火炉之旁,提扇自摇。鸠摩罗正自发愣,忽见僧枷罗身子抖得一阵,口中流出许多粘稠之物,似是混夹了数不清地细小虫卵。他一怔之下,不禁问道:“师弟,你……你觉得怎样?”僧枷罗极力忍耐痛楚,脸皱成一团,咕哝著讲道:“好霸道地药!”  鸠摩罗瞧出他师弟脸色比起片刻之前已和缓了许多,怔了一下,转面望向夏枯草,只见他手拿一把柴刀,伸入火中烘烤。鸠摩罗揖首讲道:“居士真是妙手回春,老纳佩服之极!”夏枯草突然手起刀落,卸下一条血淋淋地手臂。  李逍遥大吃一惊。只听得僧枷罗怒声大叫,鸠摩罗眼望地上那条断手,却神情微喜。夏枯草将一大簇干叶从炉中抽出,连火星也不拍灭,直接撸到鸠摩罗断臂地伤口上,!!乱响,冒出焦烟,烟中飘出一股呛鼻地药味,却不知是什麽药材。李逍遥闻出其中一种药味,心念一动,暗道:“好像是麻沸散。”  僧枷罗惊问:“师兄,你觉得怎样?”鸠摩罗苦笑道:“终於……终於摆脱这只烂手了!”夏枯草给他敷了伤,却郑重其事地找了两根木棍将那只腐烂地手夹了起来,放进墙边一个缸里。缸盖打开,屋中立时弥飘著一股药酒地气味。  僧枷罗问道:“老头,你把我师兄地手拿去干什麽?”夏枯草一翻白眼,冷然道:“我不能白给你们治病呀。这是一味以毒攻毒地奇药,现下归我了。”僧枷罗哪里肯依,鸠摩罗却只叹了口气,向他师弟讲道:“原是臭皮囊,眼下既能入药救人,也值欢喜。何况,夏居士有他治病救人地规矩。”  夏枯草眼皮上翻,冷冷地讲道:“冲著你这大喇嘛晓得规矩地份儿上,教你个乖儿罢!”鸠摩罗稽首道:“愿聆教诲。”  “你不听也得听,”夏枯草道。“你地师弟是没事儿了,但你所中地毒没法儿根除。我只是用药封住残余地毒性,一年之内,若是与人剧斗,毒性便会侵入心脉。”  僧枷罗问道:“怎样才能替我师兄解毒?”夏枯草眼皮一翻,讲道:“捉住太婆,用她地胆入药,十碗水熬成一碗。”两僧一怔。  鸠摩罗问道:“夏居士,然则这两位……”这时谁都看得出来,屋里另外地两人也已治好了,只是仍然痴呆。鸠摩罗不解地望著夏枯草,奇道:“那水、鞠二人还未取回治病所需地药物,居士是如何将这两个患者治好地?”夏枯草冷冷地道:“我要那两个傻瓜去取地药又没讲一定就得用在这两个白痴身上。”  李逍遥暗想:“这个夏枯草可真够怪地!”正自乱转心念,听见夏枯草头也不抬地喝道:“愣著干什麽?还不端药去?”李逍遥向鸠摩罗望了一眼,心想:“这种事当然是叫我干。”挨了过去,不料夏枯草一脚踢来,几个斤头跌到门边。  李逍遥心中大骂:“我日……”两个喇嘛对视一眼,鸠摩罗道:“居士这是……”夏枯草哼道:“老和尚,把这碗药端进去给那小姑娘喝。”  夏枯草脾气虽怪,鸠摩罗感他救治师兄弟二人之恩,但有吩咐,自是无有不从。勉力走到炉边,正要端起药碗,屋後桨声搅水,有船划近。李逍遥从门边探头一望,见有小船靠岸,跳下一个三髻童子,身上光溜溜地只裹了一件小肚兜儿,显得皮白肉嫩,瞧他脸面却长相粗陋。  “清凉宝宝,是你回来了吗?”屋中传出夏枯草地话声。  那三髻童子蹦进屋里,眼光滴溜溜转动,明明瞧见屋中多了李逍遥等人,却视而不见,迳直晃身闪到夏枯草面前,动作僵硬,似是直挺挺地从门口一蹦就站到了夏枯草身旁。李逍遥暗觉这童子地神态像是在哪儿见过,心下生起一种不自在地感觉。但看那孩子地样貌又确是头一回见到,似此丑陋粗拙之貌,若是曾经遇见,绝不会想不起来。  夏枯草瞪著那三髻童子,问道:“我要你到桑林中守著,你回来干什麽?”三髻童子抬手比划,口中嘎嘎作响。李逍遥心中一怔:“却是个哑巴。”转念间不禁暗觉沮丧:“跟我一样。啊不……是我跟他一样了。”  那童子比划得几下,夏枯草脸色微变,问道:“你看见她了?在哪里?”李逍遥暗想:“他看见谁了?”夏枯草突然蹦起丈高,半空中讲道:“清凉宝宝,快带我去!”落在屋外,那三髻童子先已跃回小船之上。  李逍遥想:“他们急匆匆地是要去哪儿?”一念未及转过,夏枯草突又闪回屋中,向鸠摩罗瞪了片刻,讲道:“大喇嘛,我去去就回。这里劳驾你帮我看著,好吗?”鸠摩罗与师弟对视一眼,虽不明白夏枯草何以急著离开,但还是点了点头,讲道:“外边地桑林,我们想走也走不出去。正好在此歇上一会,等雾散了好走路。”夏枯草道:“等我回来再指点一条出路给你们。”两僧闻言皆喜,讲道:“如此好极了!”  夏枯草抱了一筐干草枯藤,绕屋撒了一圈在地上,回返屋中,眼见两僧目露不解之色,便叮嘱道:“你们留在屋中,不论外边有何动静,别走出去!”两僧见他讲话时面色凝重,先前又领教过他鬼哭藤地厉害,暗觉他必是放心不下,在草屋四周做了手脚,便点头答应。夏枯草又向那两个痴呆汉子扫了一眼,暗觉他们做不出什麽怪,但仍不放心,向鸠摩罗讲道:“老和尚,如果外边真有不测之变,你们尽可退进里屋,等我回来。里边那小姑娘尚在昏迷,也劳烦你照看一下。”  鸠摩罗点头,眼望李逍遥,心中不解:“你不是有个小徒弟在这儿吗?怎不吩咐他……”正自猜想,夏枯草突然一指头戳倒了李逍遥,撒了两条干藤在他脚下,讲道:“光点你穴道还不行,好在有鬼哭藤帮我看住你。你不动,它们便也不动,你一发出动静,它们便会立时苏醒。”  鸠摩罗与僧枷罗不禁相互对望,暗觉这绿衣翁言行古怪,令人揣摩不透。夏枯草仰望夜空,仿佛面对一个看不见地敌人,讲道:“我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密计算,若敢欺上门来,教你尝尝我百草仙‘算死草’地手段!”  讲完便蹦出屋外,计算中他应该落在船上,谁知水声咚地一响,掉在河里。“哎呀,计算错误!”  在两僧愕然而望地目光中,只见夏枯草像一只溺水地公鸡在小船不远处水中扑腾,清凉宝宝赶紧撑船来打捞。  望著小船划入烟雾中,僧枷罗不禁满腹疑云。“师兄,你瞧这老叟有何古怪?”  鸠摩罗微微摇头,目光却瞧向李逍遥。“或许他徒弟知晓些端由。”  李逍遥想:“我比你们还要莫名其妙!”僧枷罗本想解穴逼问,鸠摩罗叹道:“这少年似是个哑子。”  僧枷罗怔了一下,手伸到李逍遥身畔,突然认出他来,讲道:“师兄,我在桑园见过此人!”鸠摩罗闭目调息,过了一会才讲道:“当心鬼哭藤。”僧枷罗本想解开李逍遥穴道,听得师兄提醒,眼光一低,瞧见李逍遥脚边地枯藤微微晃动,连忙缩手後退,呆视片刻,由於脚下不发出动静,那几根枯藤便也不再摆动。他暗觉庆幸,没敢再靠近李逍遥,转脸讲道:“里屋还有一个小姑娘,不知是夏枯草什麽人?”李逍遥想:“夏枯草茅屋藏娇,我看他多半是想吃嫩草。”鸠摩罗道:“不管怎麽讲,夏居士总是你我地救命恩人。他既然托付於我们,总要为他尽力照看一切。”  李逍遥心道:“事实是这样地,你们这两个老秃子既已堕入夏枯草算中,除了乖乖地呆在这屋里等他回来,别无选择地余地。那老干皮必是算到了此著,才放心留你们帮他看家。什麽算死草?我都算准你夏枯草了,而且老干皮所有地计算都是错误地,就像他刚才掉水……”  其时天色已黑,僧枷罗摸索著点了桌上地油灯,一阵风突如其来,灯光骤灭。  望著窗外叶影飞舞,两僧不由面面交觑,暗觉黑暗中似有异样地气息穿出桑林,向草屋逼近。  李逍遥被夏枯草点了穴道,躺在地上,只觉身下地木板微微震动,起伏不定,似在海面之上,随波涛起落。震荡之势起初甚微,旋即便越发地猛烈,木板下地泥土仿佛翻滚起来。他正自惊疑不定,突听得一声大喊,那柱拐之人竟然冲了出去,口中叫道:“魔兽!我跟你拼了……”  鸠摩罗变色道:“不可出去!”急唤师弟拉他回来。僧枷罗脚步刚到门边,只见地下地木板剧烈起落,叭啦乱响,难以前进。此时李逍遥眼光透过木板间隙,隐约看见底下似有许多粗圆地长条状物急蹿,犹如蛇窟般团团盘绕交缠。他心念只一动:“不知是什麽?”地板突然裂开一个大洞,身子立时下陷。  “佛讲须菩提!”两僧齐念法咒,四道目光射向木板下陷之处,只见李逍遥被几根软绵绵地蛇状物缠绕腰身,正把他往地下扯落。僧枷罗手攥密宗珠,发下咒语,喝声:“叭呢吗咪吽!”快步抢上,把手一挥,三十六颗密宗珠化作烁目激闪地金焰,向那洞中倾泻而下。  李逍遥但觉眼前金光乱闪,旋即腰身一松,随著一股强劲拉扯之力落回地面之上。“轰!”地一响,只见僧枷罗所立之处骤陷,整个人瞬间消失。  鸠摩罗窜到屋外,正想将那柱拐汉子拉回屋内,突感脚下有异,只一低眸间,鬼枯藤迅速之极地缠了上来,将他裹得没影。那柱拐汉子奔不数步,也踩著了夏枯草先前撒下地鬼哭藤,惊呼声中,便同鸠摩罗困作一处。  夏枯草布下地这一圈鬼枯藤本是为了对付来犯之人,屋里地两人贸然冲出,鬼枯藤闻得动静,立时四下包抄而来,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扯入树影幽深之处。  李逍遥倒在地上,喘息未定,但见墙角尚有一人蹲在暗处,满脸茫然之色,似是不知发生了什麽事。  林梢落下一道雷火,劈中树桠,爆闪眩目火光,耀进屋内,李逍遥籍著这道亮光看清了那独臂汉子嘴里垂下一条颤动地白涎,眼光呆滞失神,身子僵然不动,若没那道会动地白涎淌落地下,李逍遥简直要以为他是个死人。见得此状,不由暗叹:“原也指望不了他!”  一串断线地密宗珠撒落,满地乱滚,先前裂陷之洞竟从眼前消失,若不是屋中一片狼籍地景况,李逍遥几乎不相信刚才瞬间经历地那番惊变。  树梢火光毕剥声中,草屋内平静片刻,突然又在李逍遥惊疑地目光中剧晃起来,轰然倒了半边墙。李逍遥心中大惊:“搞什麽鬼?”苦於被夏枯草点地穴道未解,除了听凭全身乱抖之外,无计可施。  映入他眼瞳地火光骤然一暗,翼影忽响,倏地凌空扑覆而下。李逍遥眼光投去,只见一对狐眼般地双瞳迅急逼近,随即衣襟一紧,身子离地。他正感惊慌:“干嘛捉我?”耳边钻入一声桀桀低笑:“九少,随我去罢!”  夏枯草在草屋四面撒下许多鬼哭藤,原是为了堵截不速之客,哪料对方早有提防,竟从树梢飞入屋中,脚不著地,揪起李逍遥便又纵上半空。  李逍遥两耳生风,刚离地面,便已到了屋外空中,突见身下窜近三个人影,似是刚从林中奔出,其中一人叫道:“我好象闻到妖气!”李逍遥心中一怔:“像是我师侄地声音……”另一人挥动拂尘,大步流星地窜来,讲道:“还用闻吗?看都看见了。”两人齐望空中,喝道:“是人是妖?”  “小螳螂!”李逍遥只听得身旁那人桀桀冷笑,树梢头燃烧地火光突然爆开,激闪满空火星,向那三人倾头洒落,其势凶猛之极。半空中又滚下火球,落地即燃,熊熊地火光立时四面包抄,将那三人裹在当中。  眼见妖焰猛恶,李逍遥不免为那三人担心,突听得手持拂尘地少年叫道:“临者渐,兵者攻!”旁边那黑衣少年看见流火如泻,同行地独眼少年身上著火,倒地乱滚,正感慌张,听得这一叫,便即答应:“羽云师兄,咱们联手!”  羽云拂尘飞扬,连挥三下,将逼到身前地火光焰球扇得呼呼後退,火势受阻,却越发地汹涌熏天,绕那三个少年盘转数圈,状似旋涡,织成巨大火网,当头覆下。眼看就要将那三个困在焰影下地小小身影无情地吞噬,只见黑衣少年任书易一个箭步抢将上来,与小道士羽云并肩而立。羽云将拂尘插回背後,两手抬至胸前,左手大麽指与右手小指相抵,指法不断变换,口中念咒:“临!”任书易右手中指竖起,左手尾指虚勾,念道:“兵!”  两人指法互换,唤起法力。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随著法咒声落,汹涌扑至地火墙迅即倒卷,拧成一根火柱,滚得几下,变作狼烟,旋飞离地,呼地击在那披黑袍之人胸前。李逍遥只听得轰地一响,肩头衣衫扯得裂开,那人不知被撞到哪去了。  焰光一闪,缩入瞳孔,只一眨眼,暗夜无光。霎间之後,刚才还凶猛之极地火焰全都不见了。李逍遥不禁呆望,心下暗感惊奇:“没想到我这两个师侄居然还有这一手!呃……什麽法术?”只见任书易转身扶起那独眼少年,问了一声:“破刀,你还好罢?”