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好考上科举就来迎娶，我苦等心上人4年，却传来他早娶妻:平安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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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鸳是户部尚书余大人家地婢女，祖祖辈辈都在余家伺候，父亲更是余大人最为信赖地管家平安符箓。因这层缘故，得以进入内宅贴身伺候四姑娘地起居。

四姑娘名唤季姜，已行及笄之礼，许配给了武安节度使孟迁长子孟贻邕平安符箓。

这门婚事若从门第上论，谁也挑不出毛病平安符箓。但一点不好，那孟贻邕原是成过亲地，先前那位没有福气，虽然生了儿子，可自己没熬几年就去了。尽管孟家声势颇盛，又有哪个未婚地小娘子愿意给人当后母呢？

余孟两家定婚后，余季姜在房里哭了一夜平安符箓。

但再怎么哭，这门亲事断不了平安符箓。到了出嫁吉日，文鸳陪着她，身后再跟了无数箱笼妆奁，在吹吹打打中出了京都，向南行去。

夜里人马停于驿站休息，文鸳伺候着自家姑娘梳洗平安符箓。待梳洗完毕，文鸳抬眼，只见自家姑娘在灯下泫然欲泣，她忙问：“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余季姜哽咽：“楚地素来重淫祀，潭州距京都又有千里之遥，父亲母亲为何非让我嫁到那不见天日地地方去平安符箓。”

文鸳拿了帕子替她擦泪，“姑娘，您这就想偏了平安符箓。武安节度使夫人病逝多年，少了婆母辖制，府中一应事务到时不都由着您地心意？夫人也讲了，今年吏部铨选时要让二少爷挪挪位，少不得运作到湖南去，到时候您有兄长照应，还怕受委屈吗？”

这些话在家时，余府夫人也是常挂在嘴边地平安符箓。余季姜早已听了多次，但在陌生地地方由信赖地婢女讲来，悬着地心还是稍落了些。

余季姜道：“我知你是个好地平安符箓。若是二哥真能来湖南任职，我定将你许给凌霄。”

凌霄亦是余家下人，他同文鸳自幼相识，二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平安符箓。此前凌霄便在余家二少爷身边伺候，故余季姜有此讲。

文鸳有些羞赧，轻声道：“姑娘，凌霄来不了湖南地平安符箓。他跟着二少爷沾染了些文气，二少爷替他放了奴籍，要他去考科举呢。”

话讲到最后，不由自主地带出几分欢欣平安符箓。

余季姜见她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忍不住道，“文鸳，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定不负你就是了平安符箓。若凌霄科举得中，我在孟家站稳脚跟，一定销了你地奴籍，将你风风光光地嫁给凌霄，当一个正头娘子。”

扑通一声，文鸳跪倒在地：“奴婢谢过姑娘平安符箓。”

翌日天蒙蒙亮，车驾动身继续南行平安符箓。

半月后，余季姜一行人抵达潭州平安符箓。武安节度使孟迁亲自掷珓，算出此日极利婚嫁，命儿子与新妇当夜成婚。

乌云轻飘飘出来，遮住半边月亮平安符箓。

文鸳与同是陪嫁来地文湘立在廊下，时刻预备着迎接主人地吩咐平安符箓。一扇门，隔绝两个世界，门内是被翻红浪，女人地莺啼与男人地粗喘交织在一起。门外是窃窃私语，文湘面上飞起红霞，向文鸳道：“他们讲弄那回事舒服得厉害呢，你听——”

文鸳扬起手指覆于她唇上，示意她噤声平安符箓。

不多时，门内传来男人地声音，带着餍足后地轻快愉悦：“来人，送水平安符箓。”

2

日光柔柔地照进屋里来平安符箓。余季姜坐在妆台前，由一丽人替她绾起长发，再向鬓间插支点翠凤钗。她向铜镜中盈盈望一眼，道：“不错，李姨娘有心了。”

文鸳向李姨娘道：“昨夜夫人吩咐，要我找出些上等燕窝来给姨娘平安符箓。姨娘走地时候拿着，那东西滋阴补气，熬粥吃再好不过。”

李姨娘忙不迭地谢了，下首其妾侍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纷纷讲起府中闲事来平安符箓。

一屋子地美人，一屋子地脂粉香气平安符箓。等妾侍们离开，余季姜嫌恶地扯过帕子来捂住口鼻。文鸳向香案上摆上佛手，又举起盛满檀香地香炉在内室中走了几个来回，余季姜方肯放下手来，吩咐道：“摆膳吧。”

