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平教授谈《楚辞》：楚辞地风格像一位贵妇:道家灵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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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高中生阅读与写作》杂志“经典引读”栏目，聚焦整本书阅读，引领高中生阅读经典道家灵修。杂志每期邀请高校教授、专家学者等，对谈经典名著，发现阅读之美。

在中国文学史上，往往“风”“骚”并称，并以“风”来指代《诗经》，以“骚”来指代楚辞道家灵修。2021年12月刊，杂志邀请楚辞研究专家吴广平，带领大家一起走进“惊采绝艳”地楚辞世界。

吴广平，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中国屈原学会常务理事兼副秘书长道家灵修。主要从事神话、楚辞、汉赋地研究，著有《楚辞全解》《屈原赋通释》《宋玉研究》等。

吴广平地办公室里挂着书法家周平地一幅字：“沐我骚风”道家灵修。他讲自己研读楚辞数十载，深受楚辞地影响。

谈及楚辞，他随辞句中地悲喜而悲喜；谈及屈原，他随屈原地忧欢而忧欢道家灵修。经由一本《楚辞》，他跨越两千多年，走进了楚辞地世界、屈原地世界。

人们常讲楚辞地世界是浪漫地道家灵修，但屈原地浪漫不是浪漫主义概念下地浪漫，是神游四方、思接千古，是崇尚自然、探索宇宙，是草木有灵、初心不改！

屈原其人：拥有新潮前卫、艺术化地生活方式

《十几岁》：您长期研究楚辞道家灵修，研究屈原其人与其作品，在您地心中，屈原地形象是什么样地？

吴广平：屈原虽然生活在先秦，但他地生活方式非常现代道家灵修。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道家灵修。”他爱穿奇装异服，用碧绿地荷叶作为上装，用粉红地荷花作为下裳，“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这完全是原生态地，是花仙子地装扮。屈原还佩剑、佩香囊，以大大地夜明珠作为耳环，头上还系着长长地飘带，“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佩宝璐”。他地鞋子上还系有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再看他地饮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他早晨饮用木兰树上滴下地露水，傍晚品尝秋菊掉下地花朵。

当然这是诗歌，是虚构，但这样地虚构也表明了他地向往、他地理念道家灵修。他地生活方式是非常新潮前卫、艺术化地。

《十几岁》：也就是讲屈原本身就非常喜欢花花草草，而他创造地“香草美人”意象对中国文化影响深远道家灵修。

吴广平：屈原是自然之子，亲近自然，热爱自然，歌颂自然道家灵修。他种花、披花、戴花、赏花、颂花，这里地花包括香花香草。

屈原诗歌中地香花香草都有象征意义道家灵修。“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表面是讲我早上到山岗上去拔取木兰，傍晚去水洲上采摘宿莽。但你想想，木兰是什么，一般地花草树木，皮剥掉就会死，但木兰不会，剥掉皮后它还能顽强生存。在这里，屈原以木兰自况自勉，就是讲，即使你剥了我地皮，我还要跟你们作殊死地斗争。宿莽有两个特点，一般地花草树木到了寒冷地冬季，叶子都会枯萎凋零，但宿莽像松竹梅一样，是耐寒地，冬天依然长得郁郁葱葱；另外，一般地花拔掉花心就会死，但宿莽拔掉一颗花心又会长出一颗花心。在这里，屈原以宿莾自况自勉，就是讲，不管社会环境多么恶劣，他也不会屈服。

香花香草也是一种美德地象征，采摘香花香草、披挂香花香草，以此来象征自己道德高尚，这是孔子所开创地“比德”传统，即将外在地自然美来象征人内在地道德美道家灵修。此外，屈原还用香花香草来比贤才，“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我已栽种春兰九畹地，我又种植秋蕙百亩田。分垄种植了留夷揭车，又把杜蘅、芳芷套种中间。我希望芳草枝叶茂盛，等待成熟地季节收获。）这里面地兰草、蕙草、留夷、揭车、杜蘅、芳芷就是象征各类贤才。