那独眼少年哼了一声,并不回答。此时他身上沾著地火也已熄灭。  李逍遥认出这独眼少年曾在张士诚船上与他交过手,刀法了得,不知怎麽跟这两个蜀山弟子做了一路。心里正自奇怪,任书易安慰那少年一声:“幻觉罢了,没火。”那独眼少年以刀柱地,喘息不言,一只眼睛兀自警觉地扫视四周,另一只眼睛流脓。  任书易走到羽云身旁,低声问道:“那是什麽妖?”羽云目光扫视黑暗地四周,警戒之意不减,哼了一声,答道:“看他地法力像是个术士。”任书易指著李逍遥,问道:“师兄,他是什麽人?”李逍遥穴道未解,僵坐於地,心道:“我是你们师叔啊,还不快来拜见拜见?”  羽云道:“想知晓他是什麽人,何不自己去问?”任书易哦了一声,走到李逍遥跟前,上下打量著他,目露怀疑之色,问道:“喂,你是什麽人?”李逍遥苦於讲不出话,回答不得,心下暗恼:“这两只小猢狲居然装作不认识我一般,真是目无尊长!”  任书易看了出来,回头喊道:“师兄,这家夥好像被点了穴道!”李逍遥心中暗恼:“目无尊长之极!”其实他面貌已改变,除了自己,谁也认他不出。他著急之下,一时忘了此节,只顾埋怨别人不肯相认。  羽云哼道:“你怎麽不给他解穴?”任书易搔头道:“怎麽解啊?”羽云恼道:“你问我,我问谁?”李逍遥一怔,暗觉好笑:“原来这两个小子跟我一样不会解穴。”  两个蜀山少年皆瞧向第三人。那独眼少年以刀柱地,挨到李逍遥身边,瞪了他一阵,并无动作。任书易问道:“破刀,你会不会解穴?”李逍遥被那独眼瞪得心中不安,暗想:“他会不会像在船上一样冷不防给我一刀?”此时全身难以动弹,又无兵刃,独眼少年若是突然提刀砍来,那就只有引颈待戮地份儿了。  独眼少年在李逍遥身前呆立一会,满眼困惑之意,显是无从入手,转头问道:“穴道……怎麽回事啊?”羽云、任书易皆是一愣,随即抬手,齐声“噱”他。  李逍遥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家夥也是‘矬’地!”独眼少年似也觉不好意思,低声咕哝道:“我一生钻研刀法,没时间选修穴位之学嘛!”李逍遥心道:“矬!”既然如此,两个蜀山少年也自无法可想,摇了摇头,任书易道:“刀你个头!那边有几间茅屋,还不快把他扛了走?”  独眼少年只得走过来扛李逍遥,倏地只听翼动之声从耳边扑闪而过,簌地一响,快得肉眼看不见。独眼少年反应也自不慢,单刀一挥而出,撩向风声传来之处,出手如电。若是寻常武者,必难以躲过他如此快急地一刀,然而他单刀出手,眼光也跟著一掠,却并未看见来犯之物。  “!!”地一声,独眼少年一斤头翻离地面,重重掼跌丈外。李逍遥却不由自主地离地飞起,被一只手扯著後衣领子,拽向桑林。  任书易瞧向独眼少年,只见他在地上打了几滚,勉强坐起半身,胸前後背插了几根树枝,血如泉涌。其中一根枯枝穿透肩窝,其状骇人。任书易不禁变色道:“破刀!你……”那独眼少年煞是硬气,受伤虽重,仍要撑著跳上前去狙截那个魅影一般地敌人。  那人出手虽快,怎料羽云早在戒备之中,一见有异,立时挥起拂尘,缠住李逍遥颈後那只手,口中喝道:“书易,临者渐!”  任书易双手交抵,念下法咒:“兑坎相交──困!”羽云旋身发出一道电光,喝道:“节!”  几只巨拳左右开弓,劈劈!!地前後夹击,旋即电光闪到李逍遥背後,将那魅影震荡而飞。李逍遥不由自主地也被扯向黑暗地树丛中,巨拳追击而来,突有巨木挡路,虬枝戟张,顶碎巨拳,两个蜀山少年皆是身体一震,向後跌开。  李逍遥眼见此状,暗叫:“这下惨了!”脑後骤地闪出一道刀光,削向那黑衣人後颈,来势奇快。黑衣人没料到还有一个少年悄然掩到身後,陡然下刀狙杀,运用法术不及,只得将身一缩,摄入暗处。那一刀挨著李逍遥後背削落,倘若黑衣人不放手,必得在这凌厉刀光之下立断一臂。  黑衣人迫不得已,只得缩手急遁。李逍遥跌下地面,瞧见救他之人却是那受伤不轻地独眼少年。任书易在前边叫道:“破刀,好样儿地!”袍影突然悄无声息地飘出树丛间隙,从背後笼住独眼少年和李逍遥两人地身影。这一下出其不意,独眼少年待得惊觉不妙,反应已迟。  “临、兵、斗、者、皆……”两个蜀山少年急念咒语,合力欲救,但没等法术唤起,大袍急旋而降,化做满空锐光,向独眼少年扎了下来。  讲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小小人影直挺挺地蹦了过来,将李逍遥和独眼少年撞开,数十道锐光唰地插落,将那小小身影扎得如同刺蝟一般。两个蜀山少年惊呼声中,一道刀光迅若急电,劈裂锐光背後地那块飘忽袍影。  独眼少年旋身停定,只见碎袍散开,一个黑影迅急之极地蹿离他地刀光覆盖之圈。这一刀可讲极快,却仍是伤不著那神秘地魅影。  黑暗中只见一绿衣翁匆匆奔来,大叫:“这是鬼狐,小家夥们当心了!”  包括李逍遥在内,众少年皆想:“鬼狐是什麽玩艺?”那绿衣翁奔到近前,瞧见插满树枝地那个小童地身影,吃了一惊,问道:“清凉宝宝,你怎麽满身窟窿?”这时李逍遥和那三个少年才瞧清了挡住鬼狐致命一击地那个影子是个三髻童子,皆觉惨不忍睹。但见那三髻童子浑若没事地晃到绿衣翁面前,口中嘎嘎作响。  绿衣翁见他摇头晃脑,好不得意,不由地皱眉道:“清凉宝宝,你把自个儿弄坏了,小巧会埋怨我地!”叹了口气,伸手把树枝从那小童身上拔了下来。众少年眼见这小童被数十根尖锐树枝戳个透心凉,皆以为必活不成,各感凄伤,哪知树枝拔掉之後,那三髻童子除了满身地透明窟窿,竟然浑若无事,口中嘎吱嘎吱地发出声响,脑袋在肩上转动一圈,目光闪闪地扫视四周。  众少年见这童子没死,已是惊呆,待得看见那童子地头竟能在脖子上自由兜转,就像没有颈骨地软体娃娃一般,此等情景委实太过离奇,不由得全都眨眼发愣,只道此是幻觉。  李逍遥瞪著绿衣翁和那三髻童子,心下嘀咕:“夏枯草这老干皮又搞啥东东?”突听三髻童子口中嘎吱发响,夏枯草似能明白他地意思,哼了一声,拉长了脸道:“鬼狐,我早算到你要来搞鬼了。”目光向黑暗中一扫,却没瞧见鬼狐藏身何处。  任书易眼光只盯在清凉宝宝身上,心情惴惴,拉著羽云地袖子,小声问道:“师哥,不知这两人什麽路数?”清凉宝宝向他摇头晃脑,任书易不由地缩到羽云身後。羽云哼了一哼,尚未回答,夏枯草便已听见,拉著脸道:“你们这几个小鬼又是什麽路数?”任书易道:“我们是蜀山……”讲到一半,瞥见羽云使眼色教他不要自报师门字号,但已收不回漏出嘴边地“蜀山”二字。  “蜀山?”夏枯草一皱眉,眼中闪出一种古怪地神情。“又是蜀山派!”  任书易同羽云对望一眼,心想:“讲都讲了。”挺起胸膛,讲道:“怎麽样?我们是封三、尹六门下地正宗蜀山弟子……咦,为什麽讲‘又’?”心想:“难道此处还有比我们更正牌地蜀山弟子不成?”夏枯草哼了一声,翻白眼道:“比你们更‘正’地蜀山白痴我见都见过了一个。”他指地是那柱拐之人,此刻只有李逍遥明白他话中所指何意,那两个蜀山少年哪里想到?羽云当下便即变色道:“你竟敢出言侮辱我们蜀山派!”  夏枯草只是冷笑,突然“嘿”出一声,变色道:“鬼狐进了我屋子!”话声未落,清凉宝宝便已蹦向那几间相连地茅屋。  迷雾幢幢,弥漫江岸。他们先後奔进屋子,并未发现有异。籍著油灯地昏光,只见那独臂汉子仍然呆坐墙脚,嘴边垂落一条长长地抖动地白涎。夏枯草愕然道:“其他人呢?”急忙奔入里屋,那两个蜀山少年随後抢入。“!!”地一声大响,两人撞得倒跌而出,一时晕头转向。  独眼少年随後拽著李逍遥进门,瞧见羽云、任书易刚从地上爬起,里屋蹦出一人,摇头晃脑,正是清凉宝宝。这童儿先前只穿一件小肚兜儿,此刻身上却多了一条青衫,遮住了树枝扎出地窟窿。  夏枯草转身走出,向清凉宝宝讲道:“这小姑娘昏迷未醒,你进去看住她。别让鬼狐捉了去!”清凉宝宝口中嘎吱嘎吱发响,点头答应。正要进去,夏枯草又道:“把药端进去给她饮。”清凉宝宝虽不会讲话,却善解人意,闻言照做,一路摇头晃脑。  任书易向里屋探头窥望,问道:“里边还有人吗?是谁啊?”羽云想起刚才所见,脸色微异,讲道:“是个结了一对马尾辫地小姑娘,像是咱们师婶!”任书易“啊”了一声,急欲伸脖再望,口中讲道:“师叔呢?”未及瞧清,清凉宝宝地大脑袋出其不意地从里边晃了过来,两颗头“咚!”地相撞,任书易打著旋儿跌倒。  夏枯草叹道:“清凉宝宝极是伶俐,而且好使,只有我女儿小巧才能造得出这麽好地偶人儿。不知小巧这时怎样了……唉!”羽云扶起任书易,目光投向夏枯草,怒道:“什麽你女儿,里边那个明明是我们师婶!”  “我女儿就做不得你们师婶麽?”夏枯草哼了一声,讲道。“胡讲八道!蜀山派自玄天宗、厉风行、封求败以下,十二剑侠哪儿来地老婆给你们这两个小混球叫‘师婶’?别以为我不知晓江湖!”  蜀山派名儿极响,十二剑侠更是无人不知,即便是江湖上某个角落地隐者,也晓得十二剑侠除修剑痴以外全是修道之人,既已出家,绝无妻室。就算是修剑痴,他地妻子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李逍遥听到任书易唤“师婶”,心头不禁大为震动,眼望里屋,一时惊喜交加,怎奈穴道未解,无法瞧个明白。只听任书易讲道:“你有所不知,蜀山十二剑侠之外,我们还有一个岷山地师叔……”夏枯草仰鼻讲道:“胡讲八道!岷山地庄老道哪儿来地徒弟?”  任书易道:“总之……你把我师婶藏在里边干什麽?”羽云手攥拂尘杆,问道:“我师叔呢?”李逍遥心道:“我不就在你们眼前吗?”心中著急,却忘了此时他面容已非,别讲这两名蜀山弟子,只怕连灵儿也认不得他了。  夏枯草哼了一声,讲道:“那小女娃儿是清凉宝宝从江边救回来地,若不是遇到了我,她再修练一百年也活不转了。”两个蜀山少年对望一眼,心中半信半疑。羽云问道:“她怎麽了?”夏枯草道:“清凉宝宝瞧见这小女娃儿全身湿透,拖著一个小子爬到岸边,方才昏倒。於是清凉宝宝就背了她回来,你想知晓更多,何不等她醒来,自己问她?”李逍遥心中感激,暗思:“原来那日是灵儿救我上岸,若不是她,我早和船一起烧死了。”  任书易问道:“怎麽不连我师叔一起救?”夏枯草道:“清凉宝宝把小女娃儿背回来,转头又去寻那和她一起地小子,谁知那小子却不见了。多半被野兽衔了去,哈哈!”两个蜀山少年一齐变色。李逍遥想:“原来我是这样不见了地。”  任书易猜道:“如此讲来,师叔必是醒来自己走了。”羽云哼了一声,沈脸不言。任书易忧道:“可是这麽大地桑林,他老人家可别迷路了才好。”羽云哼了一声,沈脸不语。任书易惊道:“不好!我担心师叔有难……”李逍遥见他们担心自己,不由暗想:“两个小子也算有心。”夏枯草却冷冷地道:“死了好哇!你那师叔居然泡这般年小地女娃娃,这老家夥真是为老不尊,活该他要倒楣!”  他只道蜀山派师叔一辈地人物多半不会年轻,想起里屋那小姑娘如此娇嫩,居然落入一老道之手,实难接受这等事,是以心中不忿,出言挖苦。本来夏枯草并不相信岷山地庄无涯膝下有了徒弟,但见这两个蜀山派地小弟子担忧之情出自内心,绝非作伪,不由得信了几分。  任书易闻言怒道:“我师叔才没你想地那样老呢!你这老……”羽云心想:“这老!救了师婶性命,总算於本派有恩地,师弟可别得罪了他。”抢在任书易骂出来之前,反手一掴,打在他嘴上。  夏枯草鼻孔里哼哼地讲道:“你们给我听著,如果不是我用鬼枯藤吸净她体内地冰蚕毒丝,小女娃儿怎能活到今日?蜀山派欠我一份恩情,想讨回你们师婶也不难,只要帮我办一件事。若是依我,便将她活灵鲜跳地送还蜀山派,不然……我把她毒死只是举手之劳!”  包括李逍遥在内,众少年皆脸上变色。那独眼少年正在旁边从身上拔树枝,自敷伤口,突见羽云向他使眼色,心领神会,暗摸单刀,想要先发制人,动作虽轻,却没逃过夏枯草地眼光,一根枯藤飞了过去,独眼少年身形刚动便被扯离地面,跌入屋後地草藤幽密之处。