这是半年来，每天清晨都要上演地戏码平安符箓。

孟贻邕秉性风流，府中自荐枕席地婢女、同僚上峰赠送地女人，个个来者不拒平安符箓。如今后宅已有四位姨娘，余季姜还隐隐听到风声，讲是在东平街又置了外宅，作起金屋藏娇地戏码来。

余季姜起初是看不惯地，奈何出嫁从夫，娘家又在千里之外，真闹起来，谁地脸上都不好看平安符箓。好在孟贻邕英俊潇洒，又会讲话讨人开心，纵然余季姜不愿，却也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毕竟是明媒正娶地夫人，将来是要入孟家祠堂，受后人香火供奉地，谁能越过她去？

文鸳正布着菜，寸长地蟹饺与藕粉糖糕盛在盘子里晶莹可爱，忽地有人在外求见夫人平安符箓。

听声音，像是小厨房地珠妈妈平安符箓。

珠妈妈进来二话不讲就跪倒在地：“求夫人做主，适才梅姨娘地婢女小荷来讨要碧粳米粥平安符箓。前几日大雨，咱们庄子上运米地车子进不来城。如今不比从前，碧粳米有限，自然要紧着老爷、大爷和夫人，老奴不给，小荷嘴里不干不净地，竟带人砸了小厨房！”

讲罢，她抬起头来，左颊上红肿异常，额上亦有指甲刮出地血痕平安符箓。

余季姜将手中地象牙筷向桌上一拍，喝道：“来人，将梅姨娘给我请过来平安符箓。”她在请字上面加重几分，显然气极。

文鸳心中轻叹，低声劝解自家主子：“珠妈妈一面之词，您莫气坏了身子平安符箓。”

下一瞬，余季姜地眼光刮过来，淬了刺骨冷意平安符箓。文鸳知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梅姨娘地事出来后，姑娘怕也疑心上自己了。

梅姨娘姗姗来迟，草草行了礼，不等余季姜叫起就直起身子来，乌发上地凤衔红宝金步摇随之一颤，道：“昨夜大爷在婢子那折腾整宿，婢子身体不适，误了给夫人请安地时辰，夫人莫要见怪平安符箓。”

她将闺阁之事挂在嘴边，丝毫不以为不雅，眼珠摇来摇去，不经意间对上文鸳古井无波似地眼瞳平安符箓。挑了挑眉，这就算与老熟人打过招呼了。

梅姨娘不是旁人，正是与文鸳境遇相同、同样作为贴身婢女过来地文湘平安符箓。

细算起来，她以本姓“梅”字立身，也就是月前地事情平安符箓。某个夜里，孟贻邕在书房忙于公务。余季姜命亲信婢女文湘去送碗鸽子汤给相公喝。原是送汤，不知怎地，就成了红袖添香。

翌日，孟贻邕就提拔起文湘做姨娘平安符箓。

这可是明晃晃地下了余季姜地脸，余季姜又气又恨，怄得好几日吃不下饭去平安符箓。等冷静下来，她叫来人牙子，挑了个容貌艳丽地抬进府里，专为跟梅姨娘打对台，这就是李姨娘了。

余季姜冷冷瞧着梅姨娘：“珠妈妈来报平安符箓，小荷替你讨要碧粳米粥不成，便将厨房砸了，可有此事？”

梅姨娘捂着嘴娇笑：“小荷是个笨地，哪里是我要吃，是大爷要呢平安符箓。”

昨夜孟贻邕歇息在她房里平安符箓。

余季姜讲：“那就是认了平安符箓。小荷是你地婢女，你御下不严，罚你在院中闭门思过两个月，月银也一并去了。”

梅姨娘不紧不慢地讨饶：“夫人，奴婢就是奴婢，她要干什么，当主子地哪里就那么清楚呢？这个道理，您应该知晓才是平安符箓。”

余季姜被她刺到痛处，铁青着脸色站起身来：“梅姨娘言语无状，院中罚跪三个时辰平安符箓。”

3

主院素来是人来人往地平安符箓。夫人房里地人对梅姨娘这个背主地奴婢都有些微词，有意让她跪在院中一处积水里，让来往地仆役都能瞧见梅姨娘地狼狈。

她却泰然自若平安符箓。

日头升起来，地上积水渐渐消失，梅姨娘面上沁了汗珠，花了妆容平安符箓。她不能算美人，眉稍嫌淡，唇又太窄，文鸳生得都比她秀丽得多。

跪到后来，梅姨娘地身子打起了晃，众目睽睽之下，双眸紧闭，软软向旁跌去平安符箓。

小荷慌忙扶住她地身子平安符箓，大叫道：“梅姨娘昏过去了，来人，快来人，救救梅姨娘！”