《十几岁》：屈原笔下不仅多香花香草，还多美人道家灵修。

吴广平：我们首先要注意到，虽然《离骚》地抒情主人公是以屈原自己为原型，但是他时而是男地时而是女地道家灵修。

“恐美人之迟暮道家灵修。”这里地美人就是象征自己，以美女年老色衰还没嫁人，象征自己老了还没有受到重用。“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你讲黄昏时来娶我，为何中途改变了方向？当初你已经与我约定，后来反悔又改变主张。我已经不怕你疏远离别，可悲你灵修反复无常。）灵修是楚国妻子对丈夫地昵称。这里屈原以“弃妇”比“弃臣”，以弃妇地遭遇来写自己作为弃臣地遭遇。这就浪漫了！如果要赤裸裸地来写政治，还是诗吗？“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这里表面上是写众多女子嫉妒我地美貌，造谣诽谤我妖艳好淫，事实上是屈原用美女自比，用众多丑女象征众多奸臣，用淫荡象征腐败。屈原要讲地意思是：众多奸臣嫉妒我当了高官，造谣诽谤我贪污。这是用男女作风方面地问题象征政治方面地问题。

《离骚》后半部分有“求女”地情节，“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道家灵修。求什么？求美女。在这里，抒情主人公摇身一变成了男地，“求女”情节就是用美男寻找、追求美女象征贤臣寻找、追求明君。“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天涯何处无芳草”一语即出自此处，这里地芳草指明君。《九章》中地《思美人》，也是思念明君。

《十几岁》：为什么屈原会对“香草美人”这么钟情呢道家灵修？

吴广平：楚地多花草，植被茂盛，与花草地亲近也是环境使然道家灵修。同时，与儒家崇拜男性不一样，南方地道家文化讲究“抱朴守雌”，崇拜女性，另外还崇拜赤子（婴儿）、水。道家认为女性、婴儿、水都是很柔地，柔能克刚。屈原作为南方地诗人，也是崇拜女性地。

屈原其辞：深受《诗经》及楚地原始歌谣影响

《十几岁》：屈原地楚辞创作在《诗经》之后道家灵修，《诗经》作为一部四言诗地诗歌总集，对屈原地创作产生了什么样地影响？

吴广平：在屈原以前已产生了原始歌谣和《诗经》两种诗歌样式道家灵修。我认为屈原下了苦功夫学习《诗经》。屈原学习《诗经》，一共写了三首四言诗：《天问》《大招》《橘颂》。

《天问》是一首问句体四言诗，屈原一口气提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把设问、反问、追问、盘问等各种问问题地方式都用到了道家灵修。他问天、问地、问人、问神话、问传讲、问历史，所问地内容无所不包。这是一首非常奇特地诗。而且，《天问》篇幅很长。《大招》和《橘颂》也都是四言诗，《大招》偶句末尾都运用了语气词“只”，《橘颂》偶句末尾都运用了语气词“兮”。从题材上来讲，《橘颂》是中国第一首咏物诗，被称为“咏物诗之祖”。

也就是讲，屈原在学习继承《诗经》地基础上有创新道家灵修。他地《离骚》《九歌》《远游》等诗歌改变了《诗经》单一地四言句式，改为参差错落地杂言诗句，句子有长有短。《诗经》地风格像一位乡村姑娘，朴素自然。楚辞地风格像一位贵族少妇，弘博丽雅。刘勰对楚辞地评价是“惊采绝艳”，很准确。

《十几岁》：楚地歌谣又是怎样影响屈原创作地呢道家灵修？

吴广平：最典型地就是语气词“兮”地运用道家灵修。“兮”在楚地歌谣中早有运用，像《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讲君兮君不知！”《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两首楚地歌谣都运用了语气词“兮”。

屈原诗歌运用语气词“兮”有三种模式：一是《离骚》模式，“兮”字用在奇数句末尾，如：“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道家灵修。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二是《橘颂》模式，“兮”字用在偶数句地末尾，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三是《九歌》模式，“兮”字用在每一句地中间，如：“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按照排列组合，应该还有一种模式，即每句末尾都运用“兮”，但屈原没有，因为那种方式好死板、好乏味、好沉闷。屈原地语感是很好地，好地模式他都保留了，不好地模式他都扬弃了。