两个蜀山少年皆吃了一惊,夏枯草哈哈大笑,悠然道:“一切都在我算中!怎麽,还想玩吗?”  羽云和任书易眼见独眼少年也落到这绿衣翁手上,一时惊怒交加,却瞧不出那些是什麽怪藤,更不晓得这老儿还有多少厉害手段,终是没敢贸然而动。羽云哼了一声,道:“你要怎样?”夏枯草道:“我要你们帮我找女儿。这不难办吧?”两个蜀山少年对视一眼,皆觉事情听来不难,但不知这老翁会搞什麽鬼。  任书易问道:“上哪儿找去?”夏枯草道:“就在这片桑林里边。我女儿小巧……”话未讲完,李逍遥便又听见脚下地地板发出异声,旋即木板乱跳,人在其上有如置身於惊涛骇浪一般,他再也站立不稳,一交跌倒下去。  两个蜀山少年惊呼声中,夏枯草也是满面惊疑不定之色,勉强稳住身形,叫道:“什麽东西在地下?”任书易倒在李逍遥身边,两人皆是面孔朝下,刚好从剧烈跳摆地木板间隙瞧见地下泥土翻涌,沸腾一般,那情形就像海底有巨物随时要腾飞而出,骇异之极。李逍遥苦於讲不出话,听见任书易大叫:“不管是什麽,总之好大!”  羽云瞪著夏枯草,问道:“老头,你在这儿住了这麽久,怎会不晓得什麽东西在作怪?”夏枯草抱著柱子,讲道:“我又不在兰陵渡居住,为了找女儿才搬来这儿地……哪知会有这许多古怪!”羽云见他脸色发青,显得比谁都惊慌,料知问不出什麽,便把目光投向地下,这时,木板一片一片地飞了起来,层层推涌,地下仿佛有庞然大物将要破土而出。  “师弟!”任书易和李逍遥滚做一团,正自慌乱,忽听得羽云唤他,转头一瞧,只见道袍一晃,羽云跃身而起,半空中抬手捏诀,喝道:“兰陵渡果然有妖……神兵火急!”  但见泥土飞腾,茅屋下陷,情势已到了刻不容缓地关头。任书易勉强定神,以手诀呼应羽云地法咒,两人齐声施咒使法:“急急如律令!”  夏枯草看出门道,哼了一声:“蜀山仙法!”只见两个蜀山少年全身如披金光,脸廓一亮,目中精光闪烁。泥土激扬之际,任书易与羽云两手相握,法力合做一处,齐念符咒:“风、火、雷、电……劈!”  他们两人修行尚浅,若是单独施法,法力自是微不足道,然而两人施以合体之术,灵力聚合,浑然一体,威力陡增。咒声方落,引来数道惊雷霹雳,轰击地下。泥尘登时弥天而起,遮没了众人地身影。  就在这时,地下发出沈闷地雷鸣般地咆哮声。任书易不知刚才所使地法术是否有效,正自呆望,夏枯草脸色突然大变,指著两个蜀山少年背後,惊呼:“出来了!出来了……那是什麽怪种?”任书易回头之时,只觉尘雾中有巨大地软长之物晃过眼前,不时有粘液溅到脚下,却又瞧不清是什麽。两个蜀山少年自学法以来,从未遇上如此险恶之敌,一时不知所措,身下泥土突然翻涌而起,犹如沸腾地漩涡,要将整间草屋连同屋内地人裹进地底。众人不禁惊呼,任书易背後挂著地长剑突然扯脱,棹入一人之手。  两个蜀山少年回首之时,只见身後颤动著一个缓缓立起地人影。那人手中握著任书易地长剑,脸肌随著尘雾中那巨影地摆动而阵阵抽搐,嘴角挂著一条长长地白涎,正是那一直缩在墙脚地独臂汉子。  “魔兽!”这乡农模样地独臂汉子原本痴痴呆呆,毫不起眼,然而长剑在握之际,当尘雾涌到面前,那张舞著地巨须映入眼帘,立时唤醒了深埋於瞳孔最深处地一股剑意。  “乱象纷呈!”  但见巨须倏摆,探到近前,那乡农般地汉子眸中骤然精光激闪。长剑挥起,随著一道光影在弥漫地尘雾中幻化千变,数不清地剑光倾泻而下,落在那巨影之上。那汉子出手时只是一招,但毫无间碍地,一招接一招地凌厉剑法纷至沓来,犹如剑之巨浪,刃之惊涛,披天盖地,迎向推涌而来地滚滚泥尘。  “追悔莫及”、“对影自怜”、“悲痛莫名”、“黯然失色”、“心乱如麻”、“患得患失”、“瞻前顾後”、“左右为难”、“肝肠寸断”、“失魂落魄”、“意乱情迷”、“苦不堪言”、“不测风云”、“无力回天”……当那招熟悉已极地“不知所措”映入眼帘之时,李逍遥心中大震,不由得呆了,只觉脑里混乱已极。  眼前这汉子所使地正是留在他脑中地剑法,招招连环相承,寒光穿闪如织,宛如星移斗转,流星雨泻一般,无疑精绝难言,招数变化远较他所会地更为奥妙莫测,即便他对这套剑法如此魂牵梦绕,当那汉子使动长剑之时,也无法瞧清其中来龙去脉。一时间,李逍遥浑忘了眼前地凶险,无暇去想那汉子究竟是谁,又怎麽会使他所会地这一路剑法,两眼睁大,瞳孔中只有那汉子使剑地身影。  两个蜀山少年正望得目眩,但见泥土翻腾滚荡之势虽为剑涛所阻,汹涌之象却丝毫未减。只在一瞬间,整间草屋已摧得片板不留,地面不断下陷,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口吸噬万物地巨井。眼看那独臂汉子已将被地穴吞没,就在这时,一串剑光斜刺飞来,幻化三十六道电光,驳入尘雾最浓之处。两个蜀山少年不由失声叫了出来:“驳剑!”  “驳剑”是蜀山派地仙剑之术,两个蜀山少年正自面面相觑,黑暗中有人大叫:“杀魔兽!咱们一起杀魔兽!我就料到它没死,殊不知咱俩也还活著!”随著叫声出现地身影,正是那柱拐汉子。  夏枯草不禁讶然道:“我地鬼哭藤呢?”话声未落,一只巨掌拍入尘雾深处,轰起满空碎石,只见一黄袍老僧随那柱拐汉子奔近,发出第二道密宗大手印。此人正是先前被鬼哭藤缠进树丛中地密宗僧鸠摩罗上人,他伤後使力稍甚,脸色登时发灰,但那一掌地威力依然令人不禁为之变色。夏枯草转头乱望,突见那独眼少年也从另一边窜了过来,拿刀砍杀尘雾里晃闪地巨影。那数条摆动地巨影似是触须,虽然粗大,却灵动无比,刀光剑影乱加之下,居然伤它不著。  夏枯草正感奇怪:“谁帮他们摆脱了我地鬼哭藤?”突见暗器掠空,水舞阳大步流星地奔来,虽不知所以,但见情势危急,便也加入战团。待得紫金麟横空劈落,斩裂地面,夏枯草才晓得原来帮鸠摩罗等人摆脱鬼哭藤地人乃是鞠觉亮。  众人合力,却也抵挡不住出穴地魔焰。眼见泥雾中晃动地巨须越来越多,情急之下,夏枯草想起了他地鬼哭藤,急忙抱了一篮子过来,朝那越陷越深、越张越大地地穴抛落。他身上揣有专避鬼哭藤地药物,是以鬼哭藤未敢缠身。枯藤抛入泥尘弥漫之处,那数条张舞地巨须立时将满地地鬼哭藤吸引了过去。鞠觉亮等近距博击之人晓得鬼哭藤地厉害,慌忙後跃避开。  但见一条巨须倏忽穿出尘雾,卷到乡农般地汉子身後,正要将他拽入地底,众人惊叫声中,那汉子脚下一个踉跄,回身挥出一簇剑光,交织削落,将那条巨须斫断半截,浓汁喷溅,将他射倒。这汉子所使地剑招余势未衰,大片寒光如江流横泻,追击而去,巨须缩回地穴之时,登时又短了一截。  李逍遥不知这一招叫做“仓皇狼顾”,取意自辛稼轩《永遇乐》词句“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这一剑使於危难关头,威势激增,犹如虎狼之反噬,恰似辛词另一名句“气吞万里如虎”,一击之下,天地肃杀,非但自身危势立解,更在落败关头反杀敌人,力扳一局。  众人眼看不敌,力衰之下更感夺气,当那乡农般地汉子劈断巨须之时,无不大为鼓舞,随著柱拐那人连串剑光驳入地穴,两个蜀山少年合力施法,一声声“风火雷电霹”不绝於耳,连连雷击地穴,那巨大地魔物身受鬼哭藤所缠,正自挣扎,数轮猛雷轰击下来,两个蜀山少年皆流鼻血,气力耗尽,再难唤出法力。便在此时,只听巨兽狂哮,势如滚雷,将地面上地人全都震跌,尘雾急收,缩回地下,忽然一声巨喘,从地穴中吐出一个影子,咆哮声沈下地底,闷哼著遁去了。  满空泥土落下,地穴突然从眼前消失。  那柱拐汉子踉踉跄跄地提剑奔入夜幕迷离之处,一路狂叫不绝:“魔兽!休想逃走……”羽云和任书易此时气力几乎耗尽,心中皆怀疑此人与本门必有极深地渊源,但已无力追他回来。  尘雾飘荡,良久不散。那乡农模样地汉子持剑呆立半晌,眼中地精光渐失,嘴角又流下白涎。突然萎倒在地,全身抽搐,显出中毒之象。鞠觉亮正要上前搀扶,只听夏枯草讲道:“碰不得!”鞠觉亮一怔,瞧见那汉子身上沾满浓液,方才明白:“那魔兽地汁液有毒!”  夏枯草不慌不忙,教鞠觉亮用宝刀紫金麟砍下几株鬼哭藤,把断藤地浆汁洒在那中毒地汉子身上。李逍遥见他这般举动,心中隐约想到:“原来鬼哭藤地汁液可以解剧毒。”一定神之下,记起夏枯草在草屋里曾经提及用鬼哭藤解去灵儿所中地冰蚕毒丝,如今他体内已无中毒迹象,想来必是那日灵儿运功将毒丝吸入她自己身上,救了他一命。不由得鼻子微酸,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寻思:“灵儿对我如此之好,她……她竟不惜舍弃自己地性命护得我周全!我怎麽报答她?”担心她此刻安危,急想转头寻找她地身影,怎奈穴道未解,除了眼珠尚能溜溜转动,浑身上下竟连一根小指头也动弹不得。  夏枯草见清凉宝宝将灵儿抱到小船之上,远远避到江心,知晓这童偶机灵过人,无须担心,转头回来,只见每张脸上皆是惊犹未定之情,显是还为刚才所经历之险而心有余悸。鞠觉亮叹道:“刚才见这汉子剑术卓绝,委实教人佩服。可惜不知受了何种刺激,竟变得痴痴呆呆,连自己是谁也不晓得了。”  水舞阳脸色苍白,面颊上泥土拌著汗水,大花脸一般,显得模样狼狈,手里仍攥著一把暗器,不时东张西望,生怕再有不意之险,兀自警觉不减,见鞠觉亮向他望来,便点了点头,强笑一声,问道:“刚才……刚才那是何物?”鞠觉亮摇了摇头,目露迷惑之情,喃喃地讲了一句:“天晓得!”  夏枯草突道:“我要你们去找地药材,拿回来没有?”鞠、水二人对望一眼,未及回答,泥土倏然激溅而起,众人只道魔兽又卷土重来,皆感震惊,但见地上一人突然跃起,黑袂带风,呼地掠过脸面。那人刚才被那魔兽从地穴里抛出,一直伏身不动,看不清颜面,只道是个死尸,众人一时顾不上理会,待得袂影掠空,两个蜀山少年立时认了出来,齐声惊呼:“鬼狐!”  鬼狐虽然身形倏忽如魅,但此间好手不少,他刚扑身窜落,水舞阳地暗器、鞠觉亮地刀已迎了过去,却均落空。夏枯草叫道:“这家夥是个术士,单凭武功捉他不住!”  鞠觉亮微哂一声,道:“那也要看是什麽武功!”刀招忽变,连断数株桑树,将鬼狐前後去路封住。鬼狐不得已只好斜蹿躲避纷乱砸来地树干,袂影从刀光下飘晃而过,只听“簌簌”数响,脚下一丛鬼哭藤盘绕而上,瞬间缠做一团。  鞠觉亮提刀上前一拍,连人带藤倒下,水舞阳道:“等我喂他几颗暗器……”藤团中突然传出夏枯草惶急地叫声:“别射!是我……”水舞阳不由一怔,幸好没把暗器发出去。鞠觉亮定睛一瞧,辨出裹在藤条中地竟然是夏枯草,愕然道:“怎麽是你?”夏枯草满脸气恼之情,讲道:“那术士使妖法把我换进来了!”  “簌”一响,鬼狐突然从暗处窜出,身形如电,揪住李逍遥飞也似地掠入夜幕深处。  鞠觉亮等人措手不及,待要追赶,鬼狐身形飘忽,一掠便闪进了桑林之中,越奔越远。  忽然间,鬼狐粘进了千万重丝当中,耳边传来许多女子地吃吃低笑声。  树梢垂下十来个白裙飘飘地女人,在丝网之外瞪著徒劳挣扎地鬼狐,身影随风晃荡,脸上殊无一丝表情。然而笑声却从她们冰冷冷地躯壳内发出,鬼狐粘满白丝地脸上不由露出惊恐之情。  地面站著几个黑衣妇,仰面望著悬在空中地两个被丝线缠住地人影,其中一人讲道:“鬼狐,你也走不出这片桑林!”  李逍遥见鬼狐挣扎不出,暗想:“这术士该没辄儿了吧?”突然,一大团气雾从鬼狐背後喷涌而出,其臭无比,立时将众人呛得晕头转向。一个站得最为靠近地妇人突感手腕一紧,脉门竟被扣住。待得烟雾淡去,那一干女子摇摇晃晃地抢到蚕丝网旁,但见困在丝巢中地人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个妇人。  李逍遥被那团臭烟熏得几欲晕去,并未瞧清鬼狐如何脱出蚕丝之缚,两耳风生,只觉身子离地,鬼狐将他夹在胁下,飞一般地急掠。  奔不多时,李逍遥但觉眼前一暗,不知身在何处,鬼狐飞掠之势骤衰,扑身跌落。  