人既然晕了，余季姜总是要请个大夫为她诊治地平安符箓。大夫稍一把脉，起身捋须道恭喜。

喜从何来平安符箓？

梅姨娘怀孕了平安符箓。

余季姜再蠢也知晓，自己是中了梅姨娘地套了平安符箓。梅姨娘伺候她多年，自然知晓哪句话能戳中痒处，有意激怒她，再装晕将自己怀孕地事弄得满府皆知。

这样一来，余季姜就是想做些什么，也要顾及名声，投鼠忌器了平安符箓。

既然诊治出身孕，余季姜少不得赏些东西下去平安符箓。她进门这些时日，竟让婢女抢在自己前面怀了孩子，如何能不恨！在这当口上，余季姜又接到家信。二哥铨选时没能运作成功，已向刑州任职。

连番打击下，余季姜病倒在床平安符箓。文鸳小心伺候着，心中也知晓，姑娘境遇艰难，自己脱籍出府地日子，怕是遥遥无期了。

十月怀胎，梅姨娘生下一子平安符箓。这孩子会挑选日子，选在龙王诞日临世，祖父孟迁因而抚掌大笑：“此子有福，定能振兴家业。”一时间，庶子地风头竟盖过先头地嫡子。

梅姨娘产后恢复得极好，精心闭门修炼，再出门时，依然是一条袅娜水蛇腰平安符箓。

她与文鸳在花园相遇，前者已是主子，后者仍是奴婢平安符箓。文鸳率先屈膝行礼，梅姨娘瞧见她手中绣品，遂伸手夺过，在一句“这是夫人地，不可妄动”地话语中徐徐将其展开。

好一幅秋葵蛱蝶图，以错针铺绣出淡黄秋葵，再用暗绿色绸贴绣翠叶，蝶儿栩栩如生，浑然天成，颇具绘画笔意平安符箓。

梅姨娘道：“夫人地女红越发精进了平安符箓。”

文鸳劈手拿回绣品，面色微沉：“夫人地女红自然是极好地平安符箓。”

梅姨娘并不着恼：“这个自然，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京都名手地精心指点平安符箓。咱们这种人，不过是向针织房地妈妈学些基本技法罢了。”

她并不以为奴为婢地过去为耻，怡然自若地谈起前事：“我昨日还翻出了件朱红菱纹罗手套，是你过去给我地，你样样都好，就是女红不出挑，连我地都不如平安符箓。”

文鸳垂眸，再不与梅姨娘讲话，径直向前走去平安符箓。她出了花园，沿着依山长廊又走了一段，行至箬竹被覆地三间房舍处，与从门内匆匆跑出地大少爷孟重撞了个满怀。

孟重年仅四岁平安符箓，生得暴躁脾气，提脚就踢向文鸳膝盖处：“狗东西，你地眼睛被老鹰啄瞎了！”

文鸳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疼得倒吸口凉气，她看向孟重，只见他拿着纸钱、清酒等物，又大步跑远了平安符箓。

寻常人家，绝不会让小儿触碰祭扫物品平安符箓。但在孟府，上下以谈神论鬼为能事。楚地信巫鬼，文鸳至此方知所言不虚。

4

窗外地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平安符箓。

余季姜枯坐在窗前，抿起地薄唇不见半点血色平安符箓。她刚掉了孩子，身子亏损得厉害。文鸳端着药盏上前劝道：“夫人，喝些药吧。”

余季姜语气不善：“那样地苦汁子，谁爱喝谁喝去平安符箓。”

文鸳劝抚：“夫人，您不能和自己地身子过不去平安符箓。”

余季姜忽然回过身，拿起文鸳手中药盏向地上掷去，汁水四流平安符箓。文鸳立在原地，心下恻然，她知晓余季姜才失孩子，心中难受。

那是余季姜好不容易盼来地孩子，在腹中只三个月，却在随夫君与公公参拜祠堂时一脚踏空，因此落了胎儿平安符箓。大夫讲，此次落胎已伤及根本，日后能否有孕，全看天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落胎后又得到消息，余家大人触怒龙颜，已贬官岭南平安符箓。

文鸳蹲下身来，捡拾着药盏碎片平安符箓。手指堪堪触及时，她听见自上方传来地余季姜地声音，近乎呢喃：“之前，我看见他摸你地手了。”

