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罡踏斗:《临水平妖志》第九回 古寺妖僧施邪法 连江蜃怪幻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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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平妖志》第八回 蛇怪被逃遗后患 夫君既救副前因

第九回 古寺妖僧施邪法 连江蜃怪幻楼台却讲铁头和尚是夜正在禅堂，排一座乾首坤脚伏羲光严之卦数，五法乃是五块石头，排于五方，又按五盘，盘又用五个瓦盆盖合，如是布置周密，乃令五个小沙弥各看守一盆，遂吩咐曰：尔每人须当留心，各看守一盆，不可私自偷看步罡踏斗。嘱毕，乃自带局中之子寅辰午申戌，此六甲神将，并丑卯遁入林家。正遇林家未睡，独坐房中，守其卦中之象，四面俱有灯烛，满室光亮。铁头和尚遂令五个神将入天门，又至地府，乃盗出五个徒弟。和尚带了五个徒弟回寺，再分遣幻术而出，乃令一甲神化为篆象，破林九娘之卦局。又令一个徒弟先将林九娘拽回寺中，后又令四个往林家分找刺史夫妻、儿子四人。是夜五个徒弟领令前往林家，破其卦局，当下九娘一时昏迷，已被一个拽回寺中，交与铁头和尚，和尚遂将九娘盖在盆内。这时四个亦将刺史并其妻子四人拽回寺内，和尚仍将四人各禁一盆，总共五个瓦盖，有五个小沙弥看守。和尚思道：卦局已破，五人俱拽禁在盆中。遂令六丁六甲神将各归局中守住，自己入禅房安歇。

再讲守盆地小沙弥守至半夜，一个小沙弥曰：师父叫我看守此盆，受他吩咐，又不开看，不知何故，其中必有稀奇法术，故令我不可偷看，我今且试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师父亦未必得知步罡踏斗。即将盖掀开，四个小沙弥俱一同来看，只见盆内空无一物，五个沙弥齐笑曰：师父想必欺哄我等，无故叫我等一夜无睡，在此看守空盆。笑了一会，仍将盆盖好。至次日，和尚到禅房查看被盖地五个，见五个小沙弥俱在，又查五个盆及被禁之人，大惊曰：怎么五个盆四个有人，为何此一个盆无人？乃究问五个小沙弥，方查出实情。和尚大怒曰：别个不走，单走林九娘。即将小沙弥剥去衣服，吊在梁上，打了数百下，气将绝了，才停皮鞭，又思候半夜再去迷拽。

再讲林九娘被拽禁在盆中，幸得开盆遁去，查了卦局，方知局已被纸人破遁，父母兄弟俱皆不见，甚觉凄凉，自知反受妖僧异术，合家皆被拽去，自己幸得遁回，还可想个法子，救回父母兄弟步罡踏斗。遂想了一时，又无妙计，又转思既无法救，必须官法治之，方可保全父母兄弟。九娘算计已定，奔到巡检衙门，击鼓喊救。刘太爷闻知，即吩坐堂，衙役押九娘于案前，问其何事击鼓喊救。九娘自讲出被妖僧异术一节事情，求太爷急急救回，以免四人有性命之忧。刘爷闻此公案，大惊无措，遂退堂入内，对陈孺人讲知。孺人遂令苍头出去，将原告带入衙内，孺人问其姓名事故。九娘曰：白塔岭铁头和尚，本令纸人来拽，被奴收压在卦局之中，那夜被他破卦局，盗出去五个纸人，又将一家拽去，奴幸遁回，父母兄弟现无策可救，故来投告急求。

太太听了情由，又细看此人，有道德气象，意欲收为姊妹，乃曰：你不必忧虑，你既通易理，再学正法，要收此僧，何难之有？九娘泣曰：为今父母兄弟皆被妖僧拽去，生死不知，若待学法成就，四命休矣步罡踏斗。恳恩速以王法处治。孺人曰：若以王法，亦无奈他何。你今夜不可回去，恐夜间妖僧必来。若再被其拽去，则你父母兄弟等无救矣。九娘哭曰：若不回家，叫奴那里去睡？孺人曰：不须啼哭，今夜且住我衙内，待我即叫老爷扔出票，往白塔寺寻了四人，并拿获妖僧。于是刘老爷遂即出票，差役奉票而去。至白塔寺围搜，并无四人踪迹，连妖僧亦不敢带拘。而和尚反使人往告林刺史家门不谨，纵女为非，自拽了五个小徒，藏匿房中，淫恋不放，乞即拘拿究治等情。陈孺人见和尚反告林刺史，乃对九娘曰：愚姊所料如何？九娘泣曰：如此，父母兄弟永无见面之日矣。哀痛惨切。陈孺人慰曰：贤妖不必伤心，令尊令堂料亦无事。吾思妖僧今夜必来寻你，你可仍排卦数，愚姐在旁，助你一臂之力。今夜秃驴来时，包管擒获，以显愚姊手段。遂以西花厅排列桌子，九娘取出赤豆排布卦数，陈孺人暗出法器，召王、杨二太保等侯妖僧前来。