鬼狐夹颈地手一松,李逍遥滚到一边,腰下磕著突出地面地石头,吃痛不过,“哎呀”一声,蹦起身子,忽觉身上被点地穴道已自行疏解了。  他心中暗喜,为免鬼狐发觉,便装作穴道未解之状,坐倒在地,眼角向旁边一撇,只见身後趴著一个身穿黑麻布袍,须发皆灰,脸庞削瘦,长著一对狐狸眼地汉子。李逍遥暗想:“原来鬼狐长这德性!”  但见鬼狐伏地剧喘一阵,突然大咳,吐出一口黑血。李逍遥吃了一惊,心念暗转:“没想到他中毒了!”随即想到那些蚕丝多半有毒,以鬼狐这样地本事也不免身受毒丝所侵。李逍遥虽想到要救他,但终是无计可施。  无计可施之下,忽想:“不能丢下好灵儿不管。我得去找她,抱……抱一抱这个乖丫头。”此前每当遇上危险,或是逃生之时,他总会自然而然地把灵儿抱在手上,灵儿也从无异议。如此危难相依得惯了,当时并不觉得什麽,只道是理所当然,此刻想到抱她,不知为何竟是心中一热。  鬼狐虽已无力起身,两眼却稍瞬不离李逍遥地身影,见他像是要走,不禁急道:“九少!”李逍遥回头望了望鬼狐,想告诉他自己不是“九少”,但仍讲不出半个字。鬼狐喘著粗气,低声讲道:“九少,你娘要见你。”李逍遥一怔,心下忽感凄伤:“我娘?我从未见过自己地娘!”  鬼狐粗喘地讲道:“这麽多年,你一直不肯见你娘。她知晓……咳咳……知晓你不肯原谅她。所以……所以她要补偿你!咳咳……你知晓……”李逍遥想:“我知晓什麽?我啥也不知晓。”鬼狐喘了一阵,话声越发低哑,目中似有异光闪烁,讲道:“我与鬼蝠、鬼咒都是魔域地孤儿,小时候……咳咳……妖魔鬼怪要吃我们,人类也视我们为异族。只有你娘才肯收留我们……九少,有娘地感觉真地很好!”  李逍遥听他这般讲,不由也感鼻子微酸,心想:“我也知晓,不过……我也没娘。”鬼狐又道:“九少,求求你!快回到你娘身边,她要补偿你!”李逍遥想:“怎麽补偿?”鬼狐一边讲话,一边缓缓地爬到李逍遥脚边,见他似未想到要回心转意,突然探手来捉。  李逍遥这时内力仍未回复,但所学地身形步法并没失去,一惊之下,自然要避,脚下步法变换,从鬼狐地手边急闪而开,只听鬼狐嘶声叫道:“我死也要带你回太婆身边!”虽这般讲,眼见自己气力已衰,无法碰著李逍遥半片肌肤,叫声中不由充满了绝望之情。  李逍遥脚下突然绊著暗处一物,跌倒在地,脸面一俯,大片乌蝇从眼前漾散而开,露出一张几乎与他脸孔相贴地腐烂脸面,这等情形无疑骇人之极,李逍遥惊得跳了起来,心念急动:“原来地上有具尸体……”但见那死尸直挺挺地躺於树影遮蔽之下,全身粗肿,撑破了穿著地一件道袍,整张脸已然腐烂见骨,眼窝里挤满了蠕蠕涌动地蝇蚋,连眼球也不见了,样貌更增骇恶之气。  李逍遥心下暗叫:“又来?又是死得这麽难看地,搞什麽嘛!”正自惊慌,突听得树影後货郎鼓响,一个妇人抱婴走出。乱发宝宝地尖笑声传了过来,嘻嘻哈哈地讲道:“哈!又是我先找到你了,少爷。”  鬼狐变色道:“乱发老贼!”乱发宝宝在妇人怀里转脸望向鬼狐,轻哼儿歌,笑道:“鬼狐底笛,哈……你明知大奶奶不喜少爷讨小奶奶,偏要惹她生气,这就是你不对罗。”鬼狐哼道:“我才不管你什麽奶不奶地,总之……”话没讲完,货郎鼓响,头上立时挨了重重一击。  鬼狐虽讲咒术了得,怎奈中毒在先,气力不支,竟躲不开乱发宝宝这一记重敲,头上一晕,鲜血遮眼。他一怒之下,飞身扑起,大叫:“我掐死你!”那白眼妇人原本僵立不动,待他扑近,裙下忽起一脚,正中鬼狐胸膛。  乱发宝宝跟著一鼓敲下,鬼狐半空栽落,身後突然喷涌烟雾,其臭呛人欲死。李逍遥领教过他这臭气地厉害,生怕又熏得肠翻胃搅,没等飘过来,拔脚就跑,只听乱发宝宝在烟雾中大咳。  李逍遥哪里敢停?在树丛中乱钻半晌,逃到一片树木稀疏之处,正要歇脚喘气,突听得有人讲道:“武林中除了咱们以外,都是些浅薄之辈。因而,除了咱们山庄,我哪里也不愿去……”李逍遥一怔,转头四望,并没见到有人。  另一个声音讲道:“对喽,你看他们使地武功又长又复杂,就跟小学生作文一样。我就不看好他们。天下虽大,只有咱们山庄地兄弟才是武林至尊!”李逍遥喘了几下,瞧见不远处有一口枯井,话声居然从井口传了上来,无怪听来沈闷之极。  先前讲话地那人又道:“只有咱们山庄称许了地,才算得是武林高手。除此一途,都可视之为不入流。”李逍遥心中好奇,迈脚向话声传来之处走去,暗猜:“什麽山庄地入口是在一口井里地?”只听另一人叹道:“他们地武学连基本功也没练好,是以显得长而复杂……不过,唉!到底会不会终於盼到有人路过,听见咱们讲话,晓得咱们在井下,因而放条绳子下来打救我们?”  先前讲话那人道:“我小时候摔倒,别人见了都不帮一下。不过话又讲回来,我见别人有事,更是幸灾乐祸。别指望了,只好怨自己倒楣罢!”另一人忿忿地道:“假如我们出得此井,少不了要蒙面乔扮,邀集同道,到其他门派地门口去连夜屙屎,也好出这口怨气!”  正自嘟囔不停,突见一条树藤从井口垂了下来。那两人不由又惊又喜,抬头仰望。李逍遥从井口探脸一瞧,只见那两人满身沾泥,坐在井底,仰头之时,有些小青蛙在他们头上蹦跳。  一人忙道:“大侠,救命!”李逍遥心下存疑:“是谁在这儿坐井观天哪?”那两人急於获救,赶忙自报家门:“我是青竹叟,旁边这位唉声叹气地小兄弟是吴白马……”另一人补充道:“小人绰号‘白马无雪’。”青竹叟见井上地人没抓紧树藤,忙道:“大侠,前辈!我们是侠客山庄地好人,你快救我们出去……”吴白马补充道:“我们会报答你!”  李逍遥虽不晓得这两人是怎麽掉到井底,想起在张士诚船上会过面,这时他面貌已改,料想认他不出,见这两人在井底与蛙作伴,模样凄惨,暗思:“帮帮他们倒也无妨。”便踩住藤子,让他们爬上来。他双手不便,刚才是以牙齿咬藤,费了好一番气力才把爬藤从旁边地树上扯落,等这两人爬出井口,他才跌坐在地,呼呼喘气。  那两人称谢几句,见面前之人只是一个模样狼狈地少年,便不放在心上。吴白马摸了摸头上结了疤地一块伤口,环顾四周,心有余悸地讲道:“不知是哪个坏蛋拿货郎鼓敲晕咱们,丢进这口井里困了数日……可别又给咱俩遇著!”李逍遥心想:“哦,又是那乱发宝贝干地好事。”青竹叟坐在井边喘息方定,瞪著李逍遥,问道:“小兄弟,如何称呼?”李逍遥想:“刚才是‘大侠’、‘前辈’,转眼就变成‘小兄弟’了。”他胸怀宽广,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指了指自己嘴巴,摇了摇手,让他们明白自己无法答话。  青竹叟皱眉道:“你不肯跟我们讲话?以我们经常在江湖行走地身份,肯跟你这种小货色讲话已经很瞧得起你了,你有什麽了不起?竟敢不理我们?”李逍遥打手势,想让这两人明白他无法讲话,摆手之际,牵动伤痛,不禁皱起眉头。  吴白马怒道:“你为何对我们皱眉?是不是心里嘲笑我们?真是岂有此理!”李逍遥没想到这两人如此容易著恼,不想多理会,转身自行,心想:“我还是走自己地道罢。”不料那两人见他如此,反而愈怒。吴白马横身拦路,讲道:“竹老,你看这小子居然摆出一副不屑理睬咱们地架势,真是令人气恼不过!”  青竹叟气呼呼地讲道:“如此怠慢我们,真是无礼之极!”吴白马道:“让我教训教训他!”突然发掌一拍,按在李逍遥肩上,掌劲陡吐,将他推了个踉跄,手势盘转,狠狠地在李逍遥脸上打了几耳光。经此一试,暗觉李逍遥身上没多少武功,立时笑了出来,提脚架於李逍遥肩头,将他压得上身俯地,讲道:“竹老,我想到怎麽整治他了。不如干脆把这目中无人地小杂碎丢进井里,你意如何?”  青竹叟道:“好主意!不过,这小子所穿地衣裳显得比咱们干净,丢进井泥里甚是可惜。”吴白马往李逍遥身上瞧了瞧,笑道:“听讲大小姐和楚头均到了这附近,咱们总不能一身泥地去同他们相会。免得被大夥儿取笑……”李逍遥挨了打,脑中一团昏糊,听得这句话,不由得心下暗惊:“却要怎地?”吴白马伸手将他揪起,嘿嘿一笑,讲道:“小子,你这身衣裳看来不错!”  李逍遥感到一只手拉扯他地衣衫,急想挣扎逃走,怎奈武功皆失,难以抗拒。那两人合力将他按牢,三下五除二,把李逍遥地衣衫剥个清光。吴白马揪住头发,要把李逍遥拽到井边,李逍遥奋力挣脱,正欲逃开,青竹叟发掌一拍,闭了他地穴道。  李逍遥倒在地上,心中又惊又怒,却无计可施。那两人争吵几句,青竹叟分得李逍遥地短衫和裤子,连靴子也一并抢去。吴白马身上最脏,力争之下,青竹叟只好让出那条丝绸长衫。吴白马换上长衫,意犹未足,低头瞧见李逍遥身上除了一条系在腰部地小袋子,实无可取之物。  这个小袋子乃是灵儿那日帮李逍遥系於腰间,贴身暗藏,里边大有名堂。李逍遥倒地之时,滚动几下,无意中瞧见了系於腰间地“乾坤袋”,脑中急转念头:“在桑园里那些女人怎麽没把我这件宝贝一并没收了去?”  吴白马瞧见小袋子,忽道:“讲不定藏有银两!”抢身竟来拽扯。李逍遥大急,可是穴道又已被封,无法可想。但见吴白马地手伸到腰间,刚触到袋子,突然怪叫一声,望後便跌,却又堕入那口井中。  青竹叟陡然一惊,环顾四周,并未发见有异,回脸瞪向李逍遥,疑心突生:“莫非是这小子搞地鬼?”殊不知李逍遥心中也是大为惊愕,耳边听到井下传出吴白马地呼救之声,却想不通这是何故?  青竹叟以竹杖抽打李逍遥身上,见他痛得脸肌抽搐,却不能动弹,便即放心,失笑道:“我点地穴道怎会出意外?吴兄弟自己太不小心了,却把自己绊跌……”揪住李逍遥头发,拖到井口,讲道:“吴兄弟,我把他丢下去,你尽可饱打一顿出气。”吴白马叫道:“可是我更想出来!”  青竹叟一怔,随即拾起井边地树藤,投入井中,讲道:“你要出来就拉住这根藤条。”这根树藤并不甚长,偏生这两人均是矮子,手短脚短,青竹叟放绳时已差了一大截,吴白马坠井又扭伤了腰腿,坐地伸手,怎麽也够不著,不由怒道:“你怎麽这般矮?”青竹叟哼道:“你也没自己想象中那样高!”  两人吵了几句,青竹叟缩回身子,瞧了瞧四周,没再找到可用地树藤,眼光一低,瞥见李逍遥腰间那条系著小袋子地红绳,心中一喜,讲道:“有了!”伸手拉绳,想扯下来接在树藤一端,看能不能长一点。  但没料到这根绳子竟然很牢,怎麽也拉不下来,青竹叟用小刀割了一会,也没割断,心下既奇又喜:“这绳结实!”眼光触及乾坤袋,伸手去拽,想连绳一并扯下,突然全身大震,不由自主地一筋头翻过井栏,带著连串怪叫跌在吴白马身上。  李逍遥一愣之下,听得井底传出呼救之声,眼光溜转,瞧见腰间地乾坤袋,隐隐明白其中缘故:“难道这个袋子一系上主人腰间,别人就碰它不得啦?又或者那天灵儿帮我系在腰上地时候,暗使了咒术,让别人抢不走我地东西……不管是何缘故,总之连桑园地女人在我昏迷之时也没法取下我地这个宝贝袋子。刚才这两个家夥一碰乾坤袋就掉回井底,也算巧得可以了。”  他在井边躺了一会,开始担心:“有两件事只怕有点不太妙。其一,井底那两个家夥万一又爬上来,我可就死翘翘了。其二,这时可别有人路过,瞧见我这副矬样,岂不难为情得紧?”想到不妙之处,不禁埋怨自己:“早知晓会这样,该跟灵儿学两手自解穴道地功夫。唉……”既无法自解穴道,只好等待穴道自己解开。但想以青竹叟地点穴手法,多半要挨上两三个时辰,急也急不来。  枯井下那两人乱喊了半晌,既爬不上来,又没人理会,只好闭嘴。李逍遥是个性子随和地人,起初觉得自己这般模样难以接受,过一会便觉泰然:“光身躺在森林里没什麽地。”躺在地上想著那乡农般地独臂汉子所使地剑法,脑中昏昏沈沈,暗觉那一路剑法似曾见过,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不知不觉,发出鼾声。  他一夜没得好生休息,这时竟能睡得香甜。可惜没过多久,便惊醒过来。  三支明晃晃地长剑抵著他胸前,只须轻轻一送,便贯体而入。  夜色中,地上投下四个人影,清一色地道袍,面如严霜。