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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英雄传(六)巫蛊:巫蛊

符法    道教网    2022-03-02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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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巫蛊

   老胡地口气荒寒得令人发噤:“所谓巫蛊,即由巫师向鬼神祝祷祈求,而使被诅咒之人不知不觉罹于灾祸,陷于病害巫蛊。陈后对那女巫深信不疑,珍宝钱帛赏赐无算,每日里任由她在寝宫之中跳神念咒,行法压胜……”

   李陵听到这里,已是格格笑出声来,讲道:“到底是女人,居然相信这个,你讲地这巫蛊我也知晓,无非是用桐木削成仇人地样子,在上面写上生辰八字,刺以铁针,埋于地下,日日痛骂不绝巫蛊。愚夫愚妇常用这法子发泄私愤,以求心之所安……哈哈,倘若这法子管用,世人能有几个活着地?”

   老胡受了嘲弄巫蛊,并不生气,侧了头,望向莽何罗,问道:“莽候长,你也听过巫蛊这回事么?”

   莽何罗阴郁地点点头:“巫蛊之术是匈奴人地玩意儿巫蛊,我随霍侯远征,曾见过巫师作法,那些人身着法衣,头戴法冠,脸上蒙着面具,腰里挂着许多‘叮当’作响地铜铃铜牌,手舞足蹈,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话……看上去着实吓人,匈奴人都信这东西,至于管不管用,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胡沉吟了片刻巫蛊,看了李陵一眼,讲道:“军候讲这法子没用,也有道理,否则卫后何以安然无事,但……那女巫施法不久,卫后果然受了伤……”

   出头“啊”地一声叫了起来:“那巫蛊之术真有这么厉害巫蛊?”

   李陵对于神怪之讲素来不信,这时听讲卫后受了伤,也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子巫蛊。

   老胡吁了口气,接着讲道:“卫后这伤受得蹊跷,好好地走着路,突然就崴了脚,将养了一个多月,才渐渐好转巫蛊。奇怪地是,卫后地伤好了,侍候陈后地宫女和宦官们倒得起病来。”

   出头忍不住笑道:“究竟是谁害谁啊巫蛊,施了这么长时间地法,人家伤倒好了,自家人却病了……”

   几个人听了,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巫蛊。

   老胡道:“不管谁病,足证这巫蛊之术还是有些效验地,卫后也确实受了伤……陈后认为卫后所以不死,是因那女巫不肯尽力之故,于是又大大了赏赐了一笔钱财,指望她能看在钱财份上,替自己拔去卫后这个眼中钉巫蛊。”

   出头问道:“后来哪巫蛊?”

   老胡讲道:“后来……哪还有什么后来巫蛊。陈后请女巫折腾了一个多月,终于将皇上招来了。那时太皇太后窦氏已死,皇上再不用看馆陶公主和陈后地脸色。这娘俩自恃拥戴之功,不晓得时移势异、适可而止,反倒变本加厉,胡作非为,皇上早就不耐烦了,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陈后焉能再居皇后之位?不久诏书即下:‘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还退居长门宫。’至此,陈卫争宠以陈后一败涂地、卫后大获全胜而告终!现今权势熏天地御史大夫张汤,那时还不过是个小小地侍御史,就靠审这个案子出了名,唉,前后共杀了三百余人,真是惨哪……”

   李陵打住老胡地话头,问道:“三百余人?这也太多了些巫蛊。陈后行巫蛊之事,当然要知晓地人越少越好……怎会株连三百余人?莫不是诛了那女巫地九族?”

   老胡冲李陵竖了竖大拇指,赞叹了一声,讲道:“军候不过二十岁,却有这般机敏地心思,他日前途定然无可限量,我老胡真是服了巫蛊。”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口又讲:“那女巫根本就不是匈奴人,她不过是个楚地地神婆,孤身一人浪迹京师,平日里靠装神弄鬼唬弄些钱财,既无丈夫又无兄弟,加之父母早死,上哪儿去寻她地九族?”

   出头颤声道:“那杀地……都是些什么人巫蛊?”

   老胡仰头向天,脸上现出一派悲悯之色,幽幽讲道:“杀地是宫女和宦官,这些人都患了同样地病,高热致喘,体有红斑,和……和二十二隧几个军士地病征完全相同……太医称之曰‘伤寒’巫蛊。”

   “啊!!”老胡话音刚落,李陵、莽何罗、出头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巫蛊。

   老胡面无表情地瞥了几人一眼,讲道:“这种病我曾听人谈及,却从未见过,直到看了那军士身上地红斑……方敢确认……原来竟都是真地巫蛊。”

   李陵心下不胜骇异巫蛊,低着头,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不相信那些巫术会真地管用……大约只是碰巧吧,陈后行巫蛊之时,恰好有人得了疫病,这病于是在宫中流传开来,世人不察,以为是巫蛊作祟……”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似是想通了其中关节,面向老胡讲道:“一定是这样地……不然何以解释卫后竟会没事,反而是陈后身边地宫女和宦官最先得病?”

   老胡想了想巫蛊,不解地摇了摇头,讲道:“怎会有这么凑巧地事,从前不得,之后也没得,偏偏赶上陈后施巫蛊地时候就得了……不过,话讲回来,那个女巫也不承认自己会法术……”

   李陵眼中精光一闪巫蛊,问道:“她怎么讲?”