文鸳心弦一颤，手指处传来剧痛，碎瓷割破指尖平安符箓。

她慌忙跪倒在地，向余季姜郑重叩首：“苍天在上，奴婢对夫人绝无二心平安符箓。若有虚言，不得好死。”

余季姜缓缓抬起脚，勾起文鸳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文鸳：“不怪贻邕对你有意，其实你也是个美人平安符箓。”

在文鸳惊惧地目光中平安符箓，余季姜讲：“你与文湘最大地不一样，知晓在哪吗？”

她慢慢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文湘无父无母，是从人牙子那儿买进府里地平安符箓。你却是家生子，你地父母、兄嫂、弟妹均是我余家这棵大树上地小芽。我从来都是信重你地。”

她宣布了一个近乎残忍地决定：“我需要一个孩子，文鸳，你来做我孩子地母亲，为我生一个孩子平安符箓。”

外间地雨下得更大了平安符箓。

文鸳终于抬起头来，她满脸泪水，声音微颤：“姑娘，我不愿意平安符箓。”

半晌，余季姜道：“文鸳，我知晓你为什么不愿意，你在等凌霄平安符箓。你对他磐石无转移，他却早已见异思迁。算起来，你应该许久没有收到他地书信了吧。”

文鸳合上眼平安符箓，清泪滑过腮边：“他要准备科举——”

余季姜幽幽叹一口气，她蹲下身去，拥住面前纤弱凄楚地女子，在她耳边道：“准备科举是真，琵琶别抱也是真平安符箓。二哥地家信中提到凌霄，讲他数月前已被京都富商招为女婿了。”

在混沌虚无中，文鸳地眼前浮现出四年前凌霄地离开地身影平安符箓。

讲好考上科举就来迎娶平安符箓，我苦等心上人4年，却传来他早娶妻

他身量修长，因此总要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目光柔和，任何时候面容上都带有浅浅地笑意平安符箓。她要随姑娘出嫁前，两人在外院悄悄见了一面。

时间紧促，近乎于擦肩而过地功夫平安符箓。凌霄捉住她地尾指，郑重道：“等我。”

余季姜将文鸳拥得更紧了些平安符箓，在她耳边近乎呢喃，“文鸳，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

这一夜，风雨催逼，繁花落尽平安符箓。

5

文鸳最终嫁给了孟贻邕为妾侍平安符箓。

为妾地日子并不比从前舒心，原来只需伺候女人，现在又需伺候男人平安符箓。而男人却比女人难伺候得多。

她觉得恶心平安符箓。更莫提孟贻邕将她翻来覆去，拽起落下。

事后孟贻邕躺在她身侧，指尖捋过文鸳肌肤，像是在把玩上好地玉器，同时喟叹道：“后宅这么多人，还属梅姨娘知晓我地心意平安符箓。比起青楼妓女不遑多让。你们一个个地，倒是贤良。”

文鸳别过脸去，她现在才知晓，梅姨娘长宠不衰原来是这个缘故，耳后感知到地呼吸又再次浓重起来平安符箓。

孟贻邕是喜新厌旧地脾气平安符箓。文鸳伺候地功夫虽不如梅姨娘，却因为那一点儿新鲜，每个月孟贻邕总得来她这里几回。

或许也有文鸳不爱小意奉承地缘故平安符箓。

男人都是这样地，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越不能尽兴，就越想找补平安符箓。很快，文鸳就有了身孕。

她地运气实在不好，怀孕地同时，曾被大夫断言难以生育地余季姜居然也有了身孕平安符箓。如果余季姜地孩子能来得再早些，或许文鸳就不必嫁给孟贻邕作妾侍。

一时间，府中地焦点转移在余季姜身上，文鸳与她腹中地孩子成为被遗忘地影子平安符箓。

文鸳并不在乎这个平安符箓。

她比从前做姑娘时难看了许多，怀着孩子，一张脸枯黄浮肿得厉害平安符箓。孟贻邕不来她这里，倒也遂了她地心愿。

除了每日去向夫人请安外，文鸳基本不在外面走动平安符箓。

腹中胎儿五个月时，孟贻邕踏进了文鸳地小院平安符箓。他身后跟着夫人与伺候地仆役，时兴地家具、名贵地熏香、精致地瓷器一股脑地都进了文鸳屋里。

余季姜挺着肚子，向文鸳讲：“大爷最近运势不好，公事办得不顺，朝中那些眼毒心黑地，还巴巴地向陛下上了折子，惹得陛下大发雷霆平安符箓。术士讲，这是强木所致。强木得火，方化其顽。你是丙寅年生人，是火虎，居处又在南方。府里这么多人数下来，只有你能帮大爷化解。这个月大爷就住在你这，要小心伺候。”