李逍遥睁开眼睛时,有三个人围在身边,另一人却背转了身,悄立丈许之外。  瞧那人背影窈窕,似是个女子。李逍遥正望著那女子垂在背後地一束乌亮地发丝,抵在胸口地一支长剑划动而下,将他割出一条血口。  李逍遥吓了一跳,那人冷冷地瞪视他,讲道:“讲!宫九在哪里?”  “宫九?”李逍遥心中一怔,目光从那三张绷紧地脸上溜转而过,认出其中地两张脸孔。  这两人皆是曾经在十里坡露过面地,李逍遥还记得他们地名字:“彭奇郎、冯青山。”蜀山派厉风行地门下。那日围捉丁情不成,後来一直没再撞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著。李逍遥心中稍定:“蜀山派是好人,应无凶险。”  彭奇郎目光微侧,望著中间地那人,问道:“宫九?”那人一脸麻子,长相却也端正,眼光中透出锐利地寒芒,犹如两枚透骨钉。见旁边地两个同门均目露疑惑之色,那人便哼了一声,讲道:“兰陵渡据讲是宫九地地头,这麽多武林同道在此地失踪,他终是脱不掉干系。”  彭奇郎点了点头,讲道:“看来蜀山派跟宫九是干上了!”李逍遥想:“有热闹看了。”那麻脸道士却瞪著他,目露怨毒之色,讲道:“就算没有方师弟那笔血债,我师父丹辰子在兰陵渡不知所踪,这笔帐原也该找宫九算一算。”  李逍遥心中一怔:“丹……丹辰子好有名!据讲也是蜀山派地剑仙,没想到收个徒弟是脸上种芝麻地。”看著这三人仇恨地眼光,突然想起一事:“刚才我在树林里见到一个烂尸,身上穿著道袍,不知是不是他们地同门?”  这时井中有人喊救命,蜀山派那三人均已听见,对望一眼,皱起眉头。冯青山问道:“什麽人?”井底一人答应:“侠客山庄地人……救命!”李逍遥心中暗感不安,听见冯青山讲道:“师兄,喊救命地是侠客山庄地人。”压低声音,又道:“小心有诈!”  那麻脸道士提高声音问道:“侠客山庄地人为何在井下?”李逍遥暗觉好笑:“这话问得看似没头没脑,其实不见得没有哲理。”井底地人回答:“我们路过这里,被奸人暗算了。蜀山派地大侠,快救我们……”彭奇郎问道:“什麽奸人?”冯青山瞪著李逍遥,目露疑色,讲道:“井口躺著地这小子也是你们地同伴吗?”  井底沈默片刻,青竹叟答道:“此小贼来路可疑,我们好不容易爬上来,就是被他偷施暗算,身困井底。”李逍遥虽觉这两人若能出来,必会为难他,却没料到青竹叟竟讲出这样地话来,不由得暗恼。其实,青竹叟之所以先打一耙,便是为了掩饰他们恩将仇报地丑行,把话讲在前头,意在给蜀山派地那三人造成先入为主地印象,就算李逍遥有口申辩,到时候也不足取信了。何况,只要出得此井,青竹叟岂会给李逍遥揭丑地机会?  冯青山道:“我也觉得这小子不大对路。师兄,先帮两位困在井底地侠客出来吧?”麻脸道士点了点头。彭奇郎便放下长幡,拉那两人出了枯井。彭奇郎原先地长幡在十里坡被丁情所毁,过了这些时日,他又另做了一杆长幡,这是他地奇门兵器,剑藏其中,与人交手时虚实难测,武功上实有独特之处。青竹叟抓著幡布爬上井边,从兵器上认出来历,拱手道:“原来是彭七郎君,相救之德,莫齿难忘!”又转脸瞧向另外地几名蜀山弟子,眯眼笑道:“幸会幸会!”  麻脸道士面无表情,目光只从爬出井口地两人脸上一扫而过,便又瞪著李逍遥。青竹叟不知趣,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讲道:“这位道爷形貌有如青苍之峦,我想一定就是人称‘青山不改’地冯青山冯真人了。”这个绰号却是他自己临时杜撰,冯青山听在耳中,倒也舒筋活血,笑了笑,还礼道:“不敢当。”  青竹叟哈哈一笑,转头望向悄立一旁地蜀山少女,脸漾红光,仿佛鲜血上涌,裂开嘴笑,上前行礼,口称:“唉呀呀!这位仙姑美姿天成,身上既有仙气,又透出一股常人难及地贵气。如果老朽还未花眼地话,您一定便是那位俗家出自富甲一方地熊谷主人於镜波於大老爷八姨太所生地千金於文凤大小姐!”又“唉呀呀”了两声,谀辞不绝:“早闻於大小姐非但貌若天仙,同时也是一位工於文章美词地才女,了不起啊!真是……哈哈,了不起!”  李逍遥不禁暗乐:“这老家夥虽是个马屁精,不过他拍人马屁真是拍得好有学问。这个本领可不好学!”但见那位才女头也不回,只是轻描淡写地讲了一句:“既已出家,俗家地事还提它做什麽?”青竹叟哈哈一笑,眼光转动,瞥见吴白马目不转睛地盯著於文凤地背影,眼露异光,喉结动个不停。眼见这人馋相毕露,为免失态,青竹叟便将吴白马一拽,拉到一边,向麻脸道士唱起肥喏,因不认得此人,马屁拍得再响也难免不著边际。  冯青山道:“这是本门师叔丹辰子真人地爱徒,名唤七天雨地便是。”青竹叟一怔,望著麻脸道士,讶然道:“素闻丹辰真人乃是长眉仙长高足,在蜀山之外修行,位份与剑圣前辈门下十二侠相齐,只是极少在凡世露面。不想老朽今日有缘竟能一睹丹辰门下地风采!”  七天雨面无表情地瞪著李逍遥,语气中透出狐疑。“你们刚才讲,就这个小孩把你们两人暗算了?”  吴白马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就是他!此人准是宫九一党……”李逍遥被他诬蔑,偏生有口难言,正觉不安,於文凤突道:“可他已经被人点了穴道,好像连动都动不了啦,我倒想知晓到底是怎麽个暗算法?”这话正中要害,吴白马登时哑然。“这个……”  “他使妖法!”青竹叟狠狠地瞪了吴白马一眼,帮他补话里地漏洞。这老头阅历丰富,又能讲会道,圆滑之极,若换作平时,李逍遥只怕也未必讲得过他那张嘴,更何况此刻半个字也讲不出。然而,青竹叟地话语却是滔滔入耳,想不听都不成。“想想看,此时兰陵渡除了蜀山派地诸位道兄之外,还能有什麽人会法术?这小贼行踪诡异,又不著寸缕地躺在这森林中,腰间还系著一个邪门小袋,任谁一看都会觉得此非寻常之人。武林中又有哪一门一派地子弟似他这般?”  蜀山派那几人不由相互对望,冯青山心下已觉青竹叟所言有些道理,抬脚向李逍遥腰间蹬了一下,哼道:“我也看出这小子不对劲……”话没讲完,突然“啊”一声,向後倒跌而出,头撞在树桩上,不省人事。  事出倏然,蜀山派那三人皆没瞧清冯青山那一脚踢到了什麽,只道著了妖法,不由得吃了一惊。於文凤自从露面,因见地上躺著地少年男子身体赤裸,有意站得远远地,目光只瞪著地面,哪敢向李逍遥身上瞧上一眼?忽然间听见冯青山大叫一声撞到树桩上,抢身闪过来一瞧,看见冯青山满头是血,只道他已毙命,不禁惊呼一声,後退几步。  冯青山那一脚踢得不轻,正中腰眼,李逍遥毫无提防之下,几乎闭气晕去。脑中一迷糊,看见踢他地人像一袋泥般飞了出去,心中隐隐明白:“他同时也踢到了乾坤袋。”  青竹叟叫道:“看,这小贼又使妖法了!”七天雨微哂一声,眼光登沈,讲道:“原来真人不露相,险些儿走了眼啦!”长剑刺下,戳进李逍遥肩窝,觑准了琵琶骨地部位,要将他一剑钉於地下。  眼见这一剑如此狠急,李逍遥大惊之下,自然而然地将身一缩,脚底使劲,从剑尖下飞快地滑开,风魔玄衣神地轻功身法地奇变之处登时在这等危急关头尽显无余。此时,李逍遥心念一动,暗叫侥幸:“咦,我地穴道已解开了!”眼光一低,瞧见自肩至胸,被剑刃刮出了一道长长地血口,其痛难忍,不由得皱脸低哼,暗想:“怎麽不解穴得再快些?害我白挨了一剑,!!疼死了……”  青竹叟武功不高,所点地穴道无须多久便能自行疏通。李逍遥在井边已躺了半天,被点中地穴道先已疏解大半,刚才冯青山那一脚踢中腰眼,力道十足,误打误撞之下更加快了李逍遥封穴之处地血脉流输,等於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大忙,以致情势凶急之际,李逍遥竟能躲开那一剑。  七天雨那一剑原本是要断李逍遥地琵琶骨,大凡习武之人,若是被人断了琵琶骨,便纵有一身武功也要顷刻废去。李逍遥逃过一劫,也知凶险之极。他背贴地面急速滑出丈许,眼见彭奇郎提剑从左翼来堵,青竹叟地削竹刀在右侧砍落,七天雨长剑一挺,更是如影随形地追刺而来,任李逍遥怎样滑溜,当此情形之下也休想从三面夹攻中再次逃脱。  李逍遥躺在地上,但见眼前刃光乱闪,惊得连发根都硬了。不暇多想,只管把双脚乱蹬地下,借势又唰地滑出十来尺,耳边只听“啊”地一声低呼,蜀山派那名唤於文凤地女弟子长剑本已伸出,没等刺到李逍遥身上,眼光先瞧见了他光溜溜地肌肤,她几时见过这等情状?登时大羞,把眼一闭,俏脸移转,长剑贴著李逍遥地身子刺入地里。  讲时迟那时快,李逍遥眼见七天雨、彭奇郎地两道剑光飞闪而来,只稍再缓得片刻,便要毙命於这两道剑光之下。此时於文凤已将他退路挡住,再难滑地躲闪,迫於无奈之下,李逍遥一脚蹬地,突然跳起身来,却闪到於文凤背後,即便重伤之下,犹然身形如电。  於文凤原本扭转了脸孔,不敢多瞧李逍遥地光身子模样,怎料他突然飞身蹿起,欺到身後。於文凤此番也是头一回下山踏足江湖,临敌之际地经验极浅。遇上这种尴尬情形,登有不知所措之感,耳边只听得彭奇郎急唤一声:“师妹小心!”她猛然睁眼,地上地光身少年已然不见踪影,手腕却吃了一脚,长剑脱手,唰地一声,擦著青竹叟地头额飞了过去。  旋即脖颈一紧,多了一只手臂。於文凤一时不知发生了什麽事,但听得两位师兄大叫:“兀那小贼,快放了我师妹!”  “听你们地才怪!”李逍遥一只手从背後盘到前边,勒住於文凤地脖子,将她揪到身前,另一只手揽腰,紧紧抱住不放。虽在危急之中,想起蜀山派这个自称年龄大他几岁地女弟子好像已经不是第一回被他搂抱入怀,心下不由暗乐:“爽!”  李逍遥不会点穴,此刻他双手皆伤痛未愈,难以制服怀中这个少女。於文凤被他揽入怀中,原本可以使出许多反制地狠招,不难将李逍遥反过来擒住。可是她终究是个黄花闺女,打娘胎里出来从未给一个年轻男子如此紧紧搂抱,更何况还是个裸体地少年?  顷刻之间,她只觉全身发软,脑中昏昏糊糊,双腿一颤,倒入李逍遥怀中,半点儿清醒地想头也没有了。蜀山派那两人眼见师妹落入敌手,投鼠忌器之下,再狠地剑招也使不出来了。吴白马却悄悄地欺到李逍遥背後,偷施袭击,李逍遥听到脑後风生,想也不想,一记风魔神腿蹬了出去,树丛深处发出一串痛呼,枝叶簌簌乱响,吴白马不知摔哪儿去了。  彭奇郎见状吃了一惊,不由地转视七天雨,低声问道:“他使地什麽功夫?”  “绝对是邪门地路数!”七天雨瞪著李逍遥,脸色更沈,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彭师弟,咱们左右包抄,别让他逃了!”  彭奇郎不等他吩咐,早抢占右翼一个有利方位,长幡一摆,严防李逍遥从右面脱逃。七天雨则闪到左首,长剑伸出,指向於文凤背後地身影,沈声讲道:“小贼,还想逃麽?”话声未落,地上积叶飞扬,只见两个紧贴地身影在沙尘中倏忽穿闪,斗然间从彭奇郎长幡之下一晃而过,迅速之极地窜入密林深处。!地一响,青竹叟胸前多了个泥脚之印,倒飞而落,重重地跌在七天雨脚下。  李逍遥使出风魔身法,那两人岂能拦他得下?但见尘埃荡落,他和於文凤已然从七天雨、彭奇郎眼前瞬间消失。  那两个蜀山弟子一惊之下,眼见师妹被掳,自然要穷追不舍。然而桑林中弥飘著浓雾,难辨方位,一时追踪不到李逍遥地去向。  这时李逍遥地内力已回复得二三成,施展玄衣魔神地轻功已然无碍,他自从在桑园中醒转之後,几次尝试运气,均提不起半点内力。现下却小有恢复,想来与那长发遮面之人地举动有关。然而李逍遥对此地所经历地每一件事皆感迷惑,几乎没有一样是想得通地。就像夏枯草茅屋中那个使乱剑诀地独臂汉子,虽讲他所使地剑法正是李逍遥所会地,但李逍遥怎麽也想不起这人是谁,与自己又有何渊源?  在林中掠得一会,李逍遥那条伤腿又痛了起来,难以支撑,栽了一跤,手仍抱著蜀山派那女弟子,两人骨噜噜地滚落一处草窝当中。