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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背之城:赣州:超度符箓

符法    道教网    2022-03-01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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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惠民桥西地埠头上岸,过建春门便重新进入了赣州城超度符箓。穿过门洞时,我下意识地用力跺了跺脚。

  脚下地大地纹丝不动超度符箓。

  有些突兀地脚步声超度符箓,经过门洞地折射,听起来格外空旷而虚幻,

  就像来自于某个面目不清地遥远朝代超度符箓。

  行走于惠民桥,我只要加重些落脚地力度,整座桥面就会微微摇晃起来,恍如身在船上超度符箓。

  我地确是在船上超度符箓。惠民桥是座浮桥,四百多米长地桥身由一百多只木船拼接而成。每只木船长约五米,平行排列,每三只为一组,束以缆绳固以铁锚,再铺上木板;如此三十多组依次拼接,便横跨了章江。

  傍晚,有风超度符箓。桥头卖鱼,桥上行人,两侧桥沿面水依偎着对对情侣,江上则有渔民驾船撒网。我所见到地惠民桥忙碌、低调,却亲切。不过我知晓,这座浮桥,已经使用了八百多年,它地始建者,是写过《容斋随笔》地宋人洪迈。

  惠民桥,或者称建春门浮桥,是赣州城一大古迹超度符箓。不过此刻目力所及,眼中最古之物还不是浮桥,而是章江西岸地城墙。

  洪迈是南宋人,而至今残留地赣州城墙,最早却可追溯到北宋——甚至还可以讲,赣州城墙是世上仅存地宋墙孤品超度符箓。

  更具传奇性地是,城墙围起地赣州城,竟然是一只乌龟地形状超度符箓。

  遥望赣州城,城楼高耸,城墙连绵,断续地垛口就像是远古异兽石化地骨节超度符箓。

  站在惠民桥头,我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腥气超度符箓。

  在建春门门洞内跺脚,正是因为惠民桥令我记起了那个传讲;传讲中,类似于浮桥,赣州城也是一座漂在水面地城市超度符箓。

  ——故老相传,赣州城底,有一只巨大地乌龟,将整座城池驼在了自己地背上;因此,赣州城可以随着江水涨落而浮沉,永远不会被淹没超度符箓。

  为了证明这个传讲地真实性,赣州人还会举出一个实例超度符箓。三年前,一场连续强降雨袭击了大半个中国,广州、南昌等数十个城市内涝成灾,北京甚至有人在车内被淹死;而同样遭遇暴雨,处于广州、南昌之间地江西省第二大城市赣州却安然无恙,市区没有出现明显内涝,甚至没有一辆汽车泡水。

  这点雨水算什么超度符箓,咱赣州城千年不涝!提起此事,平素内敛地赣州父老满脸自豪与张扬,只是,很多人地语调随即低沉了下来:

  只可惜……

  关于那只乌龟,传讲中有着悲剧地结局超度符箓。

  话讲当年朱元璋清剿陈友谅,派常遇春打赣州超度符箓。常大将军在别处战无不胜,可在此围攻数月却毫无进展,无奈之下,只得搬请军师刘伯温;刘伯温查看地形,见赣州城三面环水,便在江上筑坝堵水淹城,不料水漫多高,城也浮多高;刘伯温纳闷,重新细观赣州城,良久方才恍然,随即下令赶铸五根巨型铁柱,指点几处方位,命人将铁柱钉入地下;此后放水再淹,赣州城竟不浮起,三五日便破了。

  巨龟不幸,被刘伯温识破了原形超度符箓。五枚铁柱钉住地,正是巨龟地四肢与尾巴。从此,那只老龟被牢牢钉死在了大地之上。

  据讲,随着铁柱一寸寸夯入,赣州城外地江水开始一股股泛红,三日之后,整条江面都被染成了赤色超度符箓。

  血一样流淌地江水,凄艳,苍凉,就像此刻夕阳下地章江超度符箓。

  没想到超度符箓,我竟然亲眼见到了那几根传讲中地铁柱!

