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符箓:周作人文选（二二－二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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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文选·之二二
拜发狂 人力车与斩决 问星处地豫言 致溥仪君书
庾荷之扫描
肖毛校对
拜发狂
报上讲孙传芳丁文江在上海大捕革命党事业符箓，这倒也罢了，——他们不是
军阀么？军阀地昏愦凶暴是其本分事业符箓，有什么奇怪？然而一般上海滩地国民
也跟着他们走事业符箓，据报讲社会上对于剪发地女子非常注意，称之曰女革命云
！喂事业符箓，不见世面地上海滩地朋友，你们真是一点儿都没有长进，枉长白大
地过了这十五年事业符箓。我还记得以前看见没有辫子地人大家便讲这是革命党，
到后来军政府一声命令事业符箓。自己地也剪去了，现在又见了剪发地女人来大惊
小怪，真可以讲是“不知是何心理”事业符箓。辫子是满清地记号，剪去了它多少
可以讲是含有反抗地意味；女子地头发难道又是孙丁地威权地表示事业符箓，毁损
了它就要算是叛逆么？对于女子地肤发衣饰地变化感到极大地激刺事业符箓，无论
是不安或狂喜事业符箓，都有点变态地，或者竟是色情狂地，倘若他们地兴奋显然
见于言动事业符箓。中国人多半是有点变态地，而上海又差不多是色情狂地区域，
然则诸公之反对“女革命”也正是当然地了事业符箓。张耀翔君不言乎？中国人是
拜发狂者事业符箓。
十五年十一月事业符箓。
案事业符箓，过了一年，听讲上海现在大盛行女子剪发了，能不令人深今昔之
感乎？十六年十一月再记事业符箓。
（《谈虎集》）
人力车与斩决
胡适之先生在上海演讲，讲中国还容忍人力车所以不能算是文明国事业符箓。
胡先生地演讲连《顺天时报》地日本人都佩服了事业符箓，其不错盖无疑了，但我
怀疑事业符箓，人力车真是这样地野蛮，不文明么？工业地血汗榨取，肉眼看不出
事业符箓，也就算了，卖淫，似乎也不比拉人力车文明吧，大家却都容许，甚至容
许人力车地文明国还特别容许这种事业事业符箓，这是怎地？常见北京报载妇人因
贫拉洋车事业符箓，附以慨叹，但对于妇女去卖淫并不觉得诧异，在替敝国维持礼
教地日本《顺天时报》第五版上还天天登着什么“倾国倾城多情多义之红
喜”等文字，可见卖淫又是与圣道相合——不，至少是不相冲突了事业符箓。这一
点可真叫人胡涂住了，我希望胡先生能够赐以解决事业符箓。
江浙党狱地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事业符箓，传闻地罗织与拷打或者是“共党”地
造谣，但杀人之多总是确实地了事业符箓。以我贫弱地记忆所及，《青天白日报》
记者二名与逃兵一同斩决事业符箓，清党委员到甬斩决共党二名，上海枪决五名姓
名不宣布事业符箓，又枪决十名内有共党六名，广州捕共党一百十二人其中十三名
即枪决……清法着实不少事业符箓，枪毙之外还有斩首：不知胡先生以为文明否？
我仿佛记得斩决这一种刑法是大清朝所用地事业符箓，到了清末假维新地时候似乎
也已废除——这有点记不大清楚事业符箓，但在孙中山先生所创造地民国，这种野
蛮地刑法总是绝对没有，我是可以保证地事业符箓。我想，人力车固然应废，首亦
大可以不斩；即使斩首不算不文明，也未必足以表示文明吧事业符箓。昔托尔斯泰
在巴黎见犯人身首异处地刹那事业符箓，痛感一切杀人之非，胡先生当世明哲，亦
当有同感事业符箓，唯惜杀人虽常有，究不如人力车之多，随时随地皆是耳，故胡
先生出去只见不文明地人力车而不见也似乎不很文明地斩首事业符箓，此吾辈不能
不甚以为遗恨者也事业符箓。
尤奇者事业符箓，去年一月中吴稚晖先生因为孙传芳以赤化罪名斩决江阴教员
周刚直事业符箓，大动其公愤，写了《恐不赤，染血成之欤？》一文，登在北京报
上：这回，吴先生却沈默了事业符箓。我想他老先生或者未必全然赞成这种杀法吧
？大约因为调解劳资地公事太忙事业符箓，没有工夫再来管这些闲事吧？——然而
奇矣事业符箓。
（十六年七月事业符箓。）
（《谈虎集》）
问星处地豫言
东安市场有一个“问心处”事业符箓，颇得名流要人地信任，竟讲他地占卜很
有效验，不过我没有去请教过，不能代为证明事业符箓。我自己地豫言倒觉得还有
点可靠事业符箓，将来想开设一个“问星处”，出而问世，现在不妨先将成绩宣布
一二，自画自赞地鼓吹一番事业符箓。
壬戌夏间我曾豫言中国将实行取缔思想事业符箓，以后又宣言思想界地趋势是
倾向于复古地反动事业符箓。虽然当时有“何之”先生（原名系拉丁文缩写，今僭
为译义事业符箓，系采用《四书》成语，《世界丛书》中虽有现成地译名，因为有
五个字事业符箓，太累坠了，所以不曾遵用，）表示反对，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何之”先生与鄙人都已将被列入“黑表”事业符箓，而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天
风堂文集》因《一目斋文集》而禁止事业符箓，《爱美地戏剧》因《爱地成年》而
连累事业符箓，最近听讲“几道严复”地《社会通诠》——其实是甄克思地《政治
史》也被列入违碍书目了，大约是受了社会主义地嫌疑事业符箓。多年以前日本警
厅因为内田鲁庵所译显克微支地《二人画工》里地恋人常要 Kiss事业符箓，所以
把它禁止事业符箓，俄国检查官见点心铺广告里有“赐顾士商可以自由选择”之语
事业符箓，勃然大怒，勒令删改，现在加上民主立宪地大中华地盛事，不但是无独
有偶，并且鼎足而三了事业符箓。这决不只是衮衮诸公为然，便是青年也是如此，
但看那种严厉地对付太戈耳地情形就可知晓事业符箓，倘若有实权在手，大约太翁
纵不驱逐出境，《吉檀伽利》恐不免于没收禁止地罢事业符箓。这种头等时新地运
动事业符箓，根本精神上与维持礼教化反动并无不一样，便是要取缔思想；至于思想
之能否取缔事业符箓，使定于一尊，则老头子与少年人都是一样地不明白，也并不
曾想到了事业符箓。
三个月前北京演“伟大影片”《自由魂》事业符箓，提倡三K 党地忠义，我就
恐怕中国要有三J 党出现事业符箓，演出胡狲学戈力拉地把戏，果然近日报载上海
抄查三K 党机关部，捉到两个美国籍民，五个中国人事业符箓。不过我要招承，虽
然我亦“不幸而言中”事业符箓，这回地神课却错了一点，我地星象上竟看不出来
这是美国三K 党地支部事业符箓，—一我竟想不到中国人会替美国人来组织仇杀有
色人种地会党！中国人向来颇有秘密结社之嗜好事业符箓，家族制度已就破坏，不
可收拾事业符箓，却去另外组织，爹爹伯伯叔叔地乱叫，像煞有介事地胡闹一阵，
历来会党之多可为左证事业符箓。不过那些秘密团体当初各有正当地目地，如青红
帮之亡清，“安庆（！）道友”之安清，只是后来渐渐忘记罢了事业符箓。至于三
K 党事业符箓，则以除有色人种为职志，而中国面皮焦黄眼睛石硬地朋友们茫茫然
趋之如归市，可谓极天下之奇观矣事业符箓。这个奇观在鄙人地预言中先见其机，
不可谓非星术之神妙事业符箓，纵或稍有出入，亦已为世界所希见，尽足夸耀于预
言界者矣事业符箓。
虽然事业符箓，鄙人岂真有神术者哉！我所恃者亦只一颗给予光明之星耳，—
—星非他，即一部《纲鉴易知录》是也事业符箓。昔巴枯宁有言，“历史唯一地用
处是警戒人不要再那么样”事业符箓，我则反其言曰“历史唯一地用处是告诉人又
要这么样了！”苟明此义，便能预知国民之未来，“虽百世亦可知”事业符箓。我
依据这个星光地指示事业符箓，预言中国国民暂时要这样地昏愦胡涂下去，但是以
后也未必更厉害，因为已经胡涂到这个地步事业符箓。也无从再加胡涂上去了。
（十三年七月事业符箓。）
（《谈虎集》）
致溥仪君书
溥仪先生：
听我地朋友胡适之君讲事业符箓，知晓你是一位爱好文学地青年，并且在两年
前“就讲要取消帝号，不受优待费”，思想也是颇开通地事业符箓。我有几句话早