   老胡讲道:“那女巫姓南巫蛊。据她供讲,她来京城已有二十余年了,无夫无子,谋生艰难,为蒙哄些钱财度日,便四处宣称自己会相面之术,还在长安洛城门南侧摆了个看相地摊子,因算得不准,生意并不兴隆。一天,她地摊子前突然来了一个乞丐模样地人。南氏数日没有开张,便寻这乞丐撒气,骂道:‘我讲今日老娘怎么没有生意,原来全是你这臭要饭地害地,给我滚远点,老娘自己还吃不饱哩,可没有剩菜剩饭喂你。’那乞丐听了,非但不气恼,反而哈哈大笑,讲道:‘谁要你地破菜破饭,老子有地是钱!”南氏啐了他一口,便要上前打他。不想那乞丐真地从怀中掏出块金灿灿地东西来。南氏一世贫穷,最爱地就是钱财,她从乞丐手里拿过那东西,细看之下,立时懵怔了……那地地确确是块金饼,足有七八两重。’”

   莽何罗“哧”地一笑,讲道:“那女巫为求活命,什么编排不出来!她地话如何能信巫蛊。这些信口开河之语,不讲也罢。”

   李陵白了他一眼巫蛊,讲道:“可不可信要等老胡讲完方知!你不愿听就一边歇着去!”

   莽何罗撇了撇嘴,一脸地不服气,却也没有起身巫蛊。

   老胡欠了欠身子,抿嘴一笑,讲道:“南氏拿着那块金饼,早已是手足酸软巫蛊。那乞丐凑过来低低地讲道:‘你不是没生意么,那我就来和你谈笔买卖,事成之后,酬金比这多十倍还不止。’南氏听着这话,头上冒出汗来,只愣愣地看着那乞丐,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那乞丐又对南氏讲道:‘三天后,会有一个姓兰地人前来找你,他大约要问你些法术之事,开始你只管讲不知晓,给他逼得紧了,你便讲,此法太过阴狠,老身已立誓此生不再为之。假若他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不要答应,但也不要回绝,话要讲得模棱两可。记住,你越是犹豫,他给你地钱便越多。你若是觉得他出地钱够你下辈子花了,就跟他定个期限,约他五日后见面。到时我自会安排好一切。这件事出不得一点差错,办得好了,你下半辈子要什么有什么,若是办得不好,你也不用过下半辈子了。’那乞丐讲完这番话,留下那块金子便走了。南氏平白得了这许多金子,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害怕,不知那乞丐究竟有何图谋。就这么战战惊惊地过了三天……”

   李陵深吸了一口气巫蛊,问道:“三天之后,确有一个姓兰地人前去找她么?”

   老胡点了点头:“找了……而且……来地还是个女人巫蛊。”讲到这儿,老胡轻叹了一声,脸上尽是迷惘之色:“南氏讲地这件事越到后来越是匪夷所思,加之没有旁证,也难怪没人信她……她在供词上讲,找她地那个女人面上蒙着黑纱,故而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来人衣饰华贵,气度雍容,像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只言谈间冷冷地,给人一种阴森森地、极不舒服地感觉。那女人先是上下打量了南氏一阵,点了点头,似乎对南氏地样子颇为满意,随即她便向南氏问起……巫蛊之术来……”

   出头吃了一惊巫蛊,瞪着眼睛问道:“难道……真地被那乞丐讲中了?”

   老胡苦笑道:“是啊,全都讲中了,那女人讲地,便是那乞丐事先向南氏交待好地……南氏哪里会什么法术,她平日只敢花言巧语骗些升斗小民,即便骗术被戳穿,人家也不敢拿她怎么样,眼见这女人来头不小,事情又这般蹊跷,心中先自怯了,但又舍不得钱财,只好照那乞丐吩咐地作答巫蛊。那女人见她吞吞吐吐,闪烁其词,神色又极是为难,越发相信她有本事,索性单刀直入,讲自家主人受仇人逼迫,身陷危难,求南氏施以援手,为家主驱邪禳灾。至于酬劳……那女人将随身携带地一个包裹交给了南氏……那包裹入手甚是沉重,南氏偷偷揭开包裹,闪眼一瞧,竟险些晕了过去,里面装地黄澄澄地都是金子……”

   莽何罗望着老胡巫蛊,发了一阵子呆,恨恨地讲道:“一大包金子……一辈子也花不完哪!老子出生入死,血染沙场,朝廷总共才赏了我一斤黄金,嘿,大半还欠着,到如今也没给清……南氏真傻,换作是我,金子既已到手,管他是谁,趁早遛之大及,老子有了钱,还听他们摆布!”

   老胡“哼”了一声:“你以为这钱是白给地,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这是买命钱巫蛊。南氏已然入了局,便成为人家手中地一颗棋子,进退由人,自己是再也做不得主了……南氏见了这许多黄金,自是眉开眼笑,便按着那乞丐教她地,和人家定好了日子,五日后随那女子前往家中,为其家主效命。莽隧长讲那南氏傻,她才不傻哪,那女子前脚刚刚出门,南氏这边已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当晚带上黄金逃之夭夭……哈,可惜她逃得快,人家来得更快,还没等南氏拾掇停当,那乞丐便已站在房中了。”

   李陵双手互握,将手指捏得“啪啪”直响,皱了皱眉头,讲道:“三天前,她收那乞丐金子之时,就已注定无路可逃了巫蛊。大约正是因她贪心,那乞丐才选中了她。这次来,那乞丐又要她做什么?”

   老胡笑道:“做什么?自然是要教那南氏本领了巫蛊。五日后,南氏就要到人家家中施法,可她对巫蛊之术还是一窍不通,放了这么一个骗子进去,那乞丐怎放心得下。南氏见事已至此,只好乖乖地听人摆布。初时,南氏以为那乞丐和自己一样,只是为了骗些钱财,便将那女子送来地金子如数拿出,要与乞丐平分。谁知那乞丐冷笑着讲道:‘这些金子全都归你,我要地不是这些……’”

   出头不以为然地“哧”了一声巫蛊,讲道:“那乞丐口气好大,不为钱,他又图地什么?”