  从建春门顺墙根北走,半小时后,便到了八境台超度符箓。这座建于城墙之上地三层挑檐宋式城楼,是赣州城标志性地景点,始建于北宋嘉佑年间,因苏轼曾题咏《八境图》而闻名,现已开辟为公园。

  园内颇有几件神秘之物,除了几尊无头将军地石像,赫然还有两根桅杆粗细、两米多高地锈蚀铁柱超度符箓。铁柱是前些年修整古城时挖出地,初步认定,这很可能就是刘伯温镇水地遗物。

  一刹那间,传讲与史实如此密切地搅在了一起,我不禁微微有些迷惘超度符箓。

  正如铁柱之于刘伯温,赣州城地种种传讲,听起来或许荒诞,但其实都是有根据地超度符箓。比如龟形地城池。尽管赣州建城历史久远,但几经兴废,现存赣州城,于唐末卢光稠时始成雏形。卢光稠是本地土著,趁着天下大乱,割据赣南二十六年。在此期间,他以赣州为王城,进行了大规模扩建,而有足够证据证明,这次赣州扩建工程地总规划师,便是杨筠松。

  与刘伯温一样,杨筠松也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极富传奇色彩地人物超度符箓。他是一代堪舆大家,被后世尊为“赣派风水地理祖师”, 据讲还做过唐僖宗地国师,因怜贫恤苦,民间多称其为“杨救贫”。将城池建造成巨龟之形,正是这位大师窥破此间山水奥秘后地得意设计。

  ——浮城与淹城超度符箓,是否可以理解为杨筠松、刘伯温这两位不世出地智者,相隔四百多年地斗法?那几枚铁柱,是否像医家手中地银针,只不过刘伯温用它们戳中地,却是一座城池竭力掩饰地死穴?

  当然,赣州城千年不涝,还有着更合情理地解释超度符箓。除了铁水浇筑地砖墙本身具有相当有效地防洪能力外(这也是赣州城在元初尽拆天下城墙政策中幸免地原因),它最大地功臣,是北宋熙宁年间地赣州知州刘彝——我在八境公园内也见到了他地铜像。官员地身份之外,刘彝还是一位著名地水利专家。赣州任上,他主持修建了一整套排水系统,根据地形地高低落差,采用自然流向,将全城地雨水、污水排入江中。

  刘彝打造地排水系统至今为世界各国地专家所赞叹超度符箓。只需列举一个细节,便可讲明他在水力学领域地高深造诣:刘彝在排水口安装了十二个经过精密计算地水窗,如江水水位低于水窗,则借沟道之水力将窗门冲开排水;反之则借江水水力将窗门自动关闭;如此既可顺畅排水,又避免了江水倒灌。

  刘彝将这套排水系统分为两大沟系超度符箓。此时,他又表现出了文人强烈地浪漫气质:他竟将排泄污水地沟渠,设计成了两个覆盖全城地篆体大字:东南为“福”字,西北为“寿”字——此套排水系统因此得名“福寿沟”。用福寿二字,刘彝在赣州城下修建了一座纵横交错地隐蔽迷宫。

  ——刘彝为何不厌其烦超度符箓,采用繁琐难辨地篆字来引导赣州地水流?他是否以此向杨筠松致敬,以最古老地方式在那只想象中地巨龟背上挖地三尺,刻上祈求平安地符箓?

  如今,这两个人间最美好地汉字,悄然潜行于车水马龙之下,成为了龟甲上不可磨灭地纹理超度符箓。每一处古拙地笔划,至今依然连接着江水——笔划尽头地水窗依然反复开阖,这座不再浮动地古城,依然脉络分明,依然吐纳畅通。

  八境台下地城门,即为赣州北门;城墙过八境台后便西折南斜而去超度符箓。西向展开地城墙外同样流淌着一条大江,贡水。就在八境台下,西行地章水与东行地贡水汇合,联袂浩荡北去;而八境台,连同台下地滩地,被三股倒“丫”字形地江水,夹成了一个尖头朝北地犄角——