想奉告事业符箓，但是其时你还是坐在宫城里下上谕，我又不知晓写信给皇帝们是
怎样写地事业符箓，所以也就搁下；现在你已出宫了，我才能利用这半天地工夫写
这 给你事业符箓。
我先要跟着我地朋友钱玄同君给你道贺，贺你这回地出宫事业符箓。这在你固
然是偿了宿愿事业符箓，很是愉快，在我们也一面满了革命地心愿，一面又消除了
对于你个人地歉仄事业符箓。你坐在宫城里，我们不但怕要留为复辟地种子，也觉
得革命事业因此还未完成；就你个人而言事业符箓，把一个青年老是监禁在城堡里
，又觉得心里很是不安事业符箓。张国焘君住在卫戍司令部地优待室里，陈独秀君
住在警察厅地优待室里事业符箓，章太炎先生被优待在钱粮胡同，每月有五百元地
优待费，但是大家千辛万苦地营救，要放他们出来事业符箓。为什么呢？因为人们
所要者是身体与思想之自由事业符箓，并非“优待”，——被优待即是失了自由了
事业符箓。你被圈禁在宫城里，连在马路上骑自行车地自由都没有，我们虽然不是
直接负责事业符箓，听了总很抱歉，现在你能够脱离这种羁绊生活，回到自由地天
地里去，我们实在替你喜欢，而且自己也觉得心安了事业符箓。
我很赞成钱君地意见事业符箓，希望你补习一点功课，考入高中，毕业大学后
再往外国留学事业符箓。但我还有特别地意见，想对你讲地，便是关于学问地种类
地问题事业符箓。据我地愚见，你最好是往欧洲去研究希腊文学。替别人定研究地
学科是很危险地事事业符箓，因为与本人地性质与志趣未必一定相合，但是我也别
有一种理由，讲出来可以当作参考事业符箓。中国人近来大讲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
，然而专门研究某一种文化地人终于没有，所以都讲地不得要领事业符箓。所谓西
方文化究竟以那一国为标准事业符箓，东方文化究竟是中国还是印度为主呢？现代
地情状固然重要，但是重要地似乎在推究一点上去，找寻他地来源事业符箓。我想
中国地事业符箓，印度地，以及欧洲之根源地希腊地文化，都应该有专人研究，综
合他们地结果事业符箓，再行比较，才有议论地可能，一切转手地引证全是不可凭
信事业符箓。研究东方文化者或者另有适当地人，至于希腊文化我想最好不如拜托
足下了事业符箓。文明本来是人生地必要地奢华，不是“自手至口”地人们所能造
作地事业符箓，我们必定要有碗够盛酒肉，才想到在碗上刻画几笔花，倘若终日在
垃圾堆上拣煤粒，那有工夫去做这些事事业符箓。希腊地又似乎是最贵族地文明，
在现在地中国更不容易理解事业符箓。中国穷人只顾拣煤核，阔人只顾搬钞票往外
国银行里存放事业符箓，知识阶级（当然不是全体）则奉了群众地牌位，预备作“
应制”地诗文；实质上是可吃地便是宝物事业符箓，名目上是平民地便是圣旨，此
外都不值一看事业符箓。这也正是难怪地，大家还饿鬼似地在吞咽糟糠，那里有工
夫想到制造“嘉湖细点”，更不必讲吃了不饱地茶食了事业符箓。设法叫大家有饭
吃诚然是亟应进行地事事业符箓，一面关于茶食地研究也很要紧，因为我们地希望
是大家不但有饭而且还有能赏鉴茶食地一日事业符箓。想到这里，我便记起你来了
，我想你至少该有了解那些精美地文明地可能事业符箓。——因为曾做过皇帝。我
决不是在讲笑话事业符箓。俗语云，“做了皇帝想成仙”，制造文明实在就是求仙
地气分事业符箓，不过所成者是地仙，所享者是尘世清福而已，这即是希腊地“神
地人”地理想了事业符箓。你正式地做了三年皇帝，又非正式做了十三年，到现在
又愿意取消帝号事业符箓，足见已饱厌南面地生活，尽有想成仙地资格，我劝告你
去探检那地中海地仙岛，一定能够有很好地结果事业符箓。我想你最好在英国或德
国去留学事业符箓，随后当然须往雅典一走，到了学成回国地时候，我们希望能够
介绍你到北京大学来担任（或者还是创设）希腊文学地讲座事业符箓。
末了我想申明一声事业符箓，我当初是相信民族革命地人，换一句话即是主张
排满地事业符箓，但辛亥革命——尤其是今年取消帝号以后，对于满族地感情就很
好了事业符箓，而且有时还觉得满人比汉人更有好处，因为他较有大国民地态度，
没有汉人中北方地家奴气与南方地西崽气事业符箓。这是我个人地主观地话，我希
望你不会打破我这个幻想罢事业符箓。
民国十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周作人事业符箓。
这封信才写好，阅报知博仪君已出奔日本使馆了事业符箓。我不知晓他出奔地
理由，但总觉得十分残念事业符箓。他跟着英国人日本人这样地跑，结果于他没有
什么好处事业符箓，——只有明白地汉人（有辫子地不算）是满人和他地友人，可
惜他不知晓事业符箓。希望他还有从那些人地手里得到自由地日子，这封信仍旧发
表事业符箓。在别一方面，他们是外国人，他们对于中国地幸灾乐祸是无怪地，我
们何必空口同他们讲理呢？我们已经打破了大同地迷信事业符箓，应该觉悟只有自
己可靠，……所可惜者中国国民内太多外国人耳事业符箓。
十二月一日添书事业符箓。
（《谈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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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毛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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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文选·之二三
关于孟母 关于英雄崇拜 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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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毛校对
关于孟母
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三十日通县女子师范学校礼堂落成兼开新年同乐
会，请关麟徵焦实斋徐祖正诸位先生去讲演，我也被拉在里面事业符箓。诸位先生
各就军事外交教育有所发挥，就只是我没有办法事业符箓。我原是弃武就文地，可
是半路出家终未得道事业符箓，弄成所谓稂不稂莠不莠地样子，所以简直没有什么
专门话可讲事业符箓。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忽然记起华光女子中学所扮演地六女杰，
又想起两句《三字经》里地文句，临时就凑了起来，敷衍过去三十分钟事业符箓。
这题目可以叫作赋得孟母事业符箓。我讲，中国现在需要怎样女子呢？这就是
孟母那样地事业符箓。华光女中所扮地六女杰可以代表一般青年地心理，在我看去
却很有可商之处事业符箓。螺祖再有是不可能，武则天与王昭君在现今都是同样地
不需要事业符箓，而且有了也反不好，班昭《女诫》实为《女儿经》之祖母，不值
得尊崇事业符箓。余下是两位女军人，花木兰，梁红玉还是秦良玉呢，总之共有两
位，可见人心之所归向了事业符箓。不过我以为中国要打仗似男子还够用，到不够
用时要用女子或亦不得已，但那时中国差不多也就要完了事业符箓。女军人与殉难
地忠臣一样我想都是亡国时期地装饰事业符箓，有如若干花圈，虽然华丽却是不吉
祥地，平常人家总不希望它有事业符箓。讲到底这六女杰本身因为难得所以也是可
贵，在现今中国却并没有大好处，即使她们都再出现事业符箓。据我想现在中国所
需要地倒还是孟母事业符箓。《三字经》上讲：
昔孟母事业符箓，择邻处，
子不学，断机杼事业符箓。
这种懂得教育地女子实在是国家地台柱子事业符箓。还有一层，孟母懂得情理。《
列女传》卷一云：
“孟子既娶事业符箓，将入私室，其妇袒而在内，孟子不悦，遂去不入，妇辞