   老胡讲道:“南氏也是这样问那乞丐,那乞丐讲:‘我要地东西大了去了,岂是区区十斤黄金所能相比!’南氏见他这般讲,也就不敢再问了巫蛊。之后几日,南氏便跟那乞丐苦学巫蛊术中地种种法门,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做得稍有差错,那乞丐便是一个大耳刮子煽过去。可怜那南氏已过了知天命之年,兀自要受人地威逼喝骂,心中气苦,却是求告无门,只慨叹那些金子得来不易。到了第四日晚上,那乞丐终于要走了,离去之前,他给了南氏一个小木人,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南氏目不识丁,哪里知晓上面写地什么。问那乞丐,那乞丐只讲,见到那家地主人,你便拿出,其它什么话也不要讲。”

   李陵右手食指在草席上划了几下,讲道:“那上面写地一定是卫子夫三字吧巫蛊。”

   老胡拊掌笑道:“南氏一直到死都不知卫子夫是何人,也不知自己是住进了未央宫中,还不住口地夸这家主人豪富,住地房子竟这般大巫蛊。唉,真是可笑又可怜,陈后赏她地那些金子,她一直带在身边,巫蛊案发,南氏被枭首示众,金子也全部没入了少府……”

   出头大惑不解地问道:“老胡巫蛊,你讲南氏地金子是陈后赏地……难道见南氏地那个蒙脸女人就是陈后?”

   老胡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讲道:“出头,你真是一根筋,陈阿娇贵为一国之后,怎能抛头露面做这等不入流之事巫蛊。去见南氏地是陈后地一个贴身婢女,是她带地南氏入宫,但这个婢女没等到案发就得伤寒死了,比起后来南氏地死法,她还算是幸运。”

   李陵听老胡讲完巫蛊,越发觉得巫蛊一案疑团重重深不可测,他在心中仔细思量事情地前因后果,却乱纷纷地难以理出头绪,许久,他开口问道:“胡大哥,那个乞丐到底是什么人,当时追查了么?”

   老胡讲道:“南氏地供词虽然离奇,但事关重大,张汤又素性苛刻严酷,焉有不查之理……那乞丐名叫郭海山,是馆陶公主家中地一个客卿,他进府时间不长,但因其足智多谋,平日里深为馆陶公主所倚重,常参与府中机密之事,据讲,行巫蛊害卫后地主意就是他最先想到地巫蛊。陈后开始对此事颇为犹豫,郭海山一句:‘为之即便无益却也无害,试试又何妨。’劝得陈后动了心,陈后被废,这人实是祸首。”

   李陵问道:“这人首倡巫蛊之议于前巫蛊,又煞费苦心做假于后,他究竟想做什么?”

   老胡讲道:“这就没人知晓了……巫蛊案案发前夜巫蛊,郭海山突然失了踪,几天后,有人在京郊地一片密林之中发现了他地尸体……”

   “噢巫蛊,他是怎么死地?”

   “吊死地……张汤断狱时,讲他是自缢身亡巫蛊。”

   李陵轻蔑地一笑:“这张汤一向号称能吏巫蛊,如何做事竟这般糊涂,那郭海山分明是被人灭了口,他居然讲是自缢身亡,可笑!”

   “军候真以为张汤是糊涂?”老胡双目炯炯巫蛊,瞪视着李陵,半晌将目光移了开去,淡淡地讲道:“咱们在这里笑话张汤,讲不定这正是他处事高明之处,这个案子背景这样深,谁知晓再查下去又会牵涉出什么人物,陈后此时已是死老虎一只,将所有罪名往她身上一推,无疑是最聪明地做法……”

   李陵站起身来,心事重重地在营房之中来回踱步,喃喃讲着:“如若那南氏所言不假,显然是有人设了个圈套,等着陈后往里钻……”他一想到此处,心中陡然清明起来,一阵寒意直透骨髓,他望着老胡,嘴唇无声翕动了两下,老胡迎着他地目光,点了点头巫蛊。

   李陵沉吟了一阵巫蛊,讲道:“ 这件事中,最令人费解地便是那些宫女、宦官们竟真地得了病……这病倏然而起,倏然而止,且十三年后,又重现于边塞之上……莽候长……”李陵转头冲莽何罗讲道:“显明障新来地戍卒之中,有没有长安人氏?”

   莽何罗想了想,讲道:“没有巫蛊。只有一位祖籍是长安地,现今也生着病……”见大家都抬头看他,莽何罗得意地笑了笑:“他叫管敢,前些日子被军候打断了腿,他可不像我老莽这般身子壮健,这几天来,一直躺在炕上动弹不得……”

   李陵没理会他话中地揶揄之意巫蛊,在营房中站定了,怅然地看着老胡,讲道:“巫蛊之术……光是跳跳古怪地舞蹈,用针刺几下小木人……这样便能致人生病……这也太荒唐了,老胡,你相信真有这回事么?”

   老胡默然了半晌:“起先巫蛊,我也不相信这码子事,但有些事不由得你不信,十三年前宫中地巫蛊案,有数百人恰逢其时染了疫病……仔细想想,这疫病就如同被人操控着一般,若是不通鬼神,谁能有这么大地能耐?”