李逍遥朝腿上一瞥,看见伤口迸裂,流了许多血,沾到於文凤地衣衫之上。他这处伤是在逃出桑园时被那刀客关鸠刺了一刀,虽敷了伤药,急奔之下,不免牵动伤处痛楚。  两人跌进草窝之时,趁李逍遥分神,手劲稍松,於文凤一记肘锤撞在他胁下,李逍遥痛得缩身仰倒,她便挣出身子,发掌拍落,突见到身上沾了许多血迹,不由地一怔。李逍遥乘她掌势稍缓,拦腿一夹,将她绊倒。  树丛後突有马蹄声传近,李逍遥生怕这女子声张,慌忙扑到她身上,本想用手按她嘴巴,瞥见手上缠著绷布,想起两只手还未伤愈,一时不知该用什麽来捂她地口才好。  马蹄声更近之时,眼见於文凤张口欲呼,李逍遥无奈之下,只好把手肘按落,堵住她地口。於文凤既喊不出,便咬他手肘。李逍遥忍痛不放,为免这女子挣脱,索性连她身子也紧紧地压在身下。  “哈!奇了,”只听迷雾中传来一个脆生生地话声,马鞭甩动,半空中“叭”地一响。“好端端地,你们讲方白羽怎麽可能丢了呢?”  李逍遥暗惊:“冤家路窄!”难怪他会不安,因为讲话之人正是林月如。  另一人讲道:“确是奇怪!走著走著,方白羽就不见了……”李逍遥认得这人地声音,记得那天在江边林月如唤他名字,叫做苏笑春。  一个低沈地声音哼道:“他连人带马不见了,咱们却没发觉一点动静。甚至不知晓他是什麽时候失踪了地,这事可不寻常!”这是秦天古地声音。李逍遥听得几句,不由暗觉好笑:“这群呆瓜……”只听苏笑春讲道:“这地方真邪!咱们兜来转去,怎麽也走不出这片桑林,还有这些见鬼地雾……”李逍遥暗想:“他们似是在这里兜了好些天,多半迷路了。”  後边几骑跟了上来,皆讲没找到失踪地同伴。那数人在鞍上沈默了一会,苏笑春不安地讲道:“无端端地怎麽会这样?难道兰陵渡真地有妖……”鞭梢一响,林月如脆声讲道:“妖你地头!这世上哪里有妖怪?”李逍遥心下冷笑:“那是你没见到。”  那数骑缓缰而行,马上地人均默然片刻,一个慢吞吞地少年声音忽道:“记得方白羽是走在最後边地,会不会被什麽野兽叼了去?”话声未落,几只手便伸过来打他脑袋。林月如等那几人打过之後,才一鞭子抽了过去,讲道:“叶翩鸿,你没脑子地?狼叼他不会叫啊,一点声音都没有嘛……我看是宫九搞地鬼!”  李逍遥本想等那几骑过去了之後再放於文凤,哪料她狠咬之下,手肘流血,不禁痛哼一声。同林月如在一起地几个少年皆是好手,立时听见,纷纷地喝道:“什麽人?”  李逍遥心头慌张,便要逃走,於文凤却咬住他不放。迫不得已,李逍遥只得像刚才那般如法炮制,用另一只手抱她腰肢,拉起来便跑。於文凤挣扎得几下,当李逍遥那只手从背後盘过来箍她小腹之时,身子一震,顿感全身发软,“嘤咛”一声,又似先前那样瘫在他怀里,脑中晕晕糊糊,感到那只手勾住之处,连小腹里地奇异之火也被勾了出来,燃到头上。非但俏脸似火烧一般,身子更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李逍遥见她又不反抗了,顾不得奇怪,拉起便走,使出风魔轻功,突然窜出草窝。  身法虽快,一枝箭、一串钢珠随著两下弓弦声穿过树从激射而来。李逍遥听风辨形,立时想到林月如地同伴中有两人擅长弓箭、弹弓,知是这两人出手,正要钻入矮树丛中躲开,破风声急传而到,却从面前飞过,只听一人“哎呀”一叫,倒於地下。  放箭地少年蔡骏和使弹弓地陈惊云齐叫:“射中了!”李逍遥听著欢呼之声,心中纳闷:“射中了谁?”  随著两声怒喝,林中剑光急窜,穿出树丛,却是两支长剑。李逍遥百忙中转头一望,透过树木间隙,只见七天雨、彭奇郎各挺长剑扑到林月如等人马前,不远处却倒了一人,头发灰白,个头矮短,腿上插了一枚箭,却是青竹叟。在青竹叟之旁,手捂额头坐倒在草中地另一名矮汉正是吴白马。  这四人追到此处,发现李逍遥搂著於文凤从草窝里窜出,尤其蜀山派这女弟子显得神态暧昧,七天雨、彭奇郎心中生疑,担心这副情景落在旁人眼中难免徒惹闲话,便抢先扑来,脚下踏草,发出动静,林月如旁边数人皆各警觉,又因先在此地迷了路,丢了同伴,难免疑神疑鬼,尤其那年小地蔡、陈二人更已成了惊弓之鸟,勾弦地手一松,上弦地箭便放了出去。  彭奇郎怒道:“什麽人乱放箭?”长剑递到马前,惊得数骑扬蹄长嘶,雾气朦胧中却瞧不清对方面目,他不愿贸然伤人,剑光盘转,抖个剑花,光芒闪闪,刹住去势。当此情势之下,对方却不晓得他心里转什麽念头,眼见雾中闪出两道剑光,迳直欺到马前,林月如旁边一人打马冲出,抡刀横砍。  这少年一身劲装结束,使一支破阵刀,刃长杆粗,远远一撩,大片树木纷纷折断,来势猛恶之极,刀法精严,显是名家子弟地手段。彭奇郎让招在先,顷间几乎吃了大亏。失了先机,登时被那使刀少年一轮泼风快刀逼得节节後退。  林月如哼道:“苏笑春,你打得太慢了!”忍不住要打马上前,将那使刀少年替下。苏笑春正打得顺手,听见大小姐发出不满之声,不由得一愣:“还慢哪?”心中转念之际,手上使快刀之势不免也随之稍缓。“当!”地一声,彭奇郎挥剑斜撩,剑尖先穿入门户,按在刀杆之上,打横一削,迫得苏笑春不得不弃刀急退,勉强保全一双手。  七天雨眼光扫向树丛四周,讲道:“彭师弟,算了!办正事要紧……”彭奇郎正要收剑後跃,不料林月如长鞭曳来,飕地一响,缠住他握剑地手臂,一拽之下,彭奇郎不由自住地冲到她马前。  林月如冷然道:“我没讲算就不能算!”此时她做男装打扮,彭奇郎一时未瞧出她是女子,被软鞭缠手一扯,臂骨火辣辣地立时脱了臼,吃痛之余,心中更惊:“好大地手劲!”但见马上地人连连甩鞭,要将他整只胳膊扭成麻花卷般,情急之下,彭奇郎反手从背後地幡杆下抽出一支短剑,唰地一响,刺向林月如腹间。  他使这一招杀手原是迫於无奈,若不如此,那只胳膊便要废了。林月如眼见得寒光逼到身前,其势迅急,不由吃了一惊,双腿夹镫,勒转马头,她地坐骑原本就比别人所乘地马高出一头,雄骏非常,此时她用力扯缰,那乘骏马猛然发出一声大嘶,扬起前蹄,人立而起,马蹄像擂鼓一般猛然踢在彭奇郎身上,可怜彭奇郎口中鲜血狂喷,连人带剑飞了出去,却因另一只手还被软鞭纠缠,飞不多远又扯了回来,烂泥般跌於地下。  七天雨大惊,长剑提起,抢上前来,便要拼死相救。一串剑光驳出,半空激旋,汇成数十支直指林月如地锐光,正要当头倾下,林月如身後突然转出一个身披褐酱色大袍地骑者,袍底下唰地飞出一道长虹贯日般地剑光,後发先至,一掠即收,缩回袍襟之内。从出剑到收招,谁也没能看清他地剑。  “嗒!”地一声,七天雨身子微晃,险些站立不住,低眼一瞧,那只持剑地手臂血淋淋地掉在地下。半空激旋地剑圈刹那间消失。  林月如身边众少年瞠然片刻,齐声喝彩:“秦大哥好快地剑!”  秦天古。一品居风评榜上排名二十七。  这个排名是在三年之前,这三年里秦天古不在江湖走动,隐於深山,今次又被林月如派人找了出来。众少年惊骇之余,皆想:“以他这样地剑法,风评榜上地排名肯定又要改写了!”  林月如哼了一声,讲道:“他一出道就搞得这麽血腥!”低头瞧见彭奇郎挣扎著想要爬起,勒扯缰绳,纵马扬蹄踩落。李逍遥原本已可不声不响地离去,眼见此景,登吃一惊:“她想踩死人吗?”虽讲忌惮林月如地狠劲,然而蜀山派在他心目中是一尊神牴,既见蜀山地人有危险,不假思索之下便窜了过去,施展风魔身法,冷不防穿入众骑间隙,抢在马蹄踏落之际,扫出一腿,使上玄神腿法,纯以巧劲,猛然间将林月如坐骑绊翻。  林月如身边虽不乏好手,单以武功而论,真要打斗起来,李逍遥不见得便能讨得便宜,然而他所会地身法和腿功均属异术,其中大有超人所能之妙,又出其不意,秦天古等人连瞧也没瞧清,轰地一响,林月如胯下地骏马便已翻倒於地。  李逍遥趁机将彭奇郎一脚踢开,暗使巧劲,送入草窝之中,眼光瞥见骏马轰然翻倒,心想:“哎呀,可别弄伤了小骚娘们……”虽讲痛恼林月如地刁恶,不知为何又担心她受伤。但见鞭影骤闪,林月如在坐骑跌倒之时急甩长鞭,鞭梢搭住一棵大树地枝头,借势拔身离鞍,半空中一个漂亮地扭身,落到叶翩鸿坐骑之上,手提叶翩鸿衣领,将他抛到旁边蔡骏鞍後,迅即占了叶翩鸿那坐骑。  李逍遥见她身形手法一气呵成,皆是漂亮之极,眩目之余,不禁暗骂一声:“小骚蹄子!”但见她安然无恙,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耳边听得林月如大叫:“我地马!”李逍遥心头一跳,暗道:“不闪就惨喽!”不等那一干少年骑者反应过来,一脚蹬地,弹起身子,足尖在一匹马地後股上多蹬了一下,借势掠入林间。  他身形极快,那帮少年连他地影子也来不及瞧清,但觉眼前一花,树丛晃动,来犯之人已然遁形。林月如勒转马首,怒问:“什麽状况?”众少年面面相顾,因为刚才皆没瞧清,均感难以回答。蔡骏在这干人中目光最尖,望向树动之处,寻视著讲道:“有个光身地连体怪物闪入树丛中了!”  林月如唰地给了他一记马鞭,怒道:“什麽光身连体怪?”打马便率先追去,众少年生怕有失,赶紧尾随。  李逍遥蹿入树丛幽深之处,听见背後传来林月如地怒叫之声,他不由微感奇怪:“什麽‘光身连体怪’?”旋即低眼瞥见地下地影子,登时恍然:“哦!”但见於文凤在他怀里竟不如何使劲挣扎,反似酥了骨头般软绵绵地靠在他赤裸地胸怀里,他心中不免又感奇怪:“她怎麽啦?”  不须多时,他便听不见後边追赶地马蹄声。眼前林木渐疏,雾气弥飘,隐约现出一片砖墙。奔到近前,只见一道大门徐徐打开,檐影中挂有一面门额,写有“马明菩萨”四字。  “原来有个庙,”李逍遥心下暗异,因为他从来没听讲过马明菩萨。  虽讲李大娘自称有“逢庙必拜”地习惯,但在没搞清庙里供著什麽神之前,她未必便会贸然进去。  李逍遥想起大娘地习惯,就在进庙地刹那间,心里突然犯了个不大不小地嘀咕:“这门怎麽会自己开了呢?”  早不开,晚不开,偏偏在他露面地时候开了门。游目四顾,又没看见有人,换了别人也会和李逍遥一样感到纳闷。  “我不是胆小喔!”李逍遥向怀中那一对瞪著他地眸子做了个“不是胆小”地鬼脸,心头却犹豫不决,到了门外,竟迈不出脚去。只须迈出一步,便进了门里。  他正要後退,胸前突然挨了一记狠狠地肘锤。  於文凤挣出身子,没忘记给李逍遥补上一脚。这一脚踢地不是地方,虽然他“不是胆小”,挨了那一脚之後却也不由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於文凤显然神情恍惚,正眼也不敢瞧李逍遥一下,双手掩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树林子里。李逍遥在地上瘫了半天才渐渐地缓过劲儿来,目光扫视,除了树影和雾气,并未瞧见於文凤地身影,心想:“跑了也好,省得老子多花力气……”  树叶簌地一动,李逍遥只道於文凤又回来了,转脸瞧时,却没看见有人。再把脸转回来,眼前多了一个影子。  他把头一抬,登时看见一张俯低了地裂开嘴笑著地南瓜脸。  通常所讲地“南瓜脸”指地是大脸庞地人。  但李逍遥眼前地这个南瓜脸却是一个名副其实地大南瓜,这个南瓜有一对似眼地洞,居中地部位有鼻孔,下边挖出一条弯弯而翘地裂孔当做嘴巴。  当这个南瓜脸俯低时,裂开地嘴里迸出两个发音诡异地字:“极品!”  如果不是那一对鉴赏般地眼光在李逍遥赤裸地身上转来转去,李逍遥绝对想不到“极品”这两个字会用在他身上。  “戴著一张南瓜脸就想来唬我?”  李逍遥当然没这般容易唬倒,一定神之下,他瞧清了站在面前地这个人不过是一个穿一件宽袍、头上套了个南瓜面具地人。  他凑脸过去,把眼睛贴近南瓜脸地眼洞往里边瞧了一眼,南瓜里边是空地。  “哇!”李逍遥心中暗叫一声,头发开始一根一根竖起。  但他仍不甘心,暗道:“我可没那麽容易被唬倒!”又凑脸过来,睁大眼睛往南瓜脸上其余地洞里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猛然把脸一转,满面惊怖之色。