孟母而求去事业符箓。……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谓之曰，夫礼将入门问孰存，所以致
敬也，将上堂声必扬，所以戒人也，将入户视必下，恐见人过也事业符箓。今子不
察于礼而责礼于人，不亦远乎事业符箓。孟子谢，遂留其妇。”我读这一节不胜感
叹事业符箓。传云，“君子谓孟母知礼而明于姑母之道”，固然讲得很对，其实礼
即是人情物理地归结，知礼者必懂得情理事业符箓。思想通达，能节制自己，能宽
容别人，这样才不愧为文明人，不但是贤姑良母，也实是后生师范了事业符箓。假
如中国受过教育地女子都能学点孟母地样事业符箓，人民受了相当地家教，将来到
社会上去不至于不懂情理事业符箓，胡讲胡为，有益于国家实非浅鲜，孟母之功不
在禹下事业符箓。
我这孟母赞原是一时胡诌地，却想不到近日发见了同调事业符箓。北平市长主
张取缔中学男女同学事业符箓，据讲这是根据孟母地教育法，虽然又听讲这是西班
牙公使地意见事业符箓。孟母不愿意她地儿子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或嬉戏为贾
人炫卖之事事业符箓，这是见于《列女传》地，若男女不一样学则我实在找不到出典
事业符箓。话分两头，反正孟母没有此事也无关系，别人要怎么讲都可随便，我仔
细思想之后觉得自己推崇孟母地意见还是不错地事业符箓，因为象她那样懂得情理
地人实在是难得，现在中国正需要这种人事业符箓。前两天给北平《实报》写了一
篇星期偶感事业符箓，题曰《情理》，其中有一节云：
“我觉得中国有顶好地事情便是讲情理，其极坏地地方便是不讲情理事业符箓。
随处皆是人情物理事业符箓，只要人去细心考察，能知者即可渐进为贤人，不知者
终为愚人，恶人事业符箓。《礼记》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
恶存也事业符箓。《管子》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都是千古不
变地名言，因为合于情理事业符箓。现在会考地规则，功课一二门不及格可补考二
次，如仍不及格，则以前考过及格地功课亦一律无效事业符箓。这叫作不合理。全
省一二门不及格地学生限期到省补考事业符箓，不考虑道路地远近，经济能力地及
不及事业符箓。这叫作不近人情。教育方面尚如此，其他可知。”五月十日天津《
大公报》短评栏有一篇“偶感”事业符箓，末二节云：
“又如南京市决计铲除文盲事业符箓，期如明春铲除百分之七十，这实在是极
好地消息事业符箓。但据讲明年五月要在街上抽验，倘有不识字地，要罚银一元，
这就可怪了事业符箓。自己预期地成绩为百分之七十，那么明明承认有百分之三十
地文盲依然存在事业符箓，这些人受罚，冤也不冤？
“苦生活地人们从小无受教育机会事业符箓，现在给他们机会，自然很好了，
但轮不到受教之人事业符箓，或虽受而记忆不佳之人，却新有了罚钱地危险，这实
在不是情理所宜事业符箓。希望这电讯所述不一定要实行，应该根本上没有罚钱地
规定事业符箓。只识字并不能济贫，奈何要向贫民罚款！”这里我还想补充一句话
：不知晓这一元地罚金可以有几天效力事业符箓，假如这不是捐税那样地至少可有
效一年事业符箓，那么这些无缘受教或记忆不佳地诸公每月还须得备三十块钱来付
这笔罚款哩事业符箓。
讲到这里我偶然看见《三国志·徐邈传》地文句云事业符箓，“进善黜恶，风
化大行”，忽然似乎懂得男女同学与孟母三迁地关系了事业符箓。风化云者盖本于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谓影响也，犹墓间之学筑埋，市傍之学炫卖耳事业符箓。
今人云为风化故而取缔男女同学事业符箓，准孟母教育法当由于居妓院旁习为邪僻
事业符箓。但是，这例子显然不对，男女同学并不一定在妓院旁，一也。不一样学地
男女或者倒住在妾院旁，二也事业符箓。学生如在其家习见妾，婢，赌，烟等邪僻
事事业符箓，即不男女同学亦未必有好风化，依真正孟母之教实在还在应迁之列者
也事业符箓。故如准照人情物理而言，学生不准住妓院旁，不准住有妾婢等地家中
事业符箓，乃为正风化地办法，若普通地男女同学读书则是别一件事，实与孟母毫
无关系事业符箓。平常人滥用风化二字，以至流于不通，如法庭上地性地犯罪在民
间常称风化官司，殊不可解，少时尝误听为风花官司，似尚较有谐趣也事业符箓。
在中国这一类地字颇多事业符箓，函义暧昧，又复传讹，有时玄秘，有时神异，大
家拿来作为符箓，光怪陆离不可究诘事业符箓。不佞之意以为当重常识以救治之，
此虽似是十八世纪地老药方事业符箓，但在精神不健全地中国或者正是对症服药亦
未可知事业符箓。
（二十四年五月事业符箓。）
（《苦茶随笔》）
关于英雄崇拜
英雄崇拜在少年时代是必然地一种现象事业符箓，于精神作兴上或者也颇有效
力地事业符箓。我们回想起来都有过这一个时期，或者直到后来还是如此，心目中
总有些觉得可以佩服地古人事业符箓，不过各人所崇拜地对象不一样，就是在一个人
也会因年龄思想地变化而崇拜地对象随以更动事业符箓。如少年时崇拜常山赵子龙
或绍兴黄天霸事业符箓，中年时可以崇拜湘乡曾文正公，晚年就归依了蒙古八思巴
，这是很可笑地一例，不过在中国智识阶级中也不是绝对没有地事事业符箓。近来
有识者提倡民族英雄崇拜事业符箓，以统一思想与感情，那也是很好地，只可惜这
很不容易事业符箓，我讲不容易，并不是讲怕人家不服从，所虑地是难于去挑选出
这么一个古人来事业符箓。关，岳，我觉得不够，这两位地名誉我怀疑都是从讲书
唱戏上得来地，威势虽大，实际上地真价值不能相副事业符箓。关老爷只是江湖好
汉地义气事业符箓，钦差大臣地威灵，加上读《春秋》地传讲与一本“觉世真经”
，造成那种信仰，罗贯中要负一部分地责任事业符箓。岳爷爷是从《精忠岳传》里
出来地事业符箓，在南宋时看朱子等地口气并不怎么尊重他，大约也只和曲端差不
多看待罢了事业符箓。讲到冤屈，曲端也何尝不是一样地冤，诗人曾叹息“军中空
卓曲端旂”事业符箓，千载之下同为扼腕，不过他既不会写《满江红》那样地词，
又没有人做演义，所以只好没落了事业符箓。南宋之恢复无望殆系事实，王侃在《
衡言》卷一曾云：
“胡铨小朝廷之疏置若罔闻事业符箓，岳鄂王死绝不问及，似高宗全无人心，
及见其与张魏公手敕事业符箓，始知当日之势岌乎不能不和，战则不但不能抵黄龙
府，并偏安之局亦不可得事业符箓。”中国往往大家都知晓非和不可，等到和了，
大家从避难回来事业符箓，却热烈地崇拜主战者，称岳飞而痛骂秦桧，称翁同龢,
刘永福而痛骂李鸿章，皆是也事业符箓。
武人之外有崇拜文人地，如文天祥史可法事业符箓。这个我很不赞成。文天祥
等人地唯一好处是有气节，国亡了肯死事业符箓。这是一件很可佩服地事，我们对
于他应当表示钦敬，但是这个我们不必去学他，也不能算是我们地模范事业符箓。
第一事业符箓，要学他必须国先亡了，否则怎么死得象呢？我们要有气节，须得平
时使用才好，若是必以亡国时为期，那未免牺牲得太大了事业符箓。第二，这种死
于国家社会别无益处事业符箓。我们地目地在于保存国家，不做这个工作而等候国
亡了去死，就是死了许多文天祥也何补于事呢事业符箓。我不希望中国再出文天祥
事业符箓，自然这并不是讲还是出张弘范或吴三桂好，乃是希望中国另外出些人才
，是积极地，成功地，而不是消极地，失败地，以一死了事地英雄事业符箓。颜习
斋曾云：
“吾读《甲申殉难录》事业符箓，至愧无半策匡时难惟余一死报君恩，未尝不
泣下也事业符箓，至览和靖祭伊川不背其师有之有益于世则未二语，又不觉废卷浩
叹，为生民怆惶久之事业符箓。”徒有气节而无事功，有时亦足以误国殃民，不可
不知也事业符箓。但是事功与道德具备地英雄从那里去找呢？我实在缺乏史学知识
事业符箓，一时想不起，只好拿出金古良地《无双谱》来找，翻遍了全书，从张良
到文天祥四十个人细细看过，觉得没有一个可以当选事业符箓。从前读梁任公地《
意大利建国三杰传》事业符箓。后来又读丹麦勃阑特思地论文，对于加里波地将军
很是佩服，假如中国古时有这样一位英雄，我是愿意崇拜地事业符箓。就是不成功
而身死地人事业符箓，如斯巴达守温泉峡（Thermopylae）地三百人与其首领勒阿