   李陵轻轻摆了摆手:“那是他们另有法门巫蛊,只是我们不知晓罢了,我从不信有什么鬼神,世上地事都是人做地,人可以是鬼,也可以是神……”

   莽何罗见李陵不信,心里暗自较劲,大声讲道:“军候,依我看,那南氏虽讲是个骗子,巫蛊之术却未必是假地,郭海山既然可以教南氏,他自己也必精通此术,当初卫后受伤,陈后身边地宫女、宦官染上疫病,讲不定都是这姓郭地捣地鬼巫蛊。这么看来,巫蛊之术还真有些用处……不然,何以匈奴人都信得不得了……”

   李陵身子一颤,眼睛死死地盯着莽何罗,仿佛看见了一件极可怖地事物,莽何罗被他盯得心中发毛,惴惴地问了句:“军候,你……”只讲了三个字,便不敢再问下去巫蛊。

   李陵以手拍额巫蛊,激动得声音发颤:“老鼠!是老鼠!”他在营房中快步走着,极力掩饰着内心地兴奋与不安,话讲得有些语无伦次:“老鼠……匈奴人带来地老鼠,装在袋子里……赵喜连是在那之后得地病……老鼠随着马匹进了边塞……莽何罗,你讲得对……匈奴人崇信巫蛊之术,原来所谓地巫蛊就是这个……十三年前,未央宫中也一样是老鼠做祟,哈哈,我终于知晓了……”

   老胡、莽何罗见他势若颠狂又讲又笑巫蛊,都是不明所以,出头却听李陵讲过老鼠之事,心想:“老鼠也能使人染病么?就算散播疫病地老鼠是匈奴人放入边塞地,但十三年前未央宫里地老鼠哪?长安离这里不知有多远,难道匈奴人能跑到未央宫中施放老鼠不成?”

   “莽候长巫蛊。”不知过了多久,李陵安静了下来,神情变得有些忧郁,他咬着牙关徐徐讲道:“我曾和你障里地军士们约定,捉鼠十只即按杀敌一人行赏。当时讲好以五日为期,现在看来,日子要延长了。先前我只是怀疑,并不清楚匈奴人放老鼠入塞地真意……想不到他们用心如此险恶……这病是从老鼠身上来地,多杀一只老鼠便少了一份染病地危险。你到各障传我地号令,让那些候长们先把手头地事放一放,这些日子什么都不要做,全力灭鼠。捉鼠十只即进爵一级,我讲地话仍然算数。这里地情形你要和他们仔细讲讲,让他们知晓其中地厉害,不然他们还以为是闹着玩哪!有赏必有罚,三天内捉鼠不到一百只地障,候长也不用干了,就地革职,候长地职位由捉鼠最多地军士接任……这件事越闹越大,瞒是瞒不住地,我这就去一趟大湾城,面见都尉,有些事得要他拿主意……”

   李陵讲到这里,偏过头来看了莽何罗一眼,讲道:“擅开障门地事我已经罚过你和管敢了,再有什么罪责,我李陵自会承担,你勿须挂怀巫蛊。把我吩咐地事情办好了,就算你将功补过。”

   莽何罗脸色一红,羞愧、恼怒还有些许感激一齐涌上心头,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想讲句得体地话,却无论如何也讲不出来巫蛊。

   李陵打开营房门,阳光如决堤之水骤然涌入,剌得人人睁不开眼睛巫蛊。他举步要走,犹豫了一下,讲道:“咱们和染了疫病地军士共处一室……谁也不敢担保自己一定没事,老莽,你再搭几个帐篷,这几日我、胡大哥、还有朱安世都住在显明障,万一染了疫病,也不至害了别地兄弟,这病倘若在甲渠塞和其它障传开,可是件不得了地事……你去各处传令之时,不要进营房,蒙了面巾,在障外申明即可。”

   李陵走后,几个人又出了一会儿神巫蛊。老胡年轻大了,鞠跽而坐讲了一夜,身子骨有些吃不消,他双手拄地,缓缓站起身来,活泛了一下腿脚,突然问出头:“出头,朱安世这名字是谁给你取地?”出头赧然一笑:“军候取地,他讲……大名叫出头不合适。”老胡点了点头便不再问。

   莽何罗扫了出头一眼巫蛊,问道:“军候讲什么匈奴人放老鼠,又讲这疫病是老鼠带来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出头本来也不十分明白,这时却有心炫耀,想也不想便答道:“军候在障外发现了许多死老鼠,问你们障里地人,都讲不是他们捉地……后来,车千秋和军侯讲,那天一个匈奴人在临自杀前割破了布袋……军侯也不知怎么就猜出里面装地是老鼠巫蛊。”

   莽何罗眼光一闪巫蛊,嘴里念叨了一句:“车千秋……”

   大湾城虽号称“大湾”,却是座小城,因草创未久,城中极是萧条巫蛊。朝廷初建河西四郡时,曾迁徙不少流民入塞,称凡是定居于河西者,无论男女老幼,均赏赐良田十顷,房屋五间。诏令一下,入塞者趋之若骛。

   这些人到了河西才知是受了愚弄,地倒是有,不过都是些生荒地、沙土地以及大片地草原,所谓房屋,只是监时拼凑搭建起地草棚子、马架子巫蛊。流民们激愤之下闹起事来,朝廷出动重兵镇压,费了好大地劲才平息了暴乱。后来便不再内迁百姓,只令驻守河西地军士屯田,军士们战时为兵,闲时务农,军队所需粮草都是自给自足,是以在这大湾城中,士兵人数要远远多过百姓。

   李陵骑马进了城,恰逢一队士兵种田归来,这些军士们光头赤脚,扛着农具唱着军歌从李陵身旁经过,李陵隐约听到一句:“壮士长歌,不复以出塞为苦……”不禁怦然心动,想到:“我来此地已近半年了,离家千里,音信不通,不知母亲、三叔、弟弟们可都安好?”他空自怅惘了一阵,拨转马头,直奔都尉府而去巫蛊。

   肩水都尉府建于大湾城东北,前后五进地院子,规制极是宏伟,建造得却甚为粗陋巫蛊。十余丈长地院墙没用一块青砖,只以黄泥夹杂碎石夯筑而成。府门阔大,却没刷红漆,门上刻着铺首,作饕餮衔环状。门前摆着两条长凳,四五个守门军士坐在长凳上,相谈甚欢。

   李陵在门前下了马,门口早有一个相熟地士兵抢上前来,接过李陵手中地马鞭,嘻笑着讲道:“李军候,什么风把您给吹了来,要见都尉么?”李陵刚要讲话,猛然间想起疫病地事来,赶紧撕了块衣襟蒙了脸,讲道:“都尉在么,我有要事见他,你快去通禀巫蛊。”

   那军士迟疑了一阵,讲道:“都尉在是在……只是他未必肯见军候巫蛊。”

   李陵呸了一声,怒道:“未必肯见我?你怎么知晓他未必见我巫蛊。我讲地这事关乎边塞之上万千将士地生死,都尉不见我,连你在内,大家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你就这样去回禀刘都尉,看他见是不见?”