且讲和尚因走了九娘，甚是不甘，至夜间用了邪法，走到林家，见四处无人，自思：莫非在巡检衙内？遂翻身来到巡检衙内，看见头门、二门俱皆大开，无人看守步罡踏斗。悄悄入内，只见西花厅灯烛辉煌，九娘在那里排布卦数，旁又立一妇人，十分美貌。这秃驴心内喜极：果然一对美人，是我有福。再偷视其所排卦数，仍是与前所破之卦一样。正思要上前破其卦局，好将二女拽回寺中，大家朝夕轮流取乐。正欲动手之间，早被孺人喝曰：妖僧休得无礼！一面将捆妖索丢起，喝声：拿了！早有王、杨二太保将索接住，遂将妖僧捆绑，悬于梁上。孺人曰：你这妖僧，敢来行此邪法，明明将林家父母兄弟拽去，你反来诬告别人，今夜又大胆敢来放肆，今被我捉住，有何理讲？和尚急念解索咒，要想逃遁。谁知陈孺人乃是正法，愈念愈紧，自思：不好了！今又遇着对头人。乃问曰：你是何人？因何帮此排卦之人？陈孺人曰：谅你不识我，乃敢班门弄斧。吾今讲与你听，吾乃下渡陈长者之女，现任罗源巡检之妻，我名靖姑，你今可认得否？

和尚自思：原来是他步罡踏斗。遂问曰：从前其实不识，今闻大名，惟求放我一人回去，我愿将四人放还，如此你可便宜地多了。陈孺人笑曰：你先放还四人，我才肯放你，亦不问便宜不便宜地事了。和尚曰：如今被你捉在这里，叫我如何放他四人呢？陈孺人曰：要我先放你，万万不能。你可将九娘之父母兄弟，用何妖术，藏在何处，着实讲来。如不肯实讲，吊你一年半载，都不放你。你若有妖术，尽你本事，吾自有正法治你。和尚急要脱身，乃曰：他四人我并未伤害，被我用四个瓦盆对合，现存在寺中西禅房内。陈孺人即令王、杨二太保往寺中带回。二太保领了法令，来到白塔寺西禅房，见墙边地上有四个对合地瓦盆，遂将盆掀开，果然九娘地父母元弟在内，用神风摄起，带回巡检衙门。陈孺人即用符水喷退妖气，方与九娘相见，抱头痛哭。陈孺人才将和尚放回，乃对九娘等曰：你等可暂住在衙内，待除了妖僧，然后回家。九娘合家感恩不尽。九娘见孺人有此正法，途向之求其传授，愿终身为婢，伺候孺人。孺人笑曰：岂有此理！你乃五品官之女，岂可为侍婢乎？不过结为姊妹，方为合理。遂令人排香案，当天结拜，孺人年长为姊，九娘年少为妹。又拜见林刺史并宜人。孺人传授正法与九娘，九娘亦用心习。

再讲铁头和尚被吊回寺，只是不甘，思要报仇，又无妙计，独坐禅房，恨声不绝步罡踏斗。至夜静又念咒语，画符摄法，直出禅门之外，向二位泥塑金刚，念了几句咒语，又丢了几个法。那金刚立刻活动起身，各执宝剑，下岭而去。和尚自入禅房打坐，等候好音。再讲是夜陈孺人与九娘在西厅讲法，及传授缩地之法，以及飞行剑术等法。至二更时，忽闻狂风大作，一阵地动山摇，房屋转震。九娘大惊。孺人知是妖僧法术，再来报复前仇。即出厅，见天井中立了二个大汉，高大无比，头大如斗，腰阔十围，钩鼻圆目，项下胡须，獠牙金身，手执宝剑自舞，默默不言。孺人看了，复进内对林、李二妹曰：果是这秃驴被吊放回不甘，再用邪术，遣两个大汉来报复前仇。二妹即问曰：两个大汉是什么人？孺人道：就是那把守山门地金刚，不必惊怕，待愚姊与金刚展个手段。遂执法剑，跳在廊下，将两个土金刚乱砍乱杀。那金刚因身高籥矮，又加长剑，一半在地，一半在半空，厮杀不便。况且泥料粧塑，到底不能似人地活动。腿肚上早被孺人法剑砍中一下，即现出本相，腿上泥土落下。只听地一声响亮，似山崩地一般。那金刚站立不住，跌于廊下。孺人笑曰：用此泥塑木雕之物，怎奈我何？言讲了，入内谈讲。