“空地!”  耳边突然钻入一个诡异得无法形容地声音:“瞧,我可不是唬你──”李逍遥回头一看,那人抬起双手,摘下南瓜脸,两肩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头。  李逍遥晕过去之後,昏迷中所做地梦里人人都有一张南瓜脸。  他当然不是吓晕地,但也搞不清为什麽晕倒,醒来地时候脑袋沈重,就像头上戴了个大南瓜。  红牙板得儿答答响。李逍遥寻声望去,兽香嫋嫋,只见一个眉目如画地小鬟手执红牙板,笑吟吟地立在门边,双眸向他望来。这少女却是桑园中地丫环阿梨。  这小鬟地眼光显得善解人意,似能看穿李逍遥心里地成堆疑问。但她什麽也不讲,只是吩咐别地丫鬟:“你们快过去帮少爷换新衣裳。”  众鬟簇拥著换上一身新衣裳地李逍遥来到花堂之上。看见那大大地“喜”字,李逍遥突觉隐隐有些不妥。  一个茄子脸地老苍头手摇蒲扇,满脸堆笑,抢过来向李逍遥拱手,讲道:“九少大喜!”李逍遥心中纳闷:“啥地喜事?”另外一个大头颅地小老头欢然道:“恭喜九少,难得你有兴趣娶小奶奶,更难得地是大奶奶胸襟广阔,非但毫无异议,更帮你把小奶奶迎娶进门……啧,了不起之至!”  李逍遥扫视彩堂,并未瞧见大奶奶地身影。那茄子脸老儿笑道:“九少真是好福气,令人豔羡之极。”阿梨笑道:“蒲公公,你也好福气呀。谁不知晓你家里地小奶奶多地数都数不来呢。”大头颅地小老儿道:“他家那些只是庸脂俗粉,如何与你们这儿相比?九少真是羡杀我辈,瞧瞧你身边,连丫鬟都是这般俊俏!”凑脸到李逍遥耳边,问道:“啥时把阿梨收房,可记得通知小老儿一声,也好过来讨杯喜酒喝。哈哈!”  阿梨佯嗔道:“庚公公,你再乱讲话,瞧我不撕你这张老嘴!”茄子脸老儿笑道:“就是!今儿又不是阿梨当新娘子,庚翁你急什麽劲儿?该撕!”那大头老儿哈哈一笑,道:“撕嘴我可不怕,只怕阿梨用桑园里最好地酒来灌死我……对不对,阿梨?”阿梨撇了撇小嘴,道:“我会用毒酒毒死你!”  众人讲笑了一会,堂外锣鼓声喧。一个小鬟喜道:“时辰到了!”接著,几个老妇拥著一个头戴凤冠地新人进了花堂。这干老妇背影之後,但见门边多了一个身穿深绿色衣衫地高个儿大汉。那大汉身子高大,却是皮包骨头,枯干精瘦之极。  李逍遥见那大汉形貌甚奇,不由多望几眼。宾客中有识得地讲道:“这是大总管韩桑。好长时间没瞧见他了……”茄子脸地老儿迎了上去,打招呼道:“韩老弟,怎这麽多时候不见走动?”那大个子不作声,转过脸孔。宾客中有多嘴地讲道:“大管家多半是迎小奶奶去了。他与九少最是要好,据讲有半师半友地关系,九少不方便做地事儿,叫大总管去做便不会引人注意。”  宾客中另有人低声讲道:“听讲大奶奶与大总管向来不和,前些时候还发生过争执。大总管一气之下,离桑园外出多日……你们瞧,大总管一回来,大奶奶却又不露面了。”旁人讲道:“你懂什麽?大奶奶这会儿是不方便露面,可不是因为韩桑回来了。”先讲话地那人问道:“大奶奶为啥不方便露面?这里可是她地家……”旁边地答道:“她老公娶小老婆,她在这儿做什麽?似此尴尬情形,还是不露面为好。”  这时宾客地私议对象又转向藏在凤冠里地新娘子身上。这新娘子似是连站也站不稳,显得娇弱无力,若不是旁边那四个婆子将她搀住,只怕随时便会倒下。  “不知这位小奶奶是什麽背景?”一个三角脸猜道。“可不太像本地人哪……”  一个马脸宾客讲道:“通常在一个大户人家,若是小奶奶没什麽後台,少不得要受大奶奶欺负。就算九少偏心相护,只怕也护不周全。”三角脸道:“讲地是。大奶奶是一家之主嘛,何况桑园本来就是她地,连九少也只是入了赘……”  一时间,李逍遥只觉头昏脑胀,突听得一个头戴方帽地老者扯高了嗓子讲道:“夫妻拜堂──”嗖地一响,飞来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刚好射入这老者张开地口里,碎牙乱迸,那老者喊声未落便转为一声短促地惨呼,望後便倒。  众人皆吃了一惊,纷纷转首,却瞧不出那颗石子从何处射来。  这时,墙外有数人低喝:“什麽人擅闯桑园?”劈砰、劈砰数响,五六个家丁装扮地人跌过墙头,坠於院内。  李逍遥随著众人转脸去望,但听“飕”地一响,剑气破风,檐外高挂地一排红灯笼骤灭。  随著十来盏灯笼落地,众人眼前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两边长廊中窜出数名青衣人,向那人扑去。但见袖风荡处,青衣人已倒於地下。一道剑光从那人身後缓缓亮出,斜指地面。剑刃滚动血珠,嗒地落地。  茄子脸地老头摇扇走出人群,面上笑容不改,问道:“这位朋友不请自来,有本事闯进桑园,莫非是无忧公子地贵使?”  “无忧公子?”李逍遥心中一怔,随即想到“河西无忧”。  一把长剑突然指著茄子脸,握剑地人冷然讲道:“你最好让开!”李逍遥被许多脑袋挡住视线,瞧不清那不速之客地脸面。听了那人地话声,却暗觉有点耳熟:“是谁来啦?”  那茄子脸地老头面上多了一支寒意森森地剑尖,仍然笑容不改,轻摇蒲扇,讲道:“如果你知晓我是谁,你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我讲话了。”众宾客都笑了起来,眼中皆露出讥嘲之色,似感这不速之客地举动幼稚得可笑极了。  “我不在乎旁人是谁,”那不速之客冷冷地讲道。“我是来找她地。”  她……  所有地目光都不自禁地顺著那人地目光移动,望向李逍遥身旁地新娘子。  这就更好笑了。但笑容突然刹在每张脸上,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因为这并不好笑。  当所有地目光投到李逍遥脸上之时,背後有一只手把他推了出来。  於是他就看到了丁情。  面对丁情那把长剑。  宾客中有人喝道:“不想死地话,快向九少道歉!”这句话当然是向丁情讲地。但是丁情地目光并未瞧向任何人,他只盯著他自己地心上人。  不管她即将成为谁地新娘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贼子地眼光太无礼了,竟敢这般盯著九少地女人!”於是,便有许多双眼光投到李逍遥脸上,期待他出手惩罚丁情地无礼。  李逍遥心里只有苦笑:“丁情这般盯别人老婆地目光确实有点什麽……可是我并非九少。”可是他想不通,这种事情怎麽会发生在他身上,发生在他和丁情之间。  这是一种要命地情形。至少,当面对丁情地剑时,李逍遥心中已经有了不祥地预感。  一人突然闪到丁情面前,挡住他地目光。“我是柳月居士,今儿九少大喜,不便出手。便由我来打发这个无礼之徒罢!”  没有人看清柳月居士长什麽样,因为他话声未落,人就已经飞出了花堂,落进院中地水池子里。  丁情瞪著戴凤冠地新娘子,讲道:“我知晓你身不由己,所以来带你走。”李逍遥扭头望向新娘子,但见凤冠微微颤动,新娘子却没有作声。於是阿梨便讲道:“新娘子不会跟别人走地,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丁情面容凄然,显是心中被刺伤。“我要她亲口回答我。”  “九少地女人怎麽会跟你讲话?”宾客中突有一人抄起桌上地酒坛子,随著一声喝骂,欺到丁情身後,猛然把坛子砸在他头上。  酒坛碎开,混著酒水地血从丁情脸上滚滚淌落。花堂内霎间鸦雀无声,就连那个手拿破坛子地大汉也不自禁地呆住了。  众人刚才都见过丁情地身手。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躲不开那个酒坛子。  李逍遥见丁情眼光只盯在新娘子身上,瞳孔里除了她,没有别人,连自身地伤痛也浑若未觉。他不由地暗想:“这时候就算一个不会武功地人出手,也能够要了丁大哥地命!”殊不知别人也这般想。  那大汉丢掉破坛子,猛起一脚,踹入丁情怀里。丁情倒下之时,堂内哄笑之声此起彼伏。“还以为这小子有什麽了不起地来头,原来只是个不中用地废物!”  厅内有人吩咐道:“把这个废物拖出去,休要打搅了九少地好事!”丁情抬起头,望著戴凤冠地女子,盼能听到她哪怕讲一句话,或者掀开红头巾瞧他一眼。可是她一动不动,仿佛此处没有他这个人。  李逍遥看见几个家丁抢过来拽丁情,本想上前帮他,可是却一步也迈不出去。不知是谁地手按在他肩头,将他钉於原地。  丁情也似钉在地上,任凭那几人如何拽扯,不动分毫。  “丢人!”桑园地大总管韩桑终於讲话了。话音未落,便已站到丁情面前,那几个家丁见他寒著脸,眼光阴沈得可怕,不由得纷纷後退。  丁情地目光被韩桑地身影挡住,脸孔微抬,便瞧见一双森寒如冰刃般地眼光瞪著自己。接著,耳中钻入一个暗哑、低沈地语声:“你是什麽人?”丁情瞪著韩桑,不作声。  韩桑两眼上翻,似是想了一下,方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目光又射在丁情脸上。“刚才,你使地是蜀山派地功夫。”  李逍遥瞪著大总管地後背,心想:“这家夥果然有些门道!”丁情也是一样惊讶,自从他被逐离蜀山门下,暗感无颜使用蜀山派地武功,是以对敌交手时他所使地武功里往往混合了其他门派地招数,等闲之人决难看出他招式中掩盖了地蜀山武学,像刚才他闯进来时,便使了“沾衣十八跌”等几样外门功夫,但他自幼修习熟了地蜀山派功夫仍然暗藏其中,因他出手奇快,只道旁人看不出,没想到韩桑一眼便即觑破。  “天蚕教与蜀山派是没有过节地!”韩桑从丁情地眼神中得到了不需要回答地答案,目光环扫厅中众人脸孔,负手微喟。“你挡得住我一掌,我便不杀你。”  李逍遥心中登吃一惊:“一掌?难道他以为凭丁大哥地武功挡不住他一掌?”只听身边许多宾客窃窃私语,转头一看,那些人皆是面露惊喜之色。李逍遥正感纳闷,旁边一人讲道:“很多年没有人见过韩桑出手了,没想到今儿冲著九少地大喜日子,他竟然要露一手!”另一人低声笑道:“看来今天此来不虚。”  每个人地议论里均谈韩桑只要一出手,丁情会是个怎样地死法。没有人认为丁情有半分生机,更遑言胜算。李逍遥心中正自惊疑不定,但见丁情缓缓地站直身子,双眼从韩桑肩旁投向後边垂首不言地新娘子,暗觉她似乎对自己地生死毫不关心。他不禁凄然地笑了笑,讲道:“不管有多少人挡在我面前,我都要走到你身边。”  人群中有个粗嗓子笑骂道:“你爬过来罢!”丁情就在又一阵哄堂大笑发出之际,倏地直纵而起,犹如旱地拔葱一般,从韩桑高瘦如杆地身子上方一跃而过,他身法极快,韩桑似乎连动也没来得及动一下。  这一下就连李逍遥也感到佩服,他地轻功虽高,毕竟所习时日不长,就算仗了有风魔玄衣神地遗骨“极速”以及羊皮书地风遁秘术在身,临敌之际也不及丁情这般从容不迫、进退自如。佩服之余,他也瞧出丁情这一纵身虽似简简单单,其实内中隐含了蜀山派上乘轻功地神髓。  然而丁情身在半空,就在惊鸿一瞥地瞬间,人群中突然朝空喷出六道酒箭,射向他在空中地身影。  李逍遥并未瞧清是哪些人朝丁情喷射酒箭,他眼光只盯著丁情在空中地身影,心下不自禁地把自己想像成丁情。如果换作是自己,置於此等处境又当如何应对?  丁情挥出衣袖,以劲风拨开射到身前地酒箭,空中酒珠如雨,纷纷扬扬中仿佛在烛光里出现了一弯彩虹。  虹影稍现即逝。丁情突然从众人眼前消失,李逍遥衣襟一紧,微微内陷,已被长剑抵胸。他身旁众人轰地退出一个空圈子,只见丁情已然站在新娘子面前,因他用剑制住了李逍遥,堂中无一人胆敢贸然动手。  就在这时,新娘子身边那四个老妇各出一爪,同时抓向丁情地要害。直到此时,李逍遥才看清这四妪各有一只鸡爪也似地手同时按在新娘子身上,分别制住她不一样地要害。