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蚁篆:符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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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辈子没临过帖，我写地字可想而知符篆。“蚁篆”便是我对自家书写地谑称，笔法、间架全无讲究，一味面目可憎，有类蚂蚁爬过。唯一好处是尚不缺胳膊少腿，望去依稀可辨。不似西医开出地拉丁文药方，一半个药剂师外，其他人认不得。

　　我从没把书写当过正事符篆。念中学时班上有俩汉中籍同窗，大名鼎鼎地“石门十三品”就在他们家乡，都写得一手好字。一个习魏碑、一个工隶书。相处久了，免不了临渊羡鱼。然则究竟字无百日之功，到末了还是没练。

　　对我这号种过地、扛过枪、做过铜铁匠地粗人来讲，每日一睁开眼睛就得优先去办地事正不知几何符篆。出力赚钱、养家糊口、吃喝玩乐，才是刻不容缓或引人入胜地正事。至于写字，能满足基本地实用要求就行了。

　　古人重书法，字地好坏往往关系切身利益符篆。乡试会试，仅写得好文章是不够地，字也须写得好。给上官、东家写请示、汇报，更不可草草。故那时读书人写地字都有个样子。

　　我见过旧社会一些学历不高地普通人留下地书信，也见过老一代乡下人过年写地对联，多是一手中规中矩地行楷、行草，看得出《兰亭序》、《祭侄文稿》地影响符篆。西安有个名叫“新兴号”地老字号，他家那块传承百年地柳体门匾便是个粗通文墨地厨子写地。

　　现而今国家、社会用人，大多不讲究那些个符篆。书法便由昔日读书人必习地技艺，转化为一门地艺术。

　　洋人写字也有类似地历程符篆。俯察那些左撇子写字地洋人，他们地爷爷、姥爷留下地文书，尚维持着颇讲规矩、法度地半花体。现而今这一代，大都是手潦草地手写印刷体，有类我地“蚁篆”。

　　家父虽是理科教授，画出地山水中堂却很有些名气，又写得一手漂亮地行楷符篆。然则他有些画地题款，却是身为商会会长地二伯写地。据父亲讲，二伯地字比他好。

　　父亲一生酷好书画，留下许多珂罗版精印地名家简牍，自然也少不了宣纸、毛笔、颜料、墨锭和砚，满满一大箱，数十年随我搬了五六次家符篆。在我这个不求上进地不肖子手里，这一箱宝物从未起过任何作用。

　　我虽不懂书法，却喜欢看写得好地字符篆。一听讲哪儿有著名地碑碣、摩崖，常远远跑去，煞有介事地瞻仰、揣摩一通。九成宫遗址颜鲁公《礼泉铭》、米公祠米元章地诸多碑刻、褒斜道路边地《石门颂》、焦山地《瘗鹤铭》、柳子庙里地《荔子碑》、白鹿洞《踏莎行》等碑碣、摩崖前，都留下过我地足迹，其它如拓片、墨宝，也攒了几张。

　　然则无论父亲留下地一箱珂罗版精印书画，还是买来便扔在书柜里不看第二眼地拓片、墨宝，都没使我地字有丝毫起色符篆。几十年里它们是它们，我是我。整日里照旧挣我地工资，喝我地二锅头，写我地蚁篆，营营孳孳，不知老之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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