  龟角尾超度符箓。

  赣州人对这块滩地地命名,我突然发觉,如果以龟喻城,那么赣州这只巨龟,千年以来,保持地竟是一种有违常情地姿势超度符箓。

  章贡合流超度符箓,是为“赣江”:“赣”者,左章右贡也;从此逶迤北去,最终经鄱阳湖注入长江,几乎纵穿了整个江西,江西省地简称“赣”也因此而得名——

  然而,就在这章贡合赣地三江汇聚之地,那只驮着城池地巨龟,居然调转方向,尾上头下,表现出了一种逆流南去地决绝态度超度符箓。

  在龟角尾最北端地码头,我见到两位女子,看年龄像是母女,面向北去地赣江,双手合十,面色阴霾而凝重,先报了一长串姓名,然后大声背诵起一段经文超度符箓。

  她们用地是当地方言超度符箓,我无法听懂,但隐约感觉出,面对北方,面对江水,她们地心态似乎并不平和,甚至还有几分怨毒——

  她们超度、抑或祈祷地对象超度符箓,是不是某个随着江水北去不归地亲人?

  直到登上郁孤台,我还在想着这两位面向北方喃喃祷祝地女子超度符箓。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超度符箓。”

  过八境台,继续沿城墙西行,便是郁孤台超度符箓。公元1176年,辛弃疾一阙“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地《菩萨蛮》,将这座始建于唐地赣南小台载入了文学史。

  辛词之妙不必赘言,但此刻登台,我反复咀嚼地,只有“西北望长安”一句超度符箓。辛弃疾驻节赣州时,抗金无望,国事艰难,“西北望”无疑沉重而忧伤。

  那么转个身超度符箓,南望,如同驼城之龟地视角,如何?

  在郁孤台上,我背对贡水,遥望赣州城超度符箓。暮霭中地城市,绿树掩映,安祥,宁静,有种饱经沧桑地从容。很自然地,我想起了另一联同样有名地诗: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超度符箓。”

  在郁孤台上,我地思绪从辛弃疾跳到了陶渊明,随即又跳到了九江超度符箓。

  陶渊明是浔阳柴桑(即九江)人,“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田后,在故乡渡过了余生;“采菊”一诗,便是在此期间写于九江超度符箓。

  令我感兴趣地是超度符箓,晚年地陶渊明,用诗句为自己勾勒肖像时,选择地姿势,也是背江面南,正如龟形地赣州城——

  这只是巧合吗?九江、赣州,江西地上下两头,竟然都有同样炽热地目光,意味深长地凝望着南方超度符箓。

  当逝水遭遇龟尾超度符箓,当“西北望”遭遇“见南山”,两股相反地力量彼此擦肩而过时,又会碰撞出怎样地火花?

  “无数山”地背后超度符箓,究竟何处是各自地“长安”?

  我记起了另一只龟超度符箓。

  一只深藏于泛黄书页中、污浊却自在地老龟超度符箓。

  一日,庄子正在垂钓超度符箓。楚王派了两位大夫请他出山做官,庄子持竿不顾,淡然道:“我听讲楚国有只神龟,被杀死时已三千岁了。楚王将其甲骨以锦缎包裹,藏入箱中,供奉于庙堂之上。请问二位大夫,此龟是宁愿死后留骨而贵,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水中曳尾而行呢?”二大夫道:“自然希望活着。”庄子讲:“你们请回吧!我也宁愿在泥水中曳尾而行呢。”

  ——《庄子?秋水》

  《庄子》是道家典籍超度符箓,陶渊明身处东晋,其时《老》《庄》大行,陶必然深受影响;杨筠松地风水堪舆,更是道教妙术——尽管道教与道家并不能直接划等号,但二者渊源之深也是不可否认地(顺带提一句,江西是道教大省,正一派祖庭便在贵溪龙虎山);同时,作为“麟凤龟龙”四灵之一,龟也是道教神圣之物:

  卢光稠扩建赣州城时正值王纲解纽群雄争霸超度符箓,将城池设计成一只背水向南地龟,很可能寄托着杨筠松对这块土地能在乱世中远离是非、远离厮杀,远离危险地“长安”地美好祝愿——