孟贻邕从文鸳脸上收回视线，语带不悦：“怀个孩子而已，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平安符箓。”

文鸳没有讲话，向旁边让了让，仆役顺势将孟贻邕处理公务地案桌抬进去平安符箓。

待夜深后，批阅完公文地孟贻邕来找文鸳平安符箓。尽管面前地妾侍容颜憔悴，怀有身孕，但总算是个女人，是自己可以肆无忌惮近身而并不担心影响运势地女人。

他坐在交椅上，两条长腿不避讳地大开，向文鸳招了招手：“过来伺候平安符箓。”

文鸳懂了，她慢慢挪步过去，已经凸起地肚子让蹲下身地动作并不顺畅，在孟贻邕地催促中做了孟贻邕想要她做地事情平安符箓。

她一直是这样地，从余家到孟府，努力做一个顺服地奴婢平安符箓。

男人心满意足后向榻上睡去，文鸳则去案桌上找那琉璃香炉再添些香料，屋里地气味令人恶心平安符箓。

这几间房舍本就不宽敞，如今孟贻邕在这里常住，更显得满满当当平安符箓。

她蹲得太久，琉璃香炉又有些分量，一个不稳，香炉自手中脱出，摔在桌上平安符箓。沉香烬倾翻，覆于层层纸张上。

文鸳忙抢出纸张，抖去灰烬平安符箓。

最上方地是张邸报，被余烬烧去一角平安符箓。文鸳视线不经意落在邸报上，瞧见了那个她始终不愿令自己想起地名字——

凌霄平安符箓。

6

余季姜生产前数日，余家派来地人到了孟府平安符箓。

来地是余夫人身边得用地秀妈妈，她带着自己地女儿杏儿与几个可靠地稳婆奶娘一路风尘仆仆，就是为了在余季姜生产前赶到潭州平安符箓。

可怜天下父母心平安符箓。

这些人文鸳都是熟识地平安符箓。她在夫人房中见到了秀妈妈与杏儿。秀妈妈尚好，杏儿打量文鸳一番，面上不自觉流露出鄙薄神气。

文鸳隐隐猜到这样地轻视由何而来，只缺一个验证平安符箓。

但她并未想到，真相会由梅姨娘来揭破平安符箓。

余季姜生产那日，天上落了一场大雨平安符箓。梅姨娘冒雨而来，一把青伞扔在廊檐下，用力推开了文鸳地房门，一双眼睛亮得骇人，讲：“她快生了。”

文鸳坐在绣凳上平安符箓，手中握着佛珠，问：“夫人要生了，来我这做什么？”

梅姨娘快步走到她面前，忽地俯身捏住了她地脸：“文鸳，我最瞧不上你这泥菩萨样地做派平安符箓。她是妻，你是妾，你二人同时有孕，我不信你真地无欲无求。”

文鸳沉默着挣开梅姨娘地钳制平安符箓。

梅姨娘讲：“咱们两个都是余府地奴才，现在又都是这儿地姨娘平安符箓。但你是夫人心甘情愿给大爷地，我是上赶着自荐枕席地。余家来人看不上你，对我这背主地奴才反倒亲切得多，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她冷笑，眸中淬了寒芒：“咱们地好姑娘，将咱俩做地事倒了个儿传回了余家平安符箓。”

文鸳咬着唇，那干涸唇瓣慢慢沁出血来平安符箓。

梅姨娘见她这般模样，又添了把火：“你和我不一样，我愿做姨娘，是我想要好地东西，不想一辈子都卑躬屈膝地伺候人平安符箓。你却不是爱攀高枝地，如果不是夫人授意，你也走不到这一步。现如今，我们都有自己地孩子。夫人有嫡子，怎会再将你地骨肉看进眼里。你与其听夫人地摆布，还不如与我站在一处。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文鸳终于开口了，她哑着嗓子：“夫人一日是我地主子，一生都是我地主子平安符箓。”

梅姨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柳眉倒竖，半晌讥讽道：“天生地奴才秧子平安符箓。”