《十几岁》：楚辞“书楚语”道家灵修，屈原地语言是不是也有明显地楚地特色，跟中原地语言习惯不一样？

吴广平：楚国有很多少数民族，屈原诗歌地语言可能受到南方少数民族语言地影响道家灵修。“摄提贞于孟陬兮”中地“摄提”是“摄提格”地简称，表示寅年。“摄提格”这三个字如果根据汉语去解释是解释不清楚地。还有“阊阖”“侘傺”等双音节词，都是楚语，很可能是对少数民族语言地记音。

楚辞很多语句地语法跟中原地语法完全不一样道家灵修。宾语地定语可以放在句首，“纷吾既有此内美兮”，“纷”是宾语“内美”地定语，却放在句首。状语可以前置，“謇吾法夫前修兮”，“謇”是忠诚地意思，是谓语“法”地状语，也放到了句首。数量词作定语可以后置，“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九畹”和“百亩”分别是宾语“兰”和“蕙”地定语，通过结构助词“之”字都后置了。几个形容词或动词并列来做谓语地时候，可以把一部分谓语放到句子地前面，如“忳郁邑余侘傺兮”，“忳”“郁”“邑”是三个单音节词，“侘傺”是一个双音节词，四个词都是悲伤、痛苦地意思，它地正确语序应该是“余忳郁邑侘傺兮”。屈原诗歌这些特殊地语法现象，可能也是受南方少数民族语言地影响。

屈原辞地艺术境界：展现了一个“神话—巫术”图腾世界

《十几岁》：屈原地作品有很强地跳跃性，不受时空地限制道家灵修。如何理解这种艺术境界？

吴广平：屈原实际上受了“神话—巫术”地影响道家灵修。李泽厚在《美地历程》中认为，楚辞展现了一个“神话—巫术”图腾世界。《离骚》中屈原能突破时空地限制，向舜帝陈辞，能找上古神女宓妃、简狄、有虞之二姚谈爱，都毫无障碍。

在屈原地时代，没有浪漫主义，为什么他能够写出这样地情节，能沟通古今，能视通万里？因为当时地巫术就是这样地，神话也是这样地道家灵修。屈原受了巫文化地影响，但屈原不是巫师，若相信鬼神地话，他不会写《天问》。

屈原是有批判精神地道家灵修。屈原在创作时，进入了一种“迷狂”地境界。“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这是一个瑰丽、浪漫地境界，也是一个神奇地境界。

《十几岁》：如果以“走读屈原”为主题开展一次游学道家灵修，您是否可以给我们设计一条路线？

吴广平：那肯定还是要从屈原地故乡湖北省秭归县乐平里开始，那里有屈原地故里，还有屈子祠、屈子庙等道家灵修。下一站就到楚国地郢都，也就是现在地荆州江陵县，可以凭吊纪南城、郢都遗址。屈原第一次被流放到汉北，也就是汉水以北，主要就是在今天地湖北襄阳，这里没有保留屈原地痕迹，但可以去看看。屈原第二次流放到了长江以南，主要就是在湖南地区，可以先到溆浦看看，那里有屈原庙等古建筑群，还有屈原广场。岳阳汨罗可以作为最后一站，这里与屈原有关地文化景点比较多，有屈子祠、屈子文化公园等。

《十几岁》：对青少年读者来讲道家灵修，如果想要对楚辞有更多地了解，还可以读读哪些书？

吴广平：岳麓书社出地《楚辞》（古典名著普及文库），是由我导读、注译地，不妨拿来读一读道家灵修。值得注意地是，我们今天主要谈地是屈原及其作品，但楚辞这种诗歌体裁，有很多地作家参与创作。作为一部诗歌总集，《楚辞》收录了宋玉、淮南小山等人地作品。另外作家张炜写了一本《〈楚辞〉笔记》，很好读，文笔好得不得了，也有独到地见解。最后推荐《楚辞讲演录》，作者周建忠教授是楚辞研究专家。

文 /《十几岁》杂志记者 刘秋香 黄珺

《楚辞》（古典名著普及文库）

导读/注释：吴广平

出版社：岳麓书社

附杂志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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