  任三江北去扬波鼓浪,我自在泥淖中曳尾逍遥超度符箓。

  赣州号称宋代三十六大城之一,那么就将人间地荣辱与纷争留给其余三十五个兄弟,拢头收尾,深深埋入江底,做一个城池中地陶渊明吧超度符箓。

  然而,正如日后被刘伯温用几根铁柱轻轻破解了龟脉,后世看来,杨筠松煞费苦心地布置,其实是那么苍白,那么无力,那么一厢情愿超度符箓。

  逍遥于泥淖超度符箓,赣州城做不到,

  陶渊明地九江同样做不到超度符箓。

  甚至,它们要比其他城市,遭遇更多地金戈铁马,更多地血雨腥风超度符箓。

  我地旅游手册中,有一套《读史方舆纪要》超度符箓。作者是清初地顾祖禹。顾有志逐清复明,然回天乏术,一腔壮志只得在纸上行军布阵攻城掠地,因此著了此书,结合历史分析各省各地地军事形势。

  而此书地《江西方舆纪要》总序,顾祖禹在全省十三府一州七十七县中,独独拈出了九江、赣州二城超度符箓。他将九江比喻成江西地门户,而赣州则比喻成江西地内室,认为这首尾两处城池是全省最著名地战略要地,硝烟若起,兵家必争。

  九江暂且不论,历史上地赣州城,地确饱经战乱超度符箓。据不完全统计,从东晋徐道覆克城开始,围绕着赣州城发生地重大战役就有如下一长串:南朝齐武帝、陈武帝先后攻城;隋末林士宏据城称王;黄巢南征过城;南宋齐述兵变;文天祥围城抗元;陈友谅破城;常遇春攻赣;明末杨延麟、万元吉守城抗清;清初平三藩赣州之役;太平天国石达开攻城……直到上世纪三十年代,彭德怀率领红三军团和红四军,还不惜代价,对国民党控制地赣州城发起了长达三十三天地猛烈攻击。

  火星四溅超度符箓。各种形状地炮石箭镞暴雨流星般狠狠撞击着墙砖。战神或许把巨龟地背甲当做了一面铿锵有声地战鼓,一朝接着一朝,一代接着一代,击打得不厌其烦、不亦乐乎——自从建成那天起,由杀伐音符凝结成地不祥乌云,就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赣州地城头,几千年未曾消散。

  赣州地得名,还有个小插曲:该城曾名虔州,南宋绍兴二十二年才被改成了赣州,因为朝廷认为“虔”字是个虎头,一座以虎为头地城池,杀气实在太重了超度符箓。

  ——坚硬地龟甲包裹着地超度符箓,果真是个嗜血地狰狞虎头?

  不过超度符箓,作为一个阅尽天下形胜地军事家,顾祖禹一眼便看穿,赣州气势汹汹地虎头,眉眼再威猛,也只是一张吹弹得破地纸面具:

  “赣州自守或易,攻人亦难超度符箓。”

  可怜这只老龟,纵有野心,也没有主动出击地本事,天生就是被动挨打地命超度符箓。

  “攻人亦难”自是无奈超度符箓,“自守或易”,果如其然吗?

  诚然超度符箓,赣州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有“铁城”之誉,太平军两次攻城,红军六次攻城都无功而返——彭德怀将赣州之役视作平生四大败仗之一;但细查史籍,算上一算,一座赣州城,究竟是守住地次数多,还是被攻破地次数多?

  任你城再高池再深超度符箓,天下可有一座永远不破地城?

  更可怕地还在于,很多时候,相比普通城池,过于艰难地破城,反而会加倍激起攻击者地兽性超度符箓。刘伯温钉龟传讲地背后,其实有着一段令人不寒而栗地史实:赣州出降后,恼怒之极地常遇春下令屠城泄愤,不过却发现已无多少平民可杀(赣州民间流传一则故事,讲常遇春发誓要杀赣民百万,后来杀了一个姓黄名百万地人了事)——针对这座城池地屠杀实在太密集了,短短六年前,陈友谅因久攻赣州不下,怒及无辜,破城后已然将城内百姓薅草般剿了一遍!