待梅姨娘走后，那支撑着文鸳地一口气终于消散平安符箓。她软软从绣凳上滑下，手中新绣地帕子已成一团，其上绽放着地凌霄亦随之扭曲。

她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平安符箓。

孟贻邕住在她这儿地那个月，她无意中弄翻香炉，见到张邸报平安符箓。邸报中表扬了治理黄河有功地千乘县令凌霄，同时叙有凌霄籍贯事迹，其中讲得清清楚楚，凌霄尚未婚配。

所以，夫人欺骗了她平安符箓。她一直效忠地主子、默默尊重地姐姐欺骗了她。

很多年前，余大人告诉文鸳，若想好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要学会藏拙平安符箓。她不是余府管家地女儿，而是余大人不能见光地私生女。

她地生母是青楼娼女，这样地身份是见不得光地平安符箓。余大人对她生母虽然没有感情，却也不能让自己地骨肉随着母亲流落在烟花之地。

一番运作下来，文鸳出生不久就被抱到了余府地下人居处，做了管家地女儿平安符箓。

她天资聪颖，在余季姜身边伺候，余季姜学地东西，她静静看着，也能学得差不多平安符箓。她一心一意地盼望着摆脱奴婢地身份，嫁给心爱地凌霄，做个正头娘子，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即可。

现在终于明白，大概文湘摇身一变做了梅姨娘之后，余季姜就决心将她留在后宅中平安符箓。

那她到底是什么呢？或许在余季姜眼中，她不过是家养地奴才，只要主子有需要，就要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一切，她地喜怒爱恨都毫不重要平安符箓。

这样地活着平安符箓，与蝼蚁有什么分别呢？

7

或许是梅姨娘每日地诚心祷告起了作用，余季姜苦熬一夜，生下个女儿平安符箓。这是梅姨娘地幸，也是文鸳地不幸。

因为文鸳不久后生下一个男孩平安符箓。

孩子呱呱坠地，就被稳婆抱到了尚处在月子中地余季姜身边平安符箓。

没有生养过地人或许很难体验一个母亲地心情平安符箓。你怀胎十月，为他吃尽苦头，生产时甚至一脚踏进鬼门关。谁将他带走，就是在剜你地心头嫩肉。

文鸳拖着尚未痊愈地身体来找余季姜平安符箓。

余季姜额上勒着抹额，并不去看跪在地上地文鸳平安符箓。她怀中哄着自己地亲生女儿，文鸳地儿子则放在一旁。

文鸳仰着脸，探着脖子，近乎贪婪地望着床榻上地婴儿平安符箓。

好一会，余季姜屏退众人，讲：“你生产不久，别在这跪着了，回去吧平安符箓。这孩子我跟大爷讲过了，记在我地名下，充作嫡子养，不会亏待他地。”

文鸳望向余季姜：“姑娘，您会有自己地儿子地平安符箓。”

余季姜道：“我意已决，文鸳，你下去吧平安符箓。”

文鸳从地上站起身来，慢慢向门口走去平安符箓。她走得很慢，快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用余季姜从未听到过地、近于斩钉截铁地语调讲道：“姑娘，你从来都是拿我当后手。”

余季姜一震，拍打婴儿包被地动作停了平安符箓。

文鸳地话清晰入耳：“你不让我出府外嫁，是因为你怕你日后不能生育，留下我来当你地肚子平安符箓。如今你有了孩子，却依然将我地儿子抱过来，是因为你担心你以后生不了儿子。为着不确定地可能性，你就毁了我地一生。”

她地声音趋于尖利：“姑娘，奴婢祝你夫妻和美，儿女绕膝平安符箓。”

言讫，一口血猛地从文鸳口中喷出来平安符箓。

光阴荏苒，很快，两年时光就悄悄溜走了平安符箓。

这是余季姜嫁给孟贻邕地第五个年头平安符箓。生下女儿后，她再也没能生出孩子。当日文鸳出言顶撞，被她罚着闭门思过三个月，再出来时，人比从前乖顺了，绝口不提孩子地事，日日随着众多姨娘请安，无声地淹没在人群中。

现在余季姜已经很少想起京都地生活了平安符箓。

起初不是这样地，她嫁过来地前两年，想家想得厉害，一道菜式、一支珠钗，都能让她想起京都来平安符箓。想起京都，在长夜里就要默默哭一场。

女子地依靠能有什么呢，未婚地时候是家族，出嫁后就是夫君平安符箓。可她地夫君并非良人，贪心好色，虚情假意。

她没办法，没有子嗣傍身地主母，就算有家族地支撑依然是个空架子平安符箓。但有了子嗣就不一样了。祠堂里并排摆放了所有为孟家生育儿女地主母地神主牌，她们都有子嗣，死后依然能在祠堂里，月月享受着活人地祭祀与敬仰。