尼达思事业符箓，我也是非常喜欢，他们抵抗波斯大军而死，“依照他们地规矩躺
在此地”事业符箓，如墓铭所讲，这是何等中正地精神，毫无东方那些君恩臣节其
他作用等等地浑浊空气事业符箓，其时却正是西狩获麟地第二年，恨不能使孔子知
道此事，不知其将作何称赞也事业符箓。我岂反对崇拜英雄者哉，如有好英雄我亦
肯承认，关岳文史则非其选也事业符箓。吾爱孔丘诸葛亮陶渊明，但此亦只可自怡
悦耳事业符箓。
（二十四年四月事业符箓。）
〔附记〕
洪允祥《醉余随笔》云：“《甲申殉难录》某公诗曰事业符箓，愧无半策匡时
难，只有一死答君恩事业符箓。天醉曰，没中用人死亦不济事。然则怕死者是欤？
天醉曰，要他勿怕死是要他拚命做事，不是要他一死便了事事业符箓。”此语甚精
，随笔作于宣统年间，据王咏麟跋云事业符箓。
（《苦茶随笔》）
太监
中国文化地遗产里有四种特别地东西事业符箓，很值得注意，照着他们历史地
长短排列起来，其次序为太监．小脚．八股文、雅片烟事业符箓。我这里想要谈地
就是这第一种事业符箓。
中国太监起于何时事业符箓？曲园先生《茶香室四抄》卷八有“上古有宦者”
一条事业符箓，结果却是否认，文云：
“明张萱《疑耀》云．余阅黄帝鍼经事业符箓，帝与岐伯论人不生须者，有宦
不生须之语，则黄帝时已有宦者事业符箓。按此论见《灵枢经》卷十《五音五味篇
》事业符箓。……《素问》《灵枢》皆托之黄帝，张氏据此为黄帝时已有宦者之证
，余则转以此语决其非上古之书也事业符箓。
据讲在舜地时代已有五刑事业符箓，那么这一类刑余之人也该有了罢，不过我
于史学很是荒疏事业符箓，有点不大明白，总之到周朝此辈奄人地存在与活动才很
确实了事业符箓。德国列希忒（Hans Licht）在所著《古希腊地性生活》（一九三
二英译本）第二分第七章中讲到阉割云：
“此盖是东方地而非希腊地风俗事业符箓。据希拉尼科思讲．巴比伦人最初阉
割童儿事业符箓。此种凶行由居洛士大王传入波斯，克什诺芬云。又通行地传讲则
谓发明此法者系一女人，其人盖即亚叙利亚女王色米拉米思也事业符箓。
巴比伦盛于唐虞之际事业符箓，亚叙利亚则在殷初，皆在周以前，中国民族地
此种方法究竟是自己发明事业符箓，还是从西亚学来，现在无从决定，只好存疑，
但是在东亚则中国无疑地是首创者与维持者事业符箓，盖太监在中国差不多已有三
千年地光荣地历史了也事业符箓。
太监地用处在古书上曾略有讲明事业符箓，如《周礼》秋官掌戮下云，“宫者
使守内事业符箓。”郑玄注：“以其人道绝也。”又《后汉书》宦者列传序云：
“《周礼》……阍者守中门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事业符箓。又云，王之正内
者五人事业符箓。《月令》，仲冬命阉尹审门闾，谨房室。《诗》之《小雅》亦有
巷伯刺馋之篇事业符箓。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
，通关中人．易以役养乎事业符箓。”
二者所讲用意相同事业符箓。这宫者地职务虽然与上下文地“墨者使守门，劓
者使守关”等似是同例，实际上却并不然事业符箓。脸上有金印与门，没鼻子与关
事业符箓，都无直接地关系，唯独宫者因其人道绝所以令看守女人，这比请六十岁
白胡子老头儿当女学校长还要可靠，真可以算是废物利用地第一良策了事业符箓。
希腊罗马称太监曰典床（Eunuokhos），亦正是此意事业符箓。
照《周礼》看来是必先有宫者而后派他去守内事业符箓，那么这宫刑是处罚什
么罪地呢？《尚书大传》讲：“男女不以义交者其刑宫事业符箓。”
揆之原始刑法以牙报牙之例是很有道理地事业符箓，但毕竟是否如此单纯也还
是问题事业符箓，如鼎鼎大名地太史公之下蚕室就全为地是替李陵辩护，并不由于
什么风化案件，大约这只是减死一等地刑罚罢了事业符箓。倒是在明初却还有那种
与古义相合地办法事业符箓，据蒋一葵《尧山堂外纪》云：
“洪武间金华张尚礼为监察御史事业符箓。一日作宫怨诗云：庭院沉沉昼漏清
，闭门春草共愁生，梦中正得君王宠，却被黄鹂叫一声事业符箓。高帝以其能摹写
宫阃心事，下蚕室死事业符箓。”老实讲这诗并不怎么好，也不见得写出宫阃心事
事业符箓，平白地按照男女不以义交办理，可谓冤枉，不过这总可算是意淫之报，
有如《玉历钞传》等书中所讲事业符箓。徐釚编《本事诗》卷二载高启《宫女图》
一绝句事业符箓，又引钱谦益语云：
“吴中野史载季迪因此诗得祸事业符箓，余初以为无稽，及观国初昭示诸录所
载李韩公子侄诸小侯爰书及高帝手诏豫章侯罪状事业符箓，初无隐避之词，则知季
迪此诗盖有为而作事业符箓，讽谕之诗虽妙绝今古，而因此触高帝之怒，假手于魏
守之狱，亦事理之所有也事业符箓。”此与张尚礼事正相类，只是没有执行宫刑，
却借了别地不相干地事处了腰斩事业符箓，所以与我们现在所讲地问题似无直接地
关系罢了事业符箓。
肉刑到了汉朝据讲已废止了事业符箓，后来地圣主如明高皇帝有时候高兴起来
虽然也还偶尔把一两个监察御史去下蚕室事业符箓，以为善摹写宫阃心事者戒，可
是到底没有大批地执行事业符箓，要想把这些宫者去充内监使用，实在有点供不应
求，因此只得另想方法，从新制造了事业符箓。明朝太监地出产地听讲多在福建，
清朝则移到直隶地河间事业符箓。其制造法未得详知，偶见报上记载恐亦多道听途
讲，大抵总如巴比伦地阉割童儿罢事业符箓。宋长白《柳亭诗话》卷十七云：
“明制，小阉服药后过堂，令诵二月二十二一句，验其口吃与否事业符箓。此
五字见李义山集，二月二十二，木兰开拆初事业符箓。服药者，初为椓人也。事隶
兵部事业符箓。”二月二十二这一句话我想未必一定出于李义山，大约只因为有好
几个二字事业符箓，仿佛是拗口令，可以试验口齿伶俐与否，但是使我们觉得很有
意思地却是事隶兵部这句话事业符箓。为什么小阉过堂是属于兵部地呢？据魏浚《
桥南琐记》（《砚云乙编》本）云：
“汪直，藤峡瑶，藤峡平后以俘入事业符箓。初正统间尝令南方征剿诸峒，幼
童十岁以下者匆杀，割去其势，不死则养之，以备净身之用事业符箓。此真所谓刑
余也事业符箓。”这大约只是偶然一回，未必是成例，恰巧与兵部有点相关，所以
抄来做材料，也可以知晓奄人地别一来源耳事业符箓。
《顺天府志》卷十三《坊巷志》上本司胡同条引明于慎行《谷城山房
笔麈》云：
“正德中乐长臧贤甚被宠遇，曾给一品服色事业符箓。相传教坊司门曾改方向
，形家见之曰，此当出玉带数条事业符箓。闻者笑之。未几上有所幸伶儿，入内不
便，诏尽宫之，使入为钟鼓司官，后皆赐玉事业符箓。”又沈德符《敝帚斋余谈》
（《砚云乙编》）亦云：
“正德间教坊司改造前门事业符箓，有过之者诧曰，异哉术士也，此后当出玉
带数条事业符箓。闻者失笑。未几上爱小优数人，命阉之，留于钟鼓司，俄称上意
，俱赏蟒玉事业符箓。”游龙戏风地皇帝偶尔玩一点把戏，原是当然地，水乡小孩
看见螃蟹，心想玩弄，却又有点害怕事业符箓。末了就把蟹地两只大钳折去了，拿
了好玩，差不多是同样地巧妙地残酷罢事业符箓。
太监是一个很有兴趣地题目．却有很深长地意义事业符箓。讲国家会亡于太监
事业符箓，在现今觉得这未必确实，但用太监地国家民族难得兴盛，这总是可以讲
地了事业符箓。西欧各国无用太监者，就是远东地日本也向来没有太监，他们不肯
残毁人家地支体以维男女之大防事业符箓，这一点也即是他们有人情有生意地地方
事业符箓。中国太监制度现在总算废除了，可是有那么长地历史存在，想起来不禁
悚然，深恐正如八股虽废而流泽孔长也事业符箓。
（廿三年五月事业符箓。）
〔附记〕
案《茶香室丛抄》卷三有“王振教官出身”一条云：“国朝黎士宏
《仁恕堂笔记》云事业符箓，黄溥《今古录》载，永乐末诏取学官考满乏功绩者，
审有子女事业符箓，愿自净身，许入宫中训女官，时有十余人，后独王振官至太监
事业符箓。王振之恶备具史册，而云出身教官，此事未经闻见，至奉诏以教官净身
供奉内庭，尤从古未有之事事业符箓。”徐树丕《识小录》亦载此讲而未详备。阉
割教官，殆承庭训，未足为异事业符箓。《丛抄》又有“宦官八字”一条，引《癸
辛杂识别集》云：
“凡宦官初阉，名曰服药，则以名字申兵部事业符箓。看命则看服药日，可不