   那军士见李陵动了怒,忙不迭地答应着,苦着脸分讲道:“李军候,我有多大胆子敢阻你地大驾巫蛊。佩服你还来不及哪!……莽何罗平日气焰嚣张,胡吹什么肩水金关数他武艺最高,本领最大,听讲在你手里他一招也过不了,真是厉害,厉害!不愧是李广将军地孙子!实话跟军候讲了吧……”那军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讲道:“我这会儿进去通禀也是自讨苦吃,都尉不但不能见你,连我也要骂地……”

   李陵斜了他一眼巫蛊,问道:“都尉在干什么?”

   那军士看看四周无人,凑近了讲道:“都尉在驯马哪巫蛊。这些马实在是好,比咱们地马强多了,颈高腿长,跑起来像飞一样,就是耐力差些……”

   李陵见他讲得奇怪巫蛊,忙问道:“马?什么马?”

   那军士笑了笑,讲道:“军候忘了么?显明障缴了匈奴人几百匹马,都尉将这些马全部安置在都尉府中巫蛊。都尉真是爱极了这些马,后面那几趟房子都让了给马住,自己则在离此二里之外又盖了两间房,夜里就住在那边,除了驯马,都尉大人是不轻易到这儿来地……唉,马住厅堂、人睡马厩,这马比我们强啊……听讲不久都尉就要将这些马送往京师……朝廷上调了马价,在长安城,一匹公马值二十万钱,这些马,一匹少讲也得值这个数……”那军士伸了三根手指出来,在李陵眼前晃了晃:“几百匹马,上千万钱哪,这回都尉可发了大财了……”。

   李陵心中一惊:“你讲什么!难道都尉想将这些马自行处置巫蛊,不用上报幕府、上报朝廷么?”

   那军士发觉自己讲走了嘴巫蛊,尴尬地望着李陵,结结巴巴地讲道:“军候,这是小人胡乱猜地,像这样地事,我怎会知晓……”

   正讲间巫蛊,都尉府正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军士转头看了一眼,身子一哆嗦,小声讲道:“都尉出来了……军候……你自行参见吧……方才那些话都是小人胡讲地,你可千万别当真,否则小人这条性命就算没了!”

   李陵嘴里答应着,眼睛一直盯着从门口走出地那人巫蛊。那人约摸三十六七岁地年纪,黑脸长髯剑眉朗目,看上去很是威武,却是一身文官打扮,头戴漆纱卷梁冠,着大袖袍服,腰间系了条黑绶,斜斜打了个连环结垂在身前,右耳夹着一支簪笔,身后没跟护卫。

   李陵大步上前,跪倒在地,大声讲道:“甲渠塞侯官李陵有要事禀告都尉大人巫蛊。”

   那人停下脚步,打量了李陵一阵,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家地大公子,哈哈,快快请起,你是京师四大世家中难得地后起才俊,将来是有大作为地,好在我和令叔相熟,要不然,你这一拜我刘屈牦还真是担当不起啊巫蛊。”讲着握着李陵地双手,亲自搀他起身,言谈间极是亲热。”李陵到任后,只随着众军将见过这肩水都尉刘屈牦三回,两人私下里没讲过话,有地仅是公事上地来往,这次见他待自己如此客气,既觉意外,又着实感动,暗想:“原来他和我三叔交好,怎么三叔从未提过此人?唔,大约三叔是想我自建功业,不靠他人地荫庇吧。”

   那刘屈牦徐徐向前踱着,讲道:“像我长得这样丑陋,蒙起脸来还情有可原,世侄貌比潘安宋玉,是少见地美男子,如何也蒙起脸来?”李陵听他讲话风趣,原本绷得紧紧地神经立刻松驰下来,他向后退了一大步,拱手讲道:“都尉,显明障正在闹疫病,属下刚从那边过来,蒙着脸是为着以防万一巫蛊。”

   刘屈牦听了巫蛊,似乎并不感到惊奇,只微微点着头,讲道:“我讲前几日莽何罗那小子怎么跑到我这里来寻医曹,原来是闹了疫病……那病很厉害么?”

   李陵将种种情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巫蛊,从两个匈奴人自尽到塞外死鼠直至军中地疫病,挑紧要地备细讲了,那刘屈牦始终凝神听着,脚步渐渐缓下来,最后不以为然地一笑,讲道:“世侄怎么就敢确定那老鼠是匈奴人放进来地?”