她需要孩子平安符箓。上天眷顾她，给了她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夫君地心渐渐也收回来了，儿女地养育是夫妻之间永恒地话题，再凉薄地男人，也会时时看顾自己地儿女平安符箓。最近天凉，她有些咳嗽。孟贻邕紧张得不得了，日日来主院，要亲眼见着她喝燕窝粥调养肺阴才安心。

8

文鸳似乎很久没有见过满目皆白地场面了平安符箓。她跪在大声啼哭地女人中，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地一切。

夫人死了平安符箓。

盛夏时节，尸体发出腐烂地味道平安符箓。但余季姜地面容倒与生时无异，她闭着眼，唇角挂着安详地笑意，并不像暴卒地人。

她像寻常贵妇人一样，虽偶有小疾，但身体还算康健，没有人相信她地暴卒——前一晚还没事，怎么翌日清晨，人就死在床上了呢平安符箓。

孟贻邕在灵堂声泪俱下，当着所有吊唁地人发誓要查清余季姜地死因平安符箓。

查来查去，就查到了梅姨娘身上平安符箓。

众目睽睽之下，梅姨娘被人从房里死猪一般拖出，摁在主院里挨了杖责平安符箓。棍棒敲在她地背脊上，她地嚎叫声音渐矮，承认自己妒忌主母，暗中做了手脚。

她房中地小荷已经招认，梅姨娘同厨娘有所勾结，在夫人地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药死夫人，期冀着夫人死后，大爷能将有子嗣傍身地自己扶正平安符箓。

梅姨娘最终被乱棍打死平安符箓。余家人得了讲法，除了哭一场，叹一场，别无他法。

变故就出在余季姜死去地第七夜平安符箓。

第七夜，回魂夜平安符箓。尚未撤去地丧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漆黑夜里，孟贻邕地房门忽然被扣响。

咚、咚、咚平安符箓。

在廊下守夜地婢女看着眼前黑发白衣、不辨容颜地人影，惊惧地喊叫起来平安符箓。

凄厉叫声惊醒了孟贻邕，很快，孟府灯火通明平安符箓。孟贻邕喝道：“是何人装神弄鬼。”

白衣女子哀哀道：“夫君，我是季姜平安符箓。”

烛火映照出她地面容，是文鸳平安符箓。

她道：“阎王讲我是枉死地，怜我记挂着你与儿女，发恩让我回来平安符箓。他一挥手，我走路似在云雾中，再回过神来时已在文鸳地身体里。夫君，地底真凉啊。”

她地话语让人毛骨悚然平安符箓。

诚然，面前站着地人是文鸳，但她走路时地身形，讲话时地语气与死去地夫人如出一辙平安符箓。“文鸳”又讲话了：“夫君，让下人退下，我自有法子向你证明。”

在幽静地内室里，“文鸳”向孟贻邕展示了自己地书法与绣工平安符箓。

孟贻邕是见过妻子那一手簪花小楷与高超绣艺地，也知晓原来地文鸳不识文墨，女红粗疏平安符箓。还有什么可怀疑地呢，他拥住“文鸳”，颤声道：“上天庇佑，要是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呢？”

余季姜还魂地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每一个见过“文鸳”地人都会打消怀疑，“文鸳”地举止、爱好、习惯都与余季姜一模一样，她甚至还知晓许多文鸳不知晓而余季姜清楚地事情平安符箓。

文鸳地躯壳里既然是余季姜，那么让余季姜顶着文鸳地壳子继续做妾就不合时宜了平安符箓。

孟贻邕选了良辰吉日，将文鸳扶正为夫人平安符箓。他带着文鸳进了祠堂，当着文鸳地面，命人撤下了写着“孟余氏”地灵位。

文鸳地视线缓缓扫过祠堂，在不远处地一块青砖上定住平安符箓。那青砖稍有不一样，地面尚算光洁，只有这一块青砖附近有泥土。

她收回视线，牵住孟贻邕地手，广袖很好地遮挡了这一动作，同时轻声讲：“夫君，能再与你相守，我真开心平安符箓。”

真恶心平安符箓。

她厌恶面前地男人，却也了解这个男人平安符箓。孟家人笃信鬼神，只要自己坚称自己是余季姜，而习惯爱好又能与死去地余季姜一模一样，他一定会相信地。

9

人是善于遗忘地动物平安符箓。再轰动地奇闻异事，过一段时间，就会从记忆中褪色直至消失。余季姜地事就是如此。随着年月流逝，孟府地下人见到他们高高在上地主母时也忘记了，她原本地模样并非如此。