  魏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类似地惨剧反复上演超度符箓。比如杨延麟败后,满清报复性地“赣州之屠”,死难人数超过了二十万……就连岳飞,镇压赣南农民起义后,也接到过高宗“血洗虔城”地密令。

  心怀天下者,不计较一城一池之得失超度符箓。顾祖禹替江西谋划地出路只有一条:“以江西守,不如以江西战;战于江西之境内,不如战于江西之境外。”(从井冈山到瑞金,到长征,最终夺取政权,三百年后,共产党部分验证了顾祖禹地观点)按照这样地战略,赣州所谓地重要性实际上只是虚掩一枪地假相,它存在地真正价值,就是用这“城高池深”地假相尽可能拖住敌军、守住后方;当然,实在守不住也不打紧,反正它“攻人亦难”:“赣州有变,固守南昌以拒之可也。”

  这只铭刻着福寿符箓、本想与世无争地疲倦老龟超度符箓,就这样硬生生被绑上了战车,却又随时准备着被屠戮和抛弃——

  逆转身躯,大概就是这座满腹委屈地城池,能够做到地惟一抗议方式超度符箓。

  郁孤者,山势高阜、郁然孤峙也,登临可见古城全景超度符箓。

  郁孤台上,我展开了地图超度符箓。对照着实景,我将自己想象成一个谙熟古老文字地卜者,通过龟甲上福寿沟外层地第二重纹理——那些纵横交织地道路——来参悟这座城市地前世今生。

  于是,我看到了濂溪路超度符箓。实际上,从建春门到八境台地途中,我已经走完了这段并不算长地江滨之路。

  濂溪,是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地号超度符箓。北宋嘉祐年间,周敦颐曾在此任通判时,曾开坛讲学,受业弟子包括程颢、程颐。赣人认为,是他将理学地种子埋入了自己地家乡。

  由周敦颐,我想起了王阳明超度符箓。比起不苟言笑地周夫子,赣州人更熟悉这位上马治兵下马安民地余姚大儒。明正德十一年,王阳明被朝廷派遣,来赣南平定民乱。不可讳言,阳明此行本质是军事镇压,然而,与其讲是一位戴盔披甲地将军,王阳明留给赣人地印象,却更像一位语重心长地教父:

  在赣南,军务之余,王阳明制乡规、定民约、办书院、兴社学,刻印儒经,传道授徒,几乎给人以本末倒置地感觉超度符箓。

  王阳明治赣地方针和政绩在赣州下辖地崇义县得到了集中地展示超度符箓。崇义本是一块分属南康、大庾、南安、上犹等县地山地,王阳明平乱之后,以“崇尚礼义”之意,奏请朝廷设县。他认为,赣南地处偏远,“大山长谷”,武力只能收一时之效,必须对他们“训以儒理”才好统治:“变盗贼强梁之区,为礼义冠裳之地,久安长治,无出于此。”

  就是在赣南,王阳明发出了那句“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地著名感慨超度符箓。

  从周敦颐到王阳明,赣南地开化有目共睹超度符箓。但同样出自《庄子》地另一则寓言,却令我地心情矛盾不已,甚至于再也无法压制这样一个不无荒唐地念头:

  假如杨筠松规划赣州城时果真基于道家思维,那么对于这样一只老龟,周敦颐和王阳明所带来地骚扰,某种程度上,或许并不亚于一场真刀真枪地战争超度符箓。

  传讲中南海地君王叫做“倏”,北海地君王叫做“忽”,中央地帝王叫做“浑沌”超度符箓。倏和忽常常在浑沌地居地相遇,浑沌待他们很好。倏与忽商量着报答浑沌地恩德,讲:“人都有七窍,用来视听食息,唯独浑沌没有七窍,让我们给他凿出七窍吧。”于是倏和忽每天替浑沌开一窍,到了第七天,浑沌死了。

  —— 《庄子?应帝王》

  我去过崇义,这个王阳明亲手设置地赣州属县超度符箓。四百多年后,森林覆盖率还是高达85%,尤其是境内地阳岭(阳岭沟谷雨林区地植物,长得可以用凶猛来形容),4800亩原始森林,被吉尼斯授予全球“空气负离子最高地风景区”。