至三更时分，又听得一声，如山崩地裂，乌气冲天步罡踏斗。见牛犬成群，拥进西厅，不分东西南北，乱撞乱咬，越聚越多，声如巨雷。孺人忙令二妹退后，自己将发解散，披发执剑，吹动灵角。那班牛犬不敢进前，复归成群。孺人步罡踏斗，念了灵文，演其正法，将盆中符水向牛犬喷去。霎时间，牛犬俱现原形，全是纸剪地，纸上画着牛头、犬头，乃乌黄二边，被孺人吹动神风，飞舞落下，满地皆是纸料。孺人停了法器，扫除牛犬之纸，理好头髪。二妹惊异，孺人怒曰：这秃驴如此可恶，用此牛犬恶兽，要来伤我，若迟一刻，即被所伤。我当乘今夜他未曾防备，到寺中斩之，以消我恨。

遂令李三姐看守衙门，自己带同九娘，各执宝剑，缩其地脉步罡踏斗。即到白塔寺，对九娘曰：贤妹在此等候，吾令王、杨二太保辅佐于你，同吾入到寺中，杀了秃驴。遂来到禅房，见妖僧坐在禅房床上，手内摄法，口中念咒，遂用飞剑喝曰：秃驴勿走，吃我一剑。手起剑落，忽然不见秃驴。孺人大惊曰：这妖僧明明在禅床上，我一剑砍去，怎么就不见了？正在思想，忽见和尚手执禅杖，照头打来。孺人闻得风声，举头一看，急将剑架化。这时一妖僧，一道姑，在寺中斗法。和尚虽然气力勇猛，当不得孺人剑法如龙似虎，战至东方发白，和尚力乏，杖法已乱，料难相敌，即逃出白塔寺，往岭下去了。哪知九娘执剑伏于岭下，当下九娘见秃驴在那里喘息，急将剑砍去，妖僧忙将禅杖抵住。随后孺人亦落下岭来，在秃驴背后一剑砍来，正中妖僧之项，妖僧头已落地，而尸身倒于白塔岭上大岩石顶，血流满地。孺人斩了和尚，天已明了，遂同九娘入寺，宣布妖僧之罪：今被我杀了，以安禅寺，正其法门。众僧称谢。孺人并将前日偷开瓦盆，放出九娘地沙弥，令其归正。孺人又在那里搜出十余个妇人，俱是附近村民，因入寺烧香，或从寺外经过，被妖僧拽入寺内，藏在地窖。孺人问明各人姓名住址，遂令僧人送他们还家，分发明白，才与九娘回衙。罗源、宁德等处，闻孺人除了妖僧，无不感颂其德。今福州府罗源县白石司地方，白石岭半岭石企伏上有一石，被九娘砍去一角，剑痕血迹仍在石上。铁头和尚之头，在岭顶大岩石上，逢天阴翳，皆有人看见。

且讲孺人斩了铁头和尚，三姊妹朝夕诵经，以传闾山正教步罡踏斗。刘老爷若有逢着这等无头公案，皆是孺人辅佐审察，判断如神，民安物阜。是时乃初秋之际，孺人对李氏曰：目今登仙境之时，愚姐往看那里是什么妖物，与民除害。贤妹先回，若令尊要入登仙境，亦可同往。李氏从命，即收拾辞别了孺人并九娘，回至家中。见了父亲，遂将孺人以姊妹相待，爱如骨肉，又传授法术，并救九娘全家，细述一遍。其父曰：我儿有此孺人亲爱，可以安身，为父无牵累矣。但今七月登仙境之期，吾儿既有安身之所，为父要入登仙境极乐逍遥世界，不负我修心一世。李氏曰：儿疑仙境未必是真，恐怕是妖怪变幻地。其父曰：你真是痴儿子，那登佛境历年至今，不知度了千百万人，岂有妖怪变幻之理？李氏见其父着迷，亦不再言，细想孺人吩附之语，惟代父亲制备道袍、道巾、鞋袜等件，专候至期。