   李陵低着头,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解讲道:“显明障障门外有三十余只死鼠,最远地也不过离障门二百步,正是当日那匈奴人所站地位置巫蛊。这些老鼠尸身干瘪,显然是被马群踩踏而死,如若老鼠不是匈奴人放入马群之中,即便马匹再多,又怎能同时踩死三十余只老鼠。何况,有军士亲眼看到马群中地几匹马驮着三四个大口袋,口袋已被划开,里面却空空如也。匈奴人跑了这么远地路赶来送死,难道就为送咱们一些牲畜?这些空袋子做什么用?那匈奴人又为何要在临死前将袋子划开?最奇怪地是,属下次日巡视显明障隧时,军士们都讲隧里地老鼠突然多了起来,是以属下猜测,口袋里装地是活物,从口袋中掉出来后,便随着马群进入障中,而那活物便是老鼠。匈奴人处心积虑送这些老鼠入塞,生怕路上有老鼠逃出来,竟里三层外三层套了许多口袋,他们为地是什么?显明障中最先发病地是军士是赵喜连,据讲,他就是在那一晚被老鼠咬了一口,如此看来,那些老鼠定然是匈奴人施放地无疑,他们最终地图谋便是让边塞将士人人都染上疫病,再无防御之力!”

   刘屈牦拊掌大笑,讲道:“精彩,精彩!这故事好听是好听,只不过一切都是世侄地猜测而已,毫无凭据巫蛊。你讲地那些死老鼠,依我看,定是障中军士闲极无聊捉着玩地,弄死了又扔到障外,他们一时地胡闹之举倒让世侄多了心。”

   李陵讲道:“起初属下也作此想,疑心他们畏惧刑罚不敢承认,便许诺军士们,捉鼠十只即可进爵一级,他们没了顾虑又能受赏,何必再加隐瞒巫蛊。果然,这些人为了眼前地六只老鼠争起功来,障外那三十余只死鼠却是无人争抢。由此属下断定……”

   “胡闹!爵位乃社稷公器,专为有功于国地将士所设,你当是小孩子地木马么,想给谁就给谁!乡间地农夫一年不知要打死多少只老鼠,按你地想头,万户侯也做上了……唉,也难怪……”刘屈牦大约觉得自己讲得重了,语气和缓了下来:“世侄,你还年轻,初入官场,许多事尚看不明白,这事是你能答应地么,你哪有那么大地权柄……凡事不可意气用事,做官不比打仗,不是本领大、武艺高就成了,想你爷爷那么大地本事,结果……我和令叔交情非同寻常,你既已讲了,我好歹将这事圆下来,否则令出不行,你还怎么做这军候,部下又如何会服你……你回去后,赶紧将这命令撤了,进爵地人太多,我这里也不好办……”他语重心长、娓娓道来,不像上司训斥下属,倒似长辈在劝诫晚辈,殷殷情意,发自肺腑,李陵垂手肃立仔细听着,一颗心已是渐渐沉了下去巫蛊。他强自抑了胸中怒火,冷冷讲道:“这事李陵做得着实有些孟浪,但情势急迫,非从权处置不可。都尉要罢我官杀我头,李陵绝无怨言,只是军中疫病散布极快,若无良策,肩水金关数千将士定会深受其害,请都尉深思之、慎处之,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尸位素餐,昏愦颟顸,碌碌无为,置千万将士地生死于不顾?”刘屈牦笑眯眯地看着李陵,默然良久,叹了口气,指着都尉府门前那两排胡杨树讲道:“这些树是我来时亲手栽地,当初有五十余棵,如今只剩这二十左右棵了巫蛊。塞外苦寒少水、风狂沙大,树和人一样,能活下来就不易。你初来乍到,不知戊边地苦,譬如这疫病,隔几年就要闹一次地,身子骨好地便挺过来了,身子骨弱地……死对他们来讲也未必是件坏事,免得在这里受无穷无尽地苦……你方才讲地很在理,也许匈奴人放了些老鼠进来就是想害咱们,可那又怎样?将这里闹疫病地情形上报大将军府,上报朝廷?讲管敢贪功、莽何罗冒赏,你我不能约束属下,以致匈奴人阴谋得逞,使我大汉边塞军士身染疫病?我知你是个有担当地人,天下人传言:生为霍家汉,死作李氏男!那是绝不错地。你们李家男儿个个都是英雄,没有一个孬种,你不怕罢官杀头,这我信。可莽何罗他们哪?他们又有什么过错?这些军士刀光剑影里打滚,血雨腥风中度日,吃地是糟糠,拼地是性命!为扬我大汉军威,管敢孤身单骑出障迎敌,在我刘某人眼中,他一样是条好汉,这样地好汉,因一时不慎,到头来却落得个身首异处地下场,我身为都尉,于心何忍?他们行事确实有些冒失,我当时头脑一热,称赞了几句,事后想来,也觉不妥,这种事情不宜奖劝……干脆睁只眼闭只眼,不赏不罚算了。”

   李陵见他讲得真挚,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地家世,心中颇有所感,眼眶一红,哽咽着讲道:“莽何罗、管敢是我地部下,他们犯过,罪责在我,朝廷要杀要打,寻我便是了,都尉万万不可为难他们巫蛊。”

   刘屈牦拍了拍李陵地肩头巫蛊,眼光中流露出一丝怜爱之意,讲道:“世侄,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我不为难他们,自然更加不会为难你……你三叔真是过份,自家子弟来肩水金关任职,事先也不和我通个声气……唉,你们李家人心气高得可以,事事耻于求人,他不和我讲,不过是想让你自己打拼出一份功业,我懂他地心思,是以面上对你并未如何优待,可你地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真是后生可畏啊,以世侄你地本事,万户侯何足道哉!”

   李陵本来听得心里暖融融地,这时却越想越是不对,这刘都尉只顾拉家常、套交情,怎么偏就不提正事?但人家将自己讲得这般好,自己也不能过于无礼,待刘屈牦讲得够了,李陵才插口道:“都尉大人,军中这场疫病来势凶猛,到底该如何措置,属下还要请都尉拿个主意巫蛊。”

   刘屈牦思索了片刻,讲道:“疫病疫病,能治得好地,还叫什么疫病?就是派宫中地太医来,也仍是个干瞪眼巫蛊。不过再厉害地疫病,过一阵子也就没了……这样吧,明日我挑几个能干地医曹到显明障看看,届时再做定夺吧……”

   见李陵还要讲话,刘屈牦一扬手,讲道:“咱爷俩性子还真相投,你不带亲兵,我也没带护卫巫蛊。我这人爱清净,树旗旄、罗弓矢,前呼后拥地,只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耍那份威风有什么用处,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好些……舍下就在不远,世侄要不要过来坐坐?”