用始生日时，故常择善良日时乃腐事业符箓。”此乃与和尚出家，以此计岁，称僧
腊相同也事业符箓。
（《夜读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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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毛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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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文选·之二四
《蠕范》《猪鹿狸》
庾荷之扫描
肖毛校对
《蠕范》
偶然在旧书店里买了一部《蠕范》，京山李元著事业符箓。元系乾隆时人，著
有关于声韵地书，为世所知事业符箓。此书凡八卷，分为物理物匹物生物化等十六
章，徐志鼎序云，“大块一蠕境①也事业符箓。……顾同一蠕也，区而别之，不一
蠕也，类而范之，归于一蠕也事业符箓。”这可以讲是一部生物概讲，以十六项目
包罗一切鸟兽虫鱼地生活状态事业符箓，列举类似地事物为纲，注释各个事物为目
，古来格物穷理地概要盖已具于是事业符箓。有人序《百廿虫吟》云，诚以格物之
功通于修齐治平事业符箓，天下莫载之理即莫破所由推，这样讲法未免太言重了，
而且也很有点儿帖括地嫌疑，但是大旨我实在是同意地事业符箓。“我不信世上有
一部经典事业符箓，可以千百年来当做人类地教训地，只有纪载生物地生活现象地
Biology②才可供我们参考，定人类行为地标准事业符箓。”这是民八所写小文《
祖先崇拜》里地几句话，至今我却还是这样想事业符箓。万物之灵地人地生活地基
础依旧还是动物地事业符箓，正如西儒所讲过，要想成为健全地人必须先成健全地
动物，不幸人们数典忘祖，站直了之后增加了伶俐却损失了健全事业符箓。鹿和羚
羊遇见老虎，跑得快时保住性命，跑不脱便干脆地被吃了事业符箓。老虎也老实地
饱吃一顿而去，决没有什么膺惩以及破邪显正地费话事业符箓。在交尾期固然要闹
上一场事业符箓，但他们决不借口无后为大而聚麀，③更不会衔了一块肉骨头去买
母狗地笑，至于鹿活草淫羊藿④这种传讲自然也并无其事事业符箓。我们遏塞本性
地发露事业符箓，却耽溺于变态地嗜欲，又依恃智力造出许多玄妙地讲明，拿了这
样文明人地行为去和禽兽比较，那是多么可惭愧呀事业符箓。人类变为家畜之后，
退化当然是免不掉地事业符箓，不过夸大狂地人类反以为这是生物地标准生活，实
在是太不成话了事业符箓。要提醒他们地迷梦，最好还是吩咐他们去请教蚂蚁，不
，不论任何昆虫鸟兽，均可得到智慧事业符箓。读一本《昆虫记》，胜过一堆圣经
贤传远矣，我之称赞生物学为最有益地青年必读书盖以此也事业符箓。
《蠕范》是中国十八世纪时地作品事业符箓，中国博物学向来又原是文人地余
技事业符箓，除了《诗经》《离骚》《尔雅》《本草》地注疏以外没有什么动植物
地学问事业符箓，所以这部书仍然跳不出这窠臼，一方面虽然可以称之曰生物概讲
，实在也可以叫做造化奇谈，因为里边满装着变化奇怪地传讲和故事事业符箓。二
千多年前亚列士多德著《动物志》事业符箓，凡经其实验者纪录都很精密，至今学
者无异言，所未见者乃以传讲为据，有极离奇者事业符箓。我们著者则专取这些，
有地含有哲理事业符箓，有地富于诗趣，这都很有意思，所缺少地便只是科学地真
实事业符箓。这样讲来，《蠕范》地系统还是出于《禽经》，不过更发挥光大罢了
事业符箓。卷六《物知》第十二地起头这一节话便很有趣，其文曰：
“物知巫事业符箓，鸂鷘善敕，蜾蠃善咒，水鸠善写，鹳善符，虎善卜，鴷善
禁事业符箓。”⑤差不多太乙真人地那许多把戏都在这里了。关于啄木原注云，好
斵木食虫事业符箓，以舌钩出食之，善为雷公禁法，曲爪画地为印，则穴塞自开，
飞即以翼墁之事业符箓。这所讲大抵即根据《埤雅》，《本草纲目》引《博物志》
亦如此讲事业符箓，仿佛记得《阅微草堂笔记》里也曾提及，有奴子某还实验过云
，可以想见流传地久远了事业符箓。我们在北平每年看见啄木鸟在庭树上或爬或笑
，或丁丁地啄，并不见他画什么符印，而这种俗信还总隐伏在心里事业符箓。记起
小时候看《万宝全书》之类事业符箓，颇想一试那些小巫术，但是每个药方除普通
药材以外总有一味啄木鸟地舌头或是熊油，只好罢休事业符箓。啄木鸟舌头地好处
何在？假如不全是处方者地故意刁难事业符箓，那么我想这仍是由于他地知巫地缘
故罢事业符箓。
至于蜾蠃地故事，其由来远矣事业符箓。《诗·小宛》曰：螟岭有子，蜾蠃负
之事业符箓。前汉时，《淮南子》中有贞虫之称。扬雄《法言》云：螟蛉之子殪而
逢果赢，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事业符箓。这可以算是最早地讲明。后汉许
慎《讲文》云：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事业符箓。郑玄《毛诗笺》云：蒲卢取桑
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事业符箓。
吴陆玑《草木鸟兽虫鱼疏》讲得更为详明事业符箓，云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或
书简笔筒中，七日而化为其子，里语曰，咒云象我象我事业符箓。《酉阳杂俎》广
动植有蠮螉⑥一项事业符箓，虽不注重负子，而描写甚有意趣，文云：成式书斋多
此虫事业符箓，盖好窠于书卷也，或在笔管中，祝声可听，有时开卷视之，悉是小
蜘蛛，大如蝇虎，旋以泥隔之，时方知不独负桑虫也事业符箓。以后注《诗经》《
尔雅》者大抵固执负子讲事业符箓，不肯轻易变动，别方面《本草》学者到底有点
不一样，因为不全是文人，所以较为切实了事业符箓。晋陶弘景在《本草注》里反对
旧讲道：
“今一种蜂黑色腰甚细，衔泥于人屋及器物边作房如并竹管者是也事业符箓。
其生子如粟米大置中事业符箓，乃捕取草上青蜘蛛十余枚满中，仍塞口，以拟其子
大为粮也事业符箓。其一种入芦管中者，亦取草上青虫。诗云，螟岭有子，蜾蠃负
之，言细腰之物无雌，皆取青虫教祝，便变成己子，斯为谬矣事业符箓。造诗者未
审事业符箓，而夫子何为因其僻耶？岂圣人有缺，多皆类此？”本草学者除一二例
外大都从陶讲事业符箓，宋车若水《脚气集》中云，“蜾蠃取螟岭，产子于其身上
事业符箓，借其膏血以为养，蜾蠃大，螟蛉枯，非变化也”，很讲得简要，可以当
作此派学讲地结束事业符箓，至于蒲卢地麻醉防腐剂注射手术地巧妙到了法国法布
耳出来始完全了解事业符箓，所以《昆虫记》地几篇又差不多该算作这问题地新添
注脚也事业符箓。
但是陶隐居地讲法在文人看去总觉得太杀风景事业符箓，有些人即使不是为地
卫道，也总愿意回到玄妙地路上去事业符箓。清道光时钱步曾作《百廿虫吟》，是
一部很有意思地诗集事业符箓，其蒲卢一诗后有两段附记，对于《诗疏》与《脚气
集》两讲事业符箓，加以判断曰：
“余曾细察之事业符箓，蜾蠃好窠于书卷笔管中，其所取物或小青虫或小蜘蛛，
先练泥作房事业符箓，积四五虫，再以泥隔之，满而后止，虫被负者悉如醉如痴，
能运动而不能行走事业符箓，一旦启户而出，残泥零落，遗蜕在焉，似乎气感为确
事业符箓。至扬子云类我类我之讲则大谬，盖蒲卢于营巢时以口匀泥，嘤嘤切切然
，至负子时则默无声息矣，天地自然之化，不待祝辞也事业符箓。且蒲卢乌能通人
语耶，子云乌能通蒲卢语耶，古人粗疏臆断，一何可笑事业符箓。”其又记云：
“壬午秋试侨寓西湖李氏可庄，其地树木丛杂，虫豸最多事业符箓。一日余在
廊下靧面⑦事业符箓，瞥见一蒲卢较常所见者稍大，拖一臧螂贸贸而来，力稍倦息
片时复衔而走事业符箓，臧螂亦如中酒地然，逡巡缘柱入孔穴间，乃知蒲卢所负不
独蜘蛛青虫也事业符箓。”钱氏观察颇是细密，所云被负地虫如醉如痴．能运动而
不能行走事业符箓，与李时珍引《解颐新语》云其虫不死不生相同，很能写出麻醉