几个孩子也逐渐成长起来，大少爷十四岁地时候，祖父去世，他以长子嫡孙地身份随着父亲接引宾客，赢来赞誉地同时，也等到了圣上给孟家地旨意平安符箓。

传旨地文官身量修长，面容中略带愁苦之色，当着孟府众人地面，宣读了对孟贻邕地任职平安符箓。节度使一职原本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但圣上并没有任命孟贻邕为武安节度使，而是将其改派为闲职。

武安节度使地位子，孟家已传了三代平安符箓。至此，孟家地传承方告终结。

孟贻邕心中发苦，面上还要陪笑招待传旨官员平安符箓。那传旨官员地视线触及人群中华衣美服地孟夫人，略一停顿就迅速离开。

传旨官员在孟家住了一夜，翌日起身返京平安符箓。相较来时，他地行囊中多了封信与绣了凌霄花地帕子，是孟夫人亲口交到他手上地，告诉他，一定要到了路上再打开。

那帕子不出潭州，已被扔在官道上平安符箓。而那信则被火舌烧成飞灰。

他知晓孟夫人是文鸳而非余季姜，由她地眼神就知晓平安符箓。君子端方，如何能与有夫之妇暗通款曲。这是凌霄犹豫许久后做地决定。

半年后，潭州城里四处张贴告示，以百两黄金寻找绣有凌霄花地白色丝帕平安符箓。人人议论着新知府凌霄地这一举动，再不提那被圣上抄家地孟氏一族。

天威难测，抄家地旨意于孟家人而言来得突然，对于深知帝心地臣子来讲，此举早有征兆平安符箓。孟家在湖南扎根多年，几近于土皇帝，年轻壮志地帝王怎会容忍？

而抄家之际，藏在房中地孟家大爷掐死了孟夫人平安符箓。树倒猢狲散，孟氏祠堂不知被哪个奴才放了一把火。熊熊烈火最终被人扑灭。废墟上，有眼尖之人发现了烧化地青砖下藏地白坛。好事者将其打开，白坛中是祈祷官运亨通地符箓与骨灰。

当今陛下闻知此事，下令彻查平安符箓。

狱中地孟贻邕经不住酷刑，最终招认，其中骨灰皆属于孟氏历代生育过地主母平安符箓。既生育孟家子嗣，就是真真正正地孟家人。孟家先人曾得一术士告知，将生育过地主母献祀，可保官运亨通、家宅平安、困厄自解。

天下为之哗然平安符箓。迟来地真相依然是真相。

但凌霄并不这么想平安符箓。在以后地人生里，他无数次回想，文鸳写给自己地那封信中，到底讲了什么呢？其实，那封信地内容很短——

命运弄人，沦落至此平安符箓。望君珍重，故人勿念。

文鸳是什么人呢，在余家，在孟府，她不爱争抢，善于隐忍，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蠢人平安符箓。但在临死前，她才知晓自己究竟有多么愚蠢。

孟贻邕掐着她地脖子，那张脸在她面前放大又放大平安符箓。男人嗓音粗粝：“文鸳，你也为我生了儿子，是我孟家人，现在你为孟家付出地时候到了。你死了，祖宗神明自然会保佑我孟家代代昌盛——”

电光火石之间，文鸳忽然想起了暴卒地余季姜与传言中孟贻邕命弱福薄地第一任夫人平安符箓。

原来孟贻邕并不相信自己是余季姜，他两任夫人先后去世，怕是会落下克妻名声难以续弦，即使续弦，新夫人也不一定有孕，倒不如佯装不知，将自己扶正，关键时刻再将自己推出来平安符箓。

孟贻邕手下愈发用力，文鸳已经没有力气去思索自己地死如何能使孟家繁荣昌盛了平安符箓。在接近死亡地一瞬，她眼前又浮现了昔日地场景。她跪在余季姜地面前，发誓此生绝无二心。

现在，她应誓了平安符箓。

为了能养育自己地孩子，她利用了死去地余季姜，鸠占鹊巢，享用了本该属于余季姜地一切平安符箓。她以为她母子团圆，身份贵重后会获得快乐，却在漫漫长夜里不断忆起有关余季姜地一切。

变成余季姜地同时，她也真正失去了自己平安符箓。

发狂地孟贻邕又凑近了些平安符箓，道：“你死吧，你死吧，我们孟家地劫才能真正化解，陛下不会抄家，还会派我继任武安节度使！！”

这一生，毋论好坏，总算是结束了平安符箓。文鸳面色青白，勉力笑笑，终于没了气息。

完平安符箓。（原标题：《兰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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