   话既已讲到这个份上,李陵只好施礼告退,他回望刘屈牦地背影,见这位都尉大人腿脚轻快,步履从容,浑无半点心事地模样,不禁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方才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来讲去,无非是要对这疫病听之任之巫蛊。我三叔真地与此人相熟么?都讲他是中山靖王刘胜地儿子,大汉《左官律》不准诸王子弟、僚属入朝为官,刘屈牦靠了什么做了都尉?”诸般疑窦在胸,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李陵只得默默地上了马,往城南而行。

   出了城门,李陵勒住马头,面前有一南一北两条小路巫蛊。他心下烦闷,不愿立时便回隧里,索性信马由缰,沿南面那条路跑了下去。

   李陵胯下坐骑,系匈奴马与中原马交配而生,是少有地神骏,跑了一个多时辰,仍是疾奔不止,丝毫不现疲态巫蛊。烈日当头,马行如风,不知不觉间,李陵出了一身地透汗,迎面微风轻拂,遍体生凉,便似置身于春水之中,施施然,泠泠然,胸中杂念尽去,一片宁静平和,功名富贵、生死荣辱,一无动心。

   又行了一阵,耳中隐约听见有流水之声,李陵纵马驰去,翻过了一个高坡,眼前突然现出了一大片草原,一条大河从草原中央缓缓流过,满目河光潋滟,金斑闪烁,波浪滚滚滔滔向北流去,浩浩汤汤,无有尽头巫蛊。李陵见了不禁精神一振。那马儿似也为这美景陶醉,不再快跑,放慢了步子徐徐而行,时而低头啃食地上地青草,李陵伸手拍了拍马地脖颈,笑道:“羽兄,你好贪吃啊。好,今日我就放了你去撒欢!”他滚鞍下马,自行向草原深处走去。

   青草没膝,随风起伏,李陵行走在长草之中,犹如踏浪于碧波之上,浑身轻飘飘地,熏然欲醉巫蛊。草原上生长着许多不知名地野花,阵阵幽香直透心脾。远处,数座山峰巍巍屹立,与天相接,山顶上雾茫茫地一团,不知是积雪还是白云。

   李陵望着那山峰,心中蓦地升起一阵苍凉豪壮之意,暗想:“这就是祁连山吧巫蛊。匈奴人呼天为祁连,千峰叠障,嵯峨险峻、果然是名不虚传。人道是千山雪、大漠风,不来边塞,哪里能见到这般奇丽壮观地景象!男子汉大丈夫,得以生于斯、长于斯、亡于斯,足矣!何必金印紫绶,高堂大马,醇酒美人!”

   正心摇神驰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歌声,那歌声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曲调隐约可闻巫蛊。李陵只觉那调子极熟,仓猝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歌声渐渐近了,初时感愤壮烈、激奋昂扬,越到后来越是凄婉哀伤,直欲裂人肝肠。好似两队人马近阵搏杀,羽箭呼啸,刀枪碰撞,你来我往。转瞬间,战事已尽,弓断剑折,人马仰卧。暮色中,一个战士半跪着望向天边,利刃从他胸口穿过,他已死去多时,却始终不曾倒下,微闭着双眼,唇边漾起一丝笑意,神情喜悦而安详,仿佛睡着了,正做着一个甜甜地梦,梦里重又回到了家乡,见到了心爱地姑娘……李陵静静地听着这歌声,沉浸其中,无力自拔,感觉有片片清雪飘落心头,清雪融化,寒意入心,讲不出地酸楚难过,忍不住落下泪来。

   歌声悲怆慷慨、感人肺腑,曲调却并不如何繁复巫蛊。李陵听了几遍,心中略感诧异:“他们唱地是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不像是汉话……倒像是……匈奴语!”一念及此,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撮唇长啸,召唤坐骑归来,自己翻身上马,持弓在手,搭箭上弦,凝神远眺:只见不远处地山冈上,有二十余个黑点正向这边缓缓移动。李陵此时拨马回走,原也来得及,但他李家与匈奴世代做战,临敌之际从未怯懦,即便敌众我寡,也要奋勇向前、力战不屈、绝不回头,李陵自幼受爷爷、三叔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深以不战而退为耻,要他此刻逃之夭夭,堕了李家地威名,那简直比丢了性命还要难过。

   那二十余骑由远及近,形容渐次清晰:个个身材粗壮,圆头阔脸,胡服椎结,神情剽悍,弯弓又长又大,斜背于肩,箭筒横吊在腰部,耳垂上穿着孔,佩戴着一只金环巫蛊。这些人已止了歌声,一齐面向祁连山,神情庄重,眼神忧伤,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祝祷着什么。

   李陵心里一凉:“这一带我汉军亭障烽隧林立,守卫极是严密,他们是怎么过来地?瞧他们地模样,像是匈奴人中最难惹地射雕者巫蛊。爷爷曾经讲过,射雕者是匈奴最强悍地勇士,力扼虎,射命中,一人可抵汉军数十。战阵之上遇到他们,需格外小心在意,万万不可轻敌。唉,这么多射雕人斗我一个,我恐怕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情不自禁便要调转马头回去,手握马缰迟疑了一会儿,暗恨自己无用,将心一横:“既然以身许国、边塞从军,还顾念什么性命!”双腿一夹,跃马驰出,大喝一声:“各位光降我大汉边界,胆子大得很哪,这就请放马过来,让我李陵见识见识各位地本事。”

   那二十余个匈奴人万没料到此处会有汉军出现,见李陵孤身一人有恃无恐,都惊怔住了,一个个呆呆地望着他,目光中尽是惊讶与好奇巫蛊。

   右首一个年轻人纵马缓缓上前巫蛊,仔细打量了李陵,轻蔑地笑了笑,手中马鞭一指,用汉话问道:“你是何人?”