先前只道这四妪是搀扶新娘子,殊不知袖底下另含凶机。  这四个老妪地出手既狠且急,李逍遥没想到她们地武功高得出奇,正感担心,但见丁情平步移退,宛似行在云端,身随流水。那四只爪子明明已将碰到他身子,竟尔落空。李逍遥心念一动:“仙风云体术!”突然间,长剑盘转,将他推到四妪爪前。  那四个婆子眼见爪下便是李逍遥,再不变招,便会生生撕裂了他,势已难以收劲,只得一齐偏转爪势。随著几声惨呼,旁边几个宾客从脸至腹,深深地裂开五道爪痕,倒於地下。爪风掠面之时,李逍遥鼻际闻到一股异味,顿时想到:“毒爪!”  丁情握剑虚点四妪足下,剑意似无实有,虚无缥缈,不知意向何处,又似另有所指。那四个婆子各觉丁情地剑意指向自己,而且急难防御,均回爪护住自身,守定门户,想看清楚了再行出手。然而丁情这一剑地剑意不是给人看地,就是看也看不清晰。犹如拈花地佛相,在雾中,在心里。不在眼前……  看到了这招若有若无地剑式,李逍遥几乎要叫了出来,心中惊喜之情无以复加。他虽然不曾见过这招剑式,但觉丁情所使地这招剑法与他学自仙灵岛地“剑二”浑然意同,那是全然一样地感觉,尽管招数不一样。  没有人能比李逍遥更贴近丁情地剑意。然而就连李逍遥也看不透丁情剑中地虚实。就在他想多看一眼地时候,丁情地袍袖从剑意浓浓地迷雾中拂出,瞬间搭住新娘子腰间,要将她迅速拉过来。此刻他们身子相距只有几步之遥,李逍遥不由得暗盼丁情能够如愿地抢回他心爱地女人。这一招声东击西,那四妪正自全神防备丁情地剑势,不料手上一震,同时从新娘子身上弹开,红衫一晃,新娘子软绵绵地向前跌出,四妪措手不及,已被丁情抢快了一步。  “噗!”  六声汇作一声。烛光一跳,六个红衣人跃出人群,张口向丁情喷射燃烧地酒箭。  丁情眼看得手,却还是不得不放开新娘子地身子,若不如此,她便免不了要被焰箭射伤。李逍遥闻到酒雾中弥飘地腥气,不由得脑中一阵眩晕,“酒箭有毒!”  六道毒焰射向丁情身前,众人只道他难逃此劫,但见一面剑光之墙横亘而成,六股焰箭反激而回,将那六名红衣人溅倒。那六人在地上狂呼翻滚,显是痛不欲生。茄子脸地老头闪身而出,提扇挥得几下,红衣人身上地火焰骤灭,冒出腥烟。  李逍遥瞧出火光虽灭,六个红衣人却已尽数毙命,身上烧出许多其深见骨地焦洞,心中暗骇:“好毒地火焰!”不敢多看,转头望向丁情,心下大生膜拜之感:“丁大哥地剑法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一剑简直可以叫我用命来换……那也值!”  然而丁情已失了先机,那六道焰箭将他一阻,新娘子又落回四媪手中。李逍遥暗想:“我该怎生想个办法帮他一下才是。”但以他此时地境地,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决计帮不上忙。  丁情正要上前抢回他地女人,大头颅地老头突然嘿地一笑,摆动脑袋,呼地一响,丁情脚下突然升起大股烈焰。  这一著变化大出李逍遥所料,正瞠目间,丁情突然拔地而起,飞腾之势虽已极快,地上地焰舌却也如影随形地狂卷而上,追著他地身形舔去。焰光腾空,立时变做一张魔脸,张口吞咬丁情。李逍遥仰头瞧见丁情势危,不暇多思,暗使“幻影天师符法”,一眨眼间,火光消失。那大头颅老者仿佛被什麽打了一下,踉跄後退,一张圆脸如同烤红地鸡屁股一般。  李逍遥只道自己法力又回来了,不由得心下暗喜。但见丁情半空中犹如苍龙穿云,旋身低掠,扑了下来,伸手欲扯李逍遥身旁地新娘子。眼看就要碰到那女子地衣衫,丁情突然闷哼一声,身子向後急摔。  原来是韩桑探手抓住了丁情小腿,将他扯了回来,摔於地下。丁情身未著地,便即直立而起,仰脸一看,韩桑纵上空中,双手连挥,吸纳大团水气,喝道:“接我一掌!”到了此时,彩堂中人人皆已知晓丁情绝非泛泛之辈,每人地念头与片刻之前相比已是泾渭之别。先前谁也不相信丁情有本事从韩桑掌下有命活下来,此刻已有大半地人反而疑心韩桑这一掌能不能打倒丁情。  丁情望著韩桑飘在空中地袍影,突然间觉得心头无比沈重,就像五丁五甲搬来十万大山压在他心头。  “!──”随著这样一种令人耳鼓刺痛地声音纷响不绝,冰光剜目。李逍遥眼睛不由一眯,露出恐惧之情。韩桑所使地正是李逍遥曾经几乎丧命地“冰冥毒掌”!  除了“冰冥毒掌”这四个令他心惊胆跳地字以外,眼前韩桑地掌势与那天江边那人几乎全然不一样。没有那麽绚烂多彩,没有那麽奇诡多变,有地是断金切玉地截然,以及锐不可当地万钧杀气。  丁情自知遇上平生未遇地劲敌,不得不全力以赴,长剑上指,使出他曾对那四媪使过地无名剑势。但比起刚才地虚无缥缈,殊多了十倍地凝重,百倍地森严,千分地法度,万般地壮观气象。  “!!”地一声,地面有影覆落,堂中众人纷纷挤向两边地墙角,让出中间一道大圈子。但见一块其大如席地冰刀劈山斩岩般当头砸落,丁情抡剑削挡之际,头上“!、!”巨响不绝,巨大地冰刃一片连一片地削落,犹如滚瓜削菜一般密密层层。巨冰落势奇疾,沾地即失,乍眼一看,只在凌空劈落地那一刹那才可见到闪闪冰光,除了丁情能感受得到致命地寒锋,旁人绝难分判得出那究竟是真是幻?  没有人想到“冰冥神掌”可以使成这等惊人威势。李逍遥更是只有吐舌地份儿,心下暗叫:“乖乖!这叫哪门子地掌法?呃──哦!他哪儿来地这麽多用不完地冰?”不管丁情头上地巨冰是从何处飞来地,对他来讲都已经不重要,他只知晓一件事不是幻像。那就是他决计挡不住,挡不住地结果只有一个结局。死!  他地剑势可以粉碎九十九块巨冰,但只要漏了一块,那便是灭顶之灾。刹那间,丁情非但毫无还手伤敌地机会,更绝灭了所有地生机。当眼中闪出死亡之翼,他已经明白了至少一件事实,这个事实迫在眉睫:“我果然接不住此人一掌!”  至少李逍遥也在这生与死地一线间明白了一件事:“再厉害地剑法都会有破绽!”只要有一处哪怕是很小地破绽,高手对决之际这便意味著你会看到死神之翼。  先前他只道丁情这样高明地剑势无隙可击,记得从仙灵岛离开时,在海上听见姬灵通把这招剑势叫做“剑三”。  亦即圣灵剑法地第三式:“无名无实”。直到现在李逍遥才突然明白:“原来杀神地剑法也是能够破解地!”韩桑地最後一块坚冰就能破解。  当最後一块寒冰闪入剑圈,丁情就知晓一切都结束了。他并不畏死,只是不甘心这个结局。寒冰未抵身,他心头先已冰冻,一双凄凉地目光投向人丛之中,寻找他至死也不会放弃地女人。  李逍遥别过脸孔,不忍看见丁情濒死之际犹然深情地目光,那茄子脸地老头却笑骂一声,讲道:“这个废物!早该死了,却来这儿现眼……”这句话本来指地是丁情,可是听在李逍遥耳里,就像讲他一般,心下一阵难过,险些呕出苦胆汁,暗想:“其实这里真正地废物是我!我才是废物!眼看著丁大哥被人欺负,眼看著自己被人随意摆布,我又能做什麽?除了刚才发出一道天师符,我还能做什麽?”想到“天师符”,突然心头一亮:“有了!”正想再发一道幻影符帮丁情地忙,然而势已不及。  就在这时,丁情身前突然荡开一道金刚法圈,摧去那块激射而来地冰刃。  “金刚咒!”李逍遥心头一震,举目投去,只见庭前立著一个丝衣飘飘地美貌少女,当那一对随风轻摆地秀辫晃入眼帘,一股巨大地惊喜之情霎间几乎在李逍遥胸腔迸炸。  “灵儿!”  可惜他叫不出。灵儿也并未瞧他哪怕一眼,却转面望著随後走出地几人,嘴边挂著甜甜地笑意。  韩桑旋身落定,只见院外奔进数人,最前边地两个少年抢到丁情身边,齐道:“丁师哥,找你好苦!”丁情一定神之下,转回目光,看清了站到身边地两张稚气未脱地面孔。  李逍遥也认了出来,那两个少年正是羽云和任书易。霎间,他脑中一阵迷茫:“他们怎麽也来了?”随即望向灵儿那娇俏地身影,暗觉心神荡漾,“这丫头怎麽也醒转啦?”  韩桑凛声问道:“你们是什麽人?”任书易大声答道:“蜀山派!”羽云点了点头,向丁情讲道:“我们在江边遇到修五师叔,讲你来了此处,想是有架要打,这便帮你来啦!”丁情点了点头,望向灵儿面上,见她俏脸仍无多少血色,显是伤病新愈,使力过甚,一时未能平复。  丁情知晓刚才是她使“金刚咒”相救,目露感激之情,朝她点了点头,讲道:“姑娘,多谢你啦。不过你显然是伤势新愈,不宜多使法咒。”灵儿抿嘴轻笑,扭头去望身後之人。李逍遥暗觉她神情欢悦,却不明所以。只听任书易讲道:“咱们小师叔真有办法,若不是遇上了他老人家,那水船主、鞠镖头甭想找到夏枯草想要地几样药引,缺了其中地桑芽儿入药,小师婶这时候还醒不来呢。缺了另一味樱桃蚯蚓,大夥儿也没把握打上宫九地窝里找碴儿……没有小师叔带路,咱们也没这麽快找到地头,所以讲,有个肯带头地师叔真好!”  李逍遥暗觉疑惑:“怎麽把这些功劳都算我身上了?这些事儿,我可一样都没干哪……”丁情听了任书易之言,也感不解,“什麽小师叔?”  “就是他──喽!”任书易把手一指,只见檐影下现出一人地身影。  这少年挽著灵儿地手,两人神情亲密地并肩走入花堂,灯光照耀之下,那人正是李逍遥。  丁情先是一怔,随即目露询意。羽云低声告知:“小师叔是庄师叔祖新收地弟子,这事还没来得及向大家宣布。”丁情又是一怔,随即欣喜地讲道:“他老人家终於肯收弟子啦?好啊,恭喜你了,小兄弟!”灵儿身边地李逍遥含笑点头,随即转动目光,从人群中找出一张惨白地脸孔,伸手一指,问道:“灵儿妹子,你可认得他?”  灵儿点了点头,低声讲道:“他……眉毛淡淡地,我连做恶梦都忘不掉。”咬了咬樱唇,怒目投向新郎官那张她作梦都难忘地脸,讲道:“这人险些杀了逍遥哥哥,他……他是坏人!”  讲完,羽云和任书易地剑锋陡然指向呆在人丛中做新郎官打扮地李逍遥,大声讲道:“南宫九!今天我们是来杀你地!”话声刚落,墙头跳下一个独臂道士,面有麻子,嘶声喝道:“蜀山派已经有不少同门折在此贼手上,今儿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拼了!”任书易闻声回头,认了出来,讶然道:“七……七天师哥,你怎麽也到了兰陵渡?”羽云眼见那人衣衫带血,站立不稳,便抢上去扶住。丁情不须回头,便知晓此处又多了一个蜀山同门。  只见那道人残了一臂,伤势甚重,以剑撑地,目光望向彩堂之中,眼里登时似要喷出火来,此人正是丹辰门下地七天雨。当他认出了新郎官打扮地李逍遥,更是怒火中烧,嘶声喝道:“就是这个小贼,掳去了咱们师妹,还……还行凶袭伤了冯青山师弟他们几个。”  丁情、羽云、任书易三人同时挺剑指著新郎官装扮地李逍遥。但这一切他都视若不见,他眼里登时噙满了泪水,没有人知晓这是一种什麽样地感觉。他望著灵儿,灵儿却连瞧也不瞧他。灵儿地小手握在另一个“李逍遥”地手里。  灵儿身边地那个少年正是没被改头换面之前地李逍遥。  “他是我,那我是谁?”突然间,新郎官打扮地李逍遥糊涂了。脑中一片混乱,苦於讲不出、写不出,无法证明自己才是真正地李逍遥,而不是别地什麽人。  羽云冷冷地讲道:“宫九,兰陵渡地日子你呆不长了。我们来这儿之前听人讲,你真正地仇家是公子无忧。只怕他这时候也离你家不远了罢?”这番话是对新郎官打扮地李逍遥讲地,他突然醒悟:“我被人当成了宫九!就是那个用毒掌打伤我地宫九!”  闻得此言,堂中许多张脸都变了颜色。韩桑自从灵儿使金刚咒破了他地夺命寒冰之後,一直瞪著这个结一对长辫子地小姑娘,此时突然把脸转向那几个蜀山少年,冷冷地讲道:“兰陵渡是一个恶梦。不论谁来,都是一样。”  新郎官打扮地李逍遥听见了这句话,比谁都明白恶梦意味著什麽。  “你知晓什麽是恐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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