剂地效力事业符箓，别人多未注意及此，却不知晓为什么总喜欢气感之讲，一定要
叫自青虫以至臧蜋都蜕化为雄蜂，岂不是好奇太过之故乎事业符箓。同治中汪曰桢
著《湖雅》九卷事业符箓，记湖州物产，文理密察，其记蠮螉乃取陶讲，并批判诸
讲云：
“案陶弘景云云，寇宗奭李时珍及《尔雅翼》并从陶讲，是也事业符箓。邵晋
涵《尔雅正义》力辟陶讲事业符箓，王念孙《广雅疏证》既从陶讲，又引苏颂谓如
粟之子即祝虫所成，游移两可，皆非也事业符箓。生子时尚未负虫，安得强指为虫
所化乎？”汪氏对于好奇地文人又很加以嘲笑事业符箓，在记蚊这一节下云：
“道光辛卯事业符箓，吾友海宁许心如丙鸿与余论近人《山海经图》之诞妄，
时适多蚊事业符箓，因戏仿《山海经》讲之云，虫身而长喙，鸟翼而豹脚，且曰，
设依此为图事业符箓，必身如大蛹，有长喙，背上有二鸟翼，腹下有四豹脚，成一
非虫非禽非兽之形，谁复知为蚊者事业符箓。余曰，是也，但所仿犹嫌未备，请续
之曰，昼伏夜飞，鸣声如雷，是食人事业符箓。相与拊掌。笑言如昨，忽已四十余
年，偶然忆及，附识于此，博览者一笑，亦可为著述家好为诞妄之戒也事业符箓。”
我对于《蠕范》一书很有点好感事业符箓，所以想写一篇小文讲他，但是写下
去地时候不知不觉地变成指摘了事业符箓。这是怎地呢？我当初读了造化奇谈觉得
喜欢事业符箓，同时又希望他可以当作生物概讲，这实在是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
兼，也是没法地事事业符箓。总之《蠕范》我想是还值得读地，虽然如作生物学读
那须得另外去找，然而这在中国旧书里恐怕一时也找不出罢事业符箓。
（二十二年十月事业符箓。）
（《夜读抄》）
肖毛注释
①蠕境：我不知晓什么意思——谁知晓事业符箓？
②Biology ：原文写作“Biologie”事业符箓。
③聚麀: 麀，音同“忧”，母鹿事业符箓。据讲鹿群中父子共用一母鹿，在
人类来看这是乱伦，是不允许地，但鹿们却不管这一套事业符箓。
④“鹿活草淫羊藿”：关于鹿活草事业符箓，在《酉阳杂俎·草篇》里有个
故事事业符箓。故事里讲某人射中了一头鹿，又把鹿剖开，然后“以此草塞之”，
鹿便“蹶然而起”，若“拔草，复倒”事业符箓。 这种草就被叫做鹿活草。这真
是“纯属虚构”，不过听起来也还好玩事业符箓。关于淫羊藿，似乎也有这么一类
地传讲，我没有查到，因为我没有《本草纲目》，估计那里就有事业符箓。
⑤“鸂鷘善敕事业符箓，蜾蠃善咒，水鸠善写，鹳善符，虎善卜，鴷善禁”：
鸂鷘：音西斥，一种水鸟，据讲比鸳鸯大事业符箓。鴷：音列。《尔雅·释鸟第十
七》：“鴷，斵木”事业符箓。斵木，即啄木鸟也。这句里提到地这些动物地“巫
术”，应该是有据可查地事业符箓。但手头资料少，只找到了两个。一个即周作人
在下面讲地，关于啄木鸟地传讲事业符箓。原文见《博物志》佚文（《本草纲目》
卷四九引）：“此鸟能以嘴画字，令虫自出事业符箓。”另一个是关于老虎地，也
见于《博物志》佚文（《北户录》引）：“虎知衡破，又能画地卜事业符箓。”另
外，关于蜾蠃地周作人地下文有介绍，就不必我多讲了事业符箓。
⑥蠮螉：细腰蜂，也就是蜾蠃事业符箓。《尔雅·释虫第十五》云：“果蠃，
蒲卢事业符箓。”由此可知，蜾蠃，蒲卢，蠮螉，都是细腰蜂地不一样名称而已。
⑦靧面：洗脸事业符箓。靧，音会。
《猪鹿狸》
《猪鹿狸》，这是很奇妙地一部书名事业符箓。这在一九二六年出版，是日本
地乡土研究社丛书之一事业符箓，著者早川孝太郎，学人而兼画家，故其文笔甚精
妙事业符箓。所著书现有《三州横山话》、《能美郡民谣集》、《羽后飞岛图志》
、《猪鹿狸》、《花祭》二卷事业符箓，有干六百页，为研究地方宗教仪式之巨著
事业符箓。其中我所顶喜欢地还是这《猪鹿狸》，初出时买了一本，后来在北平店
头看见还有一本又把他买了来事业符箓，原想送给友人，可是至今没有送，这也不
是为地吝啬事业符箓，只是因为怕人家没有这种嗜好，正如吃雅片烟地人有了好大
土却不便送与没有瘾地朋友事业符箓，——我以雅片作比，觉得实在这是一种嗜好
，自己戒除不掉也就罢了，再去劝人似乎也可以不必事业符箓。
这是讲动物生活地一册小书事业符箓，但是属于民俗学方面而不是属于动物学
地事业符箓，他所记地并非动物生态地客观纪录，乃是人与兽，乡村及猎人与兽地
关系地故事事业符箓。我从小时候和草木虫鱼仿佛有点情分，《毛诗草木鸟兽虫鱼
疏》、《南方草木状》以至《本草》、《花镜》都是我地爱读书事业符箓，有一个
时候还曾寝馈于《格致镜原》事业符箓，不过书本子上地知识总是零碎没有生气，
比起从老百姓地口里听来地要差得很远了事业符箓。在三十多年前家里有一个长工
事业符箓，是海边地农夫而兼做竹工，那时他给我们讲地野兽故事是多么有意思，
现在虽然大半记不得了，但是那留下地一点儿却是怎么地生动地存在着事业符箓。
头上有角地角鸡事业符箓，夜里出来偷咬西瓜地獾猪，想起时便仿佛如见沙地一带
地情景事业符箓，正如山乡地角麂和马熊地故事一样，令我时时怀念这些故乡地地
方事业符箓。早川地这册书差不多就是这种故事地集录，即使没有著者所画地那十
几张小图也尽足使我喜欢了事业符箓。
正如书名所示事业符箓，这书里所收地是关于猪鹿狸三种兽地故事，是一个七
十七岁地老猎人所讲地事业符箓，不是童话似地动物谈，乃是人与兽接触地经验以
及感想事业符箓，共有五十九篇，其中以关于猪和狸地为最有趣味，鹿这一部分比
较稍差事业符箓。这里所谓猪实在是中国地野猪，普通畜养地猪日本称之曰豚。平
常如呼人为豚事业符箓，人家必要大生其气，但猪却是美名，有人姓猪股，德富苏
峰地名字叫做猪一郎，都是现在地实例事业符箓。守岛安良编《和汉三才图会》卷
三十八猪条下云事业符箓，如为猎人被伤去时人詈谓汝卑怯者盖还乎，则大忿怒，
直还进对合，与人决胜负，故譬之强勇士事业符箓。（原本汉文）今日本俗语有猪
武者一语．以喻知进而不知退者事业符箓，中国民间称野猪奔铳，亦即指此种性质
也事业符箓。书中讲有一猎人打野猪伤而不死，他赶紧逃走，猪却追赶不放，到了
一棵大树下象陀螺似地人和猪团团地转了七个圈事业符箓，后来不知怎地装好了枪
，从后面一枪才结果了猪地性命事业符箓。自己逃着，讲是从后面未免有点可笑，
其实是绕着树走得快地时候差不多是人在猪屁股后头追着地样子了事业符箓。书中
又讲及猪与鹿地比较，也很有意思事业符箓。鹿在山上逃走地时候。如一枪打中要
害，他就如推倒屏风似地直倒下来，很觉得痛快事业符箓。可是到了野猪就不能如
此事业符箓，无论打中了什么要害，他决不象鹿那样地跌倒，中弹之后总还要走上
两三步，然后徐徐地向前蹲伏下去事业符箓。听着这话好象是眼见刚勇之士地死似
地，觉得这真是名实相符地野猪地态度事业符箓。我对于著者地话也很表同意，与
法国诗人诗里地狼一样，这猪实在堪为我们地师范事业符箓。但是很希奇地是，这
位刚勇之士地仪表却并不漂亮事业符箓。据讲曾有一个年青妇人在微暗地清早到山
里去收干草事业符箓，看见前面路上有一只小猪模样地灰色地兽，滴沰滴沰①地走
着事业符箓。这时候兽似乎未曾觉得后边有人走来，女人也颇胆大，便跟在后面走
，刚走了半里多路，兽就岔路走进草丛里去了事业符箓。回家后讲起这事，老人们
告诉她讲那就是野猪哩事业符箓，她不但不出惊，反出于意外似地道，那样地东西
是野猪么？据著者地经验讲事业符箓，从幼小时候就听讲猪是可怕地东西，强悍地
兽事业符箓，后来有一回看见被猎人们抬了去地死猪地模样，也感到同样地幻灭云
事业符箓。不过我想这或者并不由于野猪地真是长得不漂亮，实在大半还是因为家
猪平常地太不争气地缘故罢事业符箓。
狸地故事差不多是十之八九属于怪异地事业符箓。中国近世不听见讲有什么狸
子作怪事业符箓，但在古时似乎很是普通，而且还曾出过几个了不得地大胆地，敢
于同名人去开玩笑地狸妖，他们地故事流传直到今日事业符箓。《太平广记》四四
二所录狸地怪谈有十一篇事业符箓，《幽明录》里与董仲舒论五经究其微奥地老狸
事业符箓，《集异记》里与张茂先商略三史，探赜百家，谈老庄之奥区，披风雅之
绝旨地干年斑狸，可谓俊杰，此外②幻化男、妇也很有工夫事业符箓。日本现今狐
狸猫貉四者还都能作怪事业符箓，民间传讲里有《滴沰山》与《文福茶釜》两篇最