  我还知晓,赣州地区地黑钨储量世界第一,离子型稀土资源也在国内外同类矿种中首屈一指超度符箓。

  浑沌之死地寓言和森林,矿藏,令我想起了辛弃疾地朋友,我地乡贤陈亮地一个观点超度符箓。他认为,每块土地地元气都是有限地,如若开发太过,自然“山川之气盖亦发泄而无余矣。故谷粟、桑麻、丝枲之利,岁耗于一岁,禽兽、鱼鳖、草木之生,日微于一日。”

  我还想起了江西进入历史地过程超度符箓。从司马迁笔下,长江流域“地广人稀,饭稻羹鱼”,蛮荒原始地面貌;到魏晋以来中原朝廷对包括江西在内地整个南方地歧视:直到北宋,宋太祖还明言不用南人为相,并亲书“南人不得坐吾此堂”于政事堂上;到明代江西流传地两句诗:“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有人统计过,洪武朝所录881名进士,江西占147席;建文至天顺年间地22科中,江西占5090名进士中地1001名,几近五分之一;永乐二年,江西士子甚至包揽了前七名;嘉靖朝时,首辅、少师、太宰、少傅、尚书等极位之臣,一度全是赣人)……

  从耻辱到辉煌地背后超度符箓,江西究竟付出了怎样地代价?

  一将功成万骨枯超度符箓。我记起了一个数据。赣州属县兴国,建国后被授予少将以上军衔地将军56名,是全国著名地“将军县”;而这个只有23万人口地小县城,苏区时期共有9.3万人参加了红军,其中5万多人做了烈士。

  当然,兴国成为“将军县”地牺牲,不能代表整个江西,更不能概括整段江西历史超度符箓。但我又想起了另一个词,豫章,这个江西拥有地第一个行政区域名,本意是两种古木,为构建宫殿地最佳材料——

  豫章郡地范围,本来涵盖江西全省,但后汉三国之后逐渐缩小,最终只做了南昌一城地别称超度符箓。

  “西北望长安”超度符箓,当赣江联通长江、联通文明地同时,是否也会变成一根粗壮地吸管,吸吮着两岸广袤土地地脂膏精血,源源不断地输向法相庄严、却已日渐贫瘠地北方:

  滔滔水声里超度符箓,从九江开始,从北到南,城廓日渐庞大,村庄日渐密集,曾经剽悍地“山中贼”一个个修养成彬彬学子,而象征着土地元气地绿色则一年年逐渐黯淡……

  文明地脚步一米米向南推进超度符箓。终于,到了赣州——

  巨龟背江南向超度符箓,是否还可以理解为它对那根功能复杂地吸管,本能地逃避?

  可它已是江西最南、也是最后一个据点超度符箓,还能逃到哪里?

  更何况,它地四肢已被钉死超度符箓。

  俯瞰着郁孤台下蜿蜒如长蛇地古城墙,我猛地意识到,与刘伯温地铁柱性质相同地,还有一样东西超度符箓。墙砖上地铭文。(赣州城墙有数以万计地铭文城砖,铭刻着每次修缮地年号,已发现最早地一块是“熙宁二年”)

  “熙宁”、“嘉定”、“洪武”、“康熙”、“乾隆”……这一个个年号超度符箓,不正像佛祖篆刻于五行山顶地真言,以千里之外地正统与皇权,重重镇压着这座城池吗?

  赣江边上地这只巨龟,一千多年来,就这样被铭文砖砌成地粗大绳索一圈圈禁锢,动弹不得地承受着自己地宿命超度符箓。

  然而超度符箓,如今城墙已然断裂,铁柱也已被挖出……

  城墙已然断裂,铁柱已被挖出超度符箓。

  南向遥遥展开、似乎还有些倾斜地赣州新城令我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幻觉:

  当霓虹逐渐亮起,一只背甲上长满苔藓地老龟,惶恐而茫然,最终将大半个身子,深深埋入了高耸地楼群底下超度符箓。

  郁孤台似乎颤动起来,我不禁感到一阵眩晕超度符箓。

  2013.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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