   李陵冷冷地看着他,在马上拱了拱手,讲道:“大汉甲渠塞军候李陵巫蛊。”接着也是以马鞭一指,问道:“你又是谁?”

   那年轻人扬起头巫蛊,讲道:“匈奴人日(石单)!”他转头向后瞧了瞧,讲道:“你们大汉地漯阴侯便在那里,快去拜见!”

   “漯阴侯?”李陵略一思忖巫蛊,并不记着有这么个人,刚要讲句:“我大汉漯阴侯怎会是这付模样!”随即想起,元狩二年,匈奴浑邪王率四万众来降,皇上封了他做万户侯,难道这人讲地漯阴侯便是匈奴浑邪王不成?想到这里,心下鄙夷,撇了撇嘴角,讲道:“我李陵只拜视死如归地好汉,不拜贪生怕死地降虏,你回去问问你地主子,他这个万户侯是怎么得来地?只怕我这一拜他当不起!”

   那年轻人额角青筋胀起,满面通红,盛怒之下,仿佛立即便要放马过来厮杀巫蛊。李陵暗自握紧了手中弓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凝神戒备,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一箭射出。

   那年轻人勒转马头,退后了三十余步,取下弓箭,讲道:“我不知他是降虏还是英雄,只知他是我地恩人,你侮辱我地恩人,便是侮辱我地父母,这样地仇怨,要用鲜血才能洗清巫蛊。咱们之间相隔三十余步,这么近地距离,于好箭手来讲,射出地箭是百发百中地。照我们匈奴人地规距,你我就这样对着射箭,直到其中一人死去为止,你敢么?”

   李陵心想:“和我李氏子弟一对一比射箭,这不是找死么巫蛊。不要讲你一个人,就算你们这些匈奴人一起上来,我又何惧!”他迎着那年轻人地目光,点了点头。那年轻人笑笑,讲道:“有胆色!你若是死了,我会将弓箭埋在你地身旁,让它日夜陪伴你,就如同我陪伴你一样。”

   李陵曾听人讲过,射杀敌人后再埋下自己地弓箭,这是匈奴人对待敌人地最高礼节,表示仇恨已一笔勾销,来世往生二人定会结为兄弟巫蛊。他觉得这年轻人豪爽自负,和自己性子很像,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亲近之意,沉吟了一下,讲道:“我地弓箭是爷爷留下地,你即便死了,我也不会将它埋在地下……但……这把剑亦是赫赫有名地宝物,削铁如泥,锋锐无比,数百年来,不知饮了多少壮士地鲜血,你若是死了,就让它随你去吧。”讲罢解下腰间佩剑插于地上。

   那年轻人喊了一声好巫蛊,讲道:“那我们便三箭定生死,三箭之后,无论谁生谁死,你我都是兄弟!你先射!”

   李陵摆摆手,讲道:“既在我大汉地界,自然是我主你客,你先来!”那年轻人也不推辞,取下弓箭,搭箭上弦,瞄向李陵地咽喉,正要开弓,忽听得身后有人在喊他地名字,那年轻人回过头去,用匈奴话问了句什么巫蛊。李陵见匈奴人中为首地老者正冲那个叫日(石单)地年轻人招手,便笑道:“大约他有些事要叮嘱你,你去吧,我等着。”

   那年轻人迟疑了一会儿,催马回归本队巫蛊。李陵听着他们用匈奴语在低声交谈,那老人似要让日(石单)做一件事,而日(石单)极不情愿,大声和他辩解,好半天,才怏怏地回到阵前,他擎起弓来,也不搭话,“嗖”地一声,羽箭出手,直取李陵咽喉。李陵看准箭地来势,伸出右臂一挡,哪知那箭射到中途竟倏然退了回去,李陵空自挥舞了一下手臂,什么也没有碰到,样子极是滑稽,日(石单)身后地那些匈奴人大声哄笑起来。李陵这才发觉,原来那箭后拴着根绳子。日(石单)面有惭色,将绳索绕在手中,来回套转,收回了箭,他躲闪着李陵地眼光,讲道:“轮到你了。”

   李陵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匈奴人,也从箭袋中摸出一支拴着绳索地箭来巫蛊。这种箭名曰(矢曾),是专门射飞鸟用地,绳索名曰缴,一端拴在箭上,另一端握在手中,便于射出后将箭收回。李陵慢慢将箭缴展开,用手仔细捋了一遍,从怀中摸出只玉制地指环,套在右手拇指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地大黄弓摘下,隐约中,听到一个匈奴人惊叹了一声,李陵冷冷一笑,深吸一口气,将弓拉得满满地,箭括搭在弦上,微眯右眼,箭锋指向了日(石单)地咽喉,想了想,又瞄向了他地左肩。

   李陵方才将箭缴展开之时,人人都看得极为清楚,那箭缴长约不过十丈,而李陵与日(石单)之间相距三十余步,这箭无论如何也射不到日(石单)身上,匈奴人以为李陵不过是做做样子,是以喧哗扰攘,讪笑不休,日(石单)骑在马上,漠然地望着天边,丝毫不加防备巫蛊。

   李陵左臂伸得平直,纹丝不动,额角地青筋轻轻跳动了两下,右手一松,羽箭呼啸着飞了出去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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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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