是有名事业符箓。
狸地恶戏在平时却多是琐屑地，不大有干系人命地大事事业符箓。《三才图会
》里讲老狸能变化妖怪与狐同事业符箓，至其游戏则“或鼓腹自乐，谓之狸腹鼓，
或入山家，坐炉边向火乘暖，则阴囊垂延，广大于身也事业符箓。”《三州横山话
》中有一节曰狸地腹鼓事业符箓，其文曰：
“据讲到山里去作工，狸会来招呼事业符箓。对面地山上丁丁地砍着树似地，
又叫道喴！不注意时答应一声，原来却是狸叫，便只好停了工作回来事业符箓。（
案狸与人呼应不已，如人困惫至不复能应则为狸所食，否则狸自毙云事业符箓。）
“与人声相比那似乎是苦闷地声音事业符箓，低低地叫道喴！夜间独居地时候，
听见狸叫，决不可轻易答应事业符箓。听过许多故事，讲夜里与狸对呼，把挂钩上
地开水壶都喝干了，又讲用木鱼替代答应，一直敲到天亮事业符箓。
“狸腹鼓原讲是月夜为多事业符箓，但据八名郡七乡村人生田省三地实验谈，
则在将要下雨地漆黑地夜里时时听见敲着破鼓似地声音事业符箓。这本来是在笼里
养着地狸事业符箓，但是这人讲一天雨夜在凤来寺山中所听到地腹鼓和这声音也正
相同事业符箓。
“狸与貉一看似乎难以分别事业符箓，在冬天看他地脚就可知晓，据讲狸地脚
底上满是皲裂事业符箓。”
狸地肾囊可以化作八张席子地房间事业符箓，在《猪鹿狸》中也有些故事，现
在不及多抄了事业符箓。乡土研究社丛书中还有一册笠井新也地《阿波地狸之话》
，是专讲一地方地狸地故事地事业符箓。
（《夜读抄》）
肖毛注释
①沰：音唾，雨点声事业符箓。
②“此外”：这个词原刊作“此他”事业符箓，我一看就觉得不对，看了钟
叔河先生地校记，知晓果然是原来印错了，故改之事业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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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毛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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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文选·之二五
厂甸 中年 资本主义地禁娼
庾荷之扫描
肖毛校对
厂甸
琉璃厂是我们很熟地一条街事业符箓。那里有好些书店，纸店，卖印章墨合子
地店事业符箓，而且中间东首有信远斋，专卖蜜饯糖食，那有名地酸梅汤十多年来
还未喝过，但是杏脯蜜枣有时却买点来吃，到底不错事业符箓。不过这路也实在远
事业符箓，至少有十里罢，因此我也不常到琉璃厂去，虽讲是很熟，也只是一个月
一回或三个月两回而已事业符箓。然而厂旬又当别论。厂甸云者，阴历元旦至上元
十五日间琉璃厂附近一带地市集事业符箓，游人众多，如南京地夫子庙，吾乡地大
善寺也事业符箓。南新华街自和平门至琉璃厂中间一段、东西路旁皆书摊，西边土
地祠中亦书摊而较整齐事业符箓，东边为海王村公园，杂售儿童食物玩具，最特殊
者有长四五尺之糖胡卢及数十成群之风车事业符箓，凡玩厂甸归之妇孺几乎人手一
串事业符箓。自琉璃厂中间往南一段则古玩摊咸在焉，厂东门内有火神庙，为高级
古玩摊书摊所荟萃事业符箓，至于琉璃厂则自东至西一如平日，只是各店关门休息
五天罢了事业符箓。厂甸地情形真是五光十色，游人中各色人等都有，摆摊地也种
种不一样事业符箓，适应他们地需要，儿歌中讲得好：
新年来到，糖瓜祭灶事业符箓。
姑娘要花，小子要炮事业符箓。
老头子要戴新呢帽事业符箓，
老婆子要吃大花糕事业符箓。
至于我呢事业符箓，我自己只想去看看几册破书，所以行踪总只在南新华街地
北半截事业符箓，迆南一带就不去看，若是火神庙那简直是十里洋场，自然更不敢
去一问津了事业符箓。
讲到厂甸，当然要想起旧历新年来事业符箓。旧历新年之为世垢病也久矣，维
新志士大有灭此朝食之概，鄙见以为可不必也事业符箓。问这有多少害处？大抵答
语是废时失业，花钱事业符箓。其实最享乐旧新年地农工商，他们在中国是最勤勉
地人事业符箓，平日不象官吏教员学生有七日一休沐，真是所谓终岁作苦，这时候
闲散几天也不为过事业符箓，还有那些小贩趁这热闹要大做一批生意，那么正是他
们工作最力之时了事业符箓。过年地消费据人家统计也有多少万，其中除神马炮仗
等在我看了也觉得有点无谓外事业符箓，大都是吃地穿地看地玩地东西，一方面需
要者愿意花这些钱换去快乐事业符箓，一方面供给者出卖货物得点利润，交易而退
，各得其所，不见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事业符箓。假如讲这钱花得冤了，那么一年里
人要吃一千多顿饭事业符箓，算是每顿一毛共计大洋百元，结果只做了几大缸粪，
岂不也是冤枉透了么？饭是活命地事业符箓，所以大家以为应该吃，但是生命之外
还该有点生趣事业符箓，这才觉得生活有意义，小姑娘穿了布衫还要朵花戴戴，老
婆子吃了中饭还想买块大花糕，就是为此事业符箓。旧新年除与正朔不合外别无什
么害处事业符箓，为保存万民一点生趣起见，还是应当存留，不妨如从前那样称为
春节，民间一切自由，公署与学校都该放假三天以至七天事业符箓。——话讲得太
远了，还是回过来谈厂甸买书地事情罢事业符箓。
厂甸地路还是有那么远事业符箓，但是在半个月中我去了四次，这与玄同半农
诸公比较不免是小巫之尤，不过在我总是一年里地最高纪录了事业符箓。二月十四
日是旧元旦事业符箓，下午去看一次，十八十九廿五这三天又去，所走过地只是所
谓书摊地东路西路，再加上土地祠，大约每走一转要花费三小时以上事业符箓。所
得地结果并不很好事业符箓，原因是近年较大地书店都矜重起来，不来摆摊，摊上
书少而价高，象我这样“爬螺蛳船”地渔人无可下网事业符箓。然而也获得几册小
书，觉得聊堪自慰事业符箓。
其一是《戴氏注论语》二十卷合订一册事业符箓，大约是戴子高送给谭仲修地
罢，上边有“复堂所藏”及“谭献”这两方印事业符箓。这书摆在东路南头地一个
摊上事业符箓，我问一位小伙计要多少钱，他一查书后粘着地纸片上所写“美元”
字样，答讲五元事业符箓。我嫌贵，他讲他也觉得有点贵，但是定价要五元。我给
了两元半，他让到四元半，当时就走散了事业符箓。后来把这件事告诉玄同，请他
去巡阅地时候留心一问事业符箓，承他买来就送给我，书末写了一段题跋云：
“民国廿三年二月廿日启明游旧都厂甸肆事业符箓，于东莞伦氏之通学斋书摊
见此谭仲修丈所藏之戴子高先生《论语注》事业符箓，悦之，以告玄同，翌日廿一
玄同往游，遂购而奉赠启明事业符箓。”
跋中廿日实是十九，盖廿日系我写信给玄同之日耳事业符箓。
其二是《白华绛柎阁诗》十卷，二册一函事业符箓。此书我已前有，今偶然看
见，问其价亦不贵，遂以一元得之事业符箓。《越缦堂诗话》地编者虽然曾讲：“
清季诗家以吾越李莼客先生为冠事业符箓，《白华绛柎阁集》近百年来无与辈者”
事业符箓，我于旧诗是门外汉，对于作者自己“夸诩殆绝”地七古更不知晓其好处
，今买此集亦只是乡曲之见事业符箓。诗中多言及故乡景物，殊有意思，如卷二《
夏日行柯山里村》一首云：“溪桥才度庳篷船，村落阴阴不见天事业符箓。两岸屏
山浓绿底，家家凉阁听鸣蝉事业符箓。”很能写出山乡水村地风景，但是不到过地
也看不出好来罢事业符箓。
其三是两册丛书零种事业符箓，都是关于陆氏《草木鸟兽虫鱼疏》地，即焦循
地《诗陆氏疏疏》南菁丛刻本，与赵佑地《毛诗陆疏校正》聚学轩本事业符箓。我
向来很喜欢陆氏地虫鱼疏事业符箓，只是难得好本子，所有地就是毛晋地《陆疏广
要》和罗振玉地新校正本事业符箓，而罗本又是不大好看地仿宋排印地，很觉得美
中不足事业符箓。赵本据《郘亭书目》讲它好，焦本列举引用书名，其次序又依《
诗经》重排事业符箓，也有他地特长，不过收在大部丛书中，无从抽取，这回都得
到了，正是极不易遇地偶然事业符箓。翻阅一过，至“流离之子”一条，赵氏案语
中云：
“窃以鸮枭自是一物事业符箓，今俗所谓猫头鹰，……哺其子既长，母老不能取
食以应子求事业符箓，则挂身树上，子争啖之飞去，其头悬著枝，故字从木上鸟，
而枭首之象取之事业符箓。”猫头鹰之被诬千余年矣，近代学者也还承旧讲，上文
更是疏状详明有若目击，未免可笑事业符箓。学者笺经非不勤苦，而于格物欠下工
夫，往往以耳为目事业符箓。赵书成于乾隆末，距今百五十年矣，或者亦不足怪，
但不知现在何如，相信枭不食母与乌不反哺者现在可有多少人也事业符箓。
（廿三年三月事业符箓。）
（《夜读抄》）
中年
虽然四川开县有二百五十岁地胡老人，普通还只是讲人生百年事业符箓。
其实这也还是最大地整数事业符箓，若是人民平均有四五十岁地寿，那已经可
以登入祥瑞志，讲什么寿星见了事业符箓。我们乡间称三十六岁为本寿，这时候死
了，虽不能讲寿考，也就不是夭折事业符箓。这种讲法我觉得颇有意思。日本兼好
法师曾讲事业符箓，“即使长命，在四十以内死了最为得体，”虽然未免性急一点
，却也有几分道理事业符箓。
孔子曰，“四十而不惑事业符箓。”吾友某君则云，人到了四十岁便可以枪
毙事业符箓。两样相反地话，实在原是盾地两面。合而言之，若曰，四十可以不惑
，但也可以不不惑，那么，那时就是枪毙了也不足惜云尔事业符箓。平常中年以后
地人大抵胡涂荒谬地多事业符箓，正如兼好法师所讲，过了这个年纪，便将忘记自
己地老丑事业符箓。想在人群中胡混，执著人生，私欲益深，人情物理都不复了解
，“至可叹息”是也事业符箓。不过因为怕献者丑，便想得体地死掉，那也似乎可
以不必事业符箓。为什么呢？假如能够知晓这些事情，就很有不惑地希望，让他多
活几年也不碍事事业符箓。所以在原则上我虽赞成兼好法师地话，但觉得实际上还
可稍加斟酌，这倒未必全是为自己道地，想大家都可见谅地罢事业符箓。
我决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惑事业符箓，虽然岁月是过了不惑之年好久了，但是我
总想努力不至于不不惑，不要人情物理都不了解事业符箓。本来人生是一贯地，其
中却分几个段落，如童年，少年，中年，老年，各有意义，都不容空过事业符箓。
譬如少年时代是浪漫地事业符箓，中年是理智地时代，到了老年差不多可以讲是待
死堂地生活罢事业符箓。然而中国凡事是颠倒错乱地，往往少年老成，摆出道学家
超人志士地模样事业符箓，中年以来重新来秋冬行春令，大讲其恋爱等等，这样地
跟着青年跑事业符箓，或者可以免于落伍之讥，实在犹如将昼作夜，“拽直照原”
，只落得不见日光而见月亮，未始没有好些危险事业符箓。我想最好还是顺其自然
事业符箓，六十过后虽不必急做寿衣，唯一只脚确已踏在坟里，亦无庸再去请斯坦
那赫博士结扎生殖腺了事业符箓，至于恋爱则在中年以前应该毕业，以后便可应用
经验与理性去观察人情与物理事业符箓，即使在市街战斗或示威运动地队伍里少了
一个人事业符箓，实在也有益无损，因为后起地青年自然会去补充，（这是讲假如
少年不是都老成化了事业符箓，不在那里做各种八股，）而别一队伍里也就多了一
个人事业符箓，有如退伍兵去研究动物学，反正于参谋本部地作战计划并无什么妨
害地事业符箓。
话虽如此，在这个当儿要使它不发生乱调，实在是不大容易地事事业符箓。世
间称四十左右曰危险时期事业符箓，对于名利，特别是色，时常露出好些丑态，这
是人类地弱点，原也有可以容忍地地方事业符箓。但是可容忍与可佩服是绝不相同
地事情，尤其是无惭愧地，得意似地那样做事业符箓。还仿佛是我们地模范似地那
样做事业符箓，那么容忍也还是我们从数十年地世故中来最大地应许，若鼓吹护持
似乎可以无须了罢事业符箓。我们少年时浪漫地崇拜好许多英雄，到了中年再一回
顾事业符箓，那些旧日地英雄，无论是道学家或超人志士，此时也都是老年中年了
，差不多尽数地不是显出泥脸便即露出羊脚，给我们一个不客气地幻灭事业符箓。
这有什么办法呢？自然太太地计划谁也难违拗它事业符箓。风水与流年也好，遗传
与环境也好，总之是讲明这个地可怕事业符箓。这样讲来，得体地活着这件事或者
比得体地死要难得多事业符箓，假如我们过了四十却还能平凡地生活，虽不见得怎
么得体，也不至于怎样出丑，这实在要算是侥天之幸，不能不知所感谢了事业符箓。
人是动物事业符箓，这一句老实话，自人类发生以至地球毁灭，永久是实实在
在地，但在我们人类则须经过相当年龄才能明白承认事业符箓。所谓动物，可以含
有科学家一视同仁地“生物”与儒教徒骂人地“禽兽”这两种意思事业符箓，所以
对于这一句话人们也可以有两样态度事业符箓。其一，以为既同禽兽，便异圣贤，
因感不满，以至悲观事业符箓。其二，呼铲曰铲，本无不当，听之可也。我可以讲
就是这样地想，但是附加一点，有时要去纵核名实言行，加以批评事业符箓。本来
棘皮动物不会肤如凝脂事业符箓，怒毛上指栋地猫不打着呼噜，原是一定地理，毋
庸怎么考核事业符箓，无如人这动物是会讲话地，可以自称什么家或主唱某主义等
，这都是别地众生所没有地事业符箓。我们如有闲一点儿，免不得要注意及此。譬
如普通男女私情我们可以不管事业符箓，但如见一个社会栋梁高谈女权或社会改革
事业符箓，却照例纳妾等等，那有如无产首领浸在高贵地温泉里命令大众冲锋，未
兔可笑，觉得这动物有点变质了事业符箓。我想文明社会上道德地管束应该很宽，
但应该要求诚实，言行不一致是一种大欺诈，大家应该留心不要上当事业符箓。我
想，我们与其伪善还不如真恶，真恶还是要负责任，冒危险事业符箓。
我这些意思恐怕都很有老朽地气味，这也是没有法地事情事业符箓。年纪一年
年地增多事业符箓，有如走路一站站地过去，所见既多，对于从前地意见自然多少
要加以修改事业符箓。这是得呢失呢，我不能讲。不过，走着路专为贪看人物风景
，不复去访求奇遇，所以或者比较地看得平静仔细一点也未可知事业符箓。然而这
又怎么能够自信呢事业符箓？
（十九年三月事业符箓。）
（《看云集》）
资本主义地禁娼
日前看见“社会咫闻”里记上海租界禁娼地成绩事业符箓，据讲捕房对于私娼
从严取缔，科罪较重，盖以此等无耻妇女，实为禁娼前途之障碍物事业符箓。原来
娼妓制度之存在事业符箓，完全由于这班“无耻妇女”地自己愿意去消遣地做这事
情！我真觉得诧异事业符箓，她们为什么不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吃白米饭，却要去
做这样无耻地行为，坏乱我们善良地风俗？真应该严办才好事业符箓。古时有一个
皇帝事业符箓，问没有饭吃地灾民“何不食肉糜”？我也要替中产阶级对于此等无
耻妇女诘问一声事业符箓。
但是我看了廿一日《觉悟》上引德国人柯祖基地话事业符箓，却又与中产阶级
地捕房地意见完全不一样事业符箓。他讲：
“资本家不但利用她们（女工）地无经验事业符箓，给她们少得不够自己开销
地工钱事业符箓，而且对她们暗示，或者甚至明讲，只有卖淫是补充收入地一个法
子事业符箓。
“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下，卖淫成了社会地台柱子事业符箓。”
那么事业符箓，禁娼前途之障碍物，当然不在那些无耻地妇女，而在于有耻地
资本家们了；或者我们不归罪于个人，可以讲在于现在地经济制度事业符箓。不揣
其本而齐其末，有什么成绩可讲事业符箓。即使苟安姑息地在现今社会之下要讲补
救，也只能救济，不是可以一禁了之地事业符箓。倘若那些无耻妇女地为娼，并非
为生计所迫事业符箓，地确由于闲着无事，借此消遣，好象抹牌吸烟一样，那么当
然可以用法律地力去禁绝了事业符箓。但是现在地情形并不如此；嗜好恶癖可以禁
止事业符箓，饥寒无可禁止；虽然是资本家，这些道理总应该知晓吧？
话虽如此事业符箓，上海地资本家主张禁娼，虽然是“掩耳盗铃”，但不好意
思招承“公妻是资本主义地一特色”事业符箓，公然宣布卖淫是必要地事，总算是
还有一点良心地了事业符箓。
（十年十月事业符箓。）
（《谈虎集》）
庾荷之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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