迨至七月十五日夜，各处男女老幼，皆先一日往亲眷家辞行步罡踏斗。其夜月明如昼，李氏同父亲往亲友辞行，只有父女二人。当夜李氏扶了父亲，穿衣停当，同至海口，果然热闹非常。是夜陈孺人在内衙吩附，林九娘在内照应，自己候至老爷睡了，袖藏捆妖索，佩上法剑，缩其地脉，一时到了海口。只见人山人海，海口离岸半里之遥，果真现出一座楼台，又高又大，内现灯烛辉煌，亮光灿烂，上下结成五彩。二边玉栏杆，左右立着十数个沙弥，皆合手掌念佛。上面两边，悬了两盏大琉璃灯，如日月之明，细听有笙箫鼓乐之音。栏杆内透出一条长桥，桥头搭着海口。岸两边亦有扶手栏杆，雕花金漆。又有旁边楼台，左右皆列奇花异草。是时来地人，男男女女，大小不一。又有一班和尚道士，立在两边，眷属登仙境之左边。若是骨肉儿孙，各自拈着香，立老人背后。更有一班人观看者，分立两旁。待至各府各县人都齐来，然后各各拈香，各登仙境楼台，礼拜众和尚，口念经文，并劝世界勿杀生灵，安排静养，以归极乐。又有念文昌帝君阴骘文词，所以担搁等候远方地人来。

且讲陈孺人在四处看了一回，知是妖精变幻步罡踏斗。忽见李氏扶他父亲到了，陈孺人即对李氏曰：愚姊见此仙境，实系妖魔变幻，但不知是什么妖，贤妹可扶令尊那边等侯，切不可入仙境，待愚姊查明是何妖物，方好行事。李氏听从，孺人执剑腾空，近其楼台，运动神光，仔细一看，冷笑曰：吾道是什么仙境，叫做极乐世界，原来是孽妖幻变，以图口腹。众人不知，妄想仙境，不道这妖怪却是海中一大蜃鱼，他口中吐气，能化成海市蜃楼，俗人所谓鳌鱼喷水浪即是也。其鱼浮在海面，将大口张开，化作一座楼台，蜃鱼在内，远看如二边玉栏杆，把个舌儿伸出，化作一座长桥，直搭至海岸，又将二条长须，横穿在长桥两边，亦到岸边，即是两边扶手栏杆，上面两个头角，化立两座奇峯怪石，腮下一派绿须散乱，分布于左右上下，如翠草绿苔，那两只眼如车轮之圆，更加辉煌明亮，化作大琉璃灯，通明四处，如同白日，两排二十个牙齿，化作小沙弥，分立两边，合掌念佛，那蜃妖鼻中呼吸地声音，合着水浪风声，远远听了，如同笙箫鼓乐。

孺人看毕叹曰：此妖如此寻食，历古至今，每年定例，倒期不知伤害多少人生灵步罡踏斗。言未罢，各处入仙境之人，俱来齐了，经亦念完了，饶钹响器打动，众人拈香礼拜毕，即登桥入境。孺人见大众已上桥，即用剑按蜃妖之喉，用正法神力刺入，妖精被刺负痛，急急收舌，在水面浪中一滚，翻起头尾，将孺人打绊水去。孺人即借水遁而起。那座登仙境老人先行地一二十人，正行地高兴，急被蜃妖收舌，打个觔斗，落在水中。霎时楼台全没，仙境杳然，岸上之人方才惊恐。尚有数十个老人来上桥，而亦惊慌无措。且讲蜃妖咽喉被刺，在水里翻滚，须臾蜃妖已死，浮在水面。孺人在空中看见落水地各人，令人捞在岸上，令各亲人认回。复至水面，起一阵神风，将蜃妖吹至岸边，叫众人拖扯上岸。众人不知何故，孺人遂将蜃妖吐气化作楼台讲明：愚人不知，以为年例登仙境，却送此妖饱餐，一年享福一次。妖之腹内，认为极乐世界。此妖今被我斩了，永除后患。你等各认亲人回去。众男妇老叩谢。李氏受了孺人之言，与父亲在后，未敢上桥。见了孺人，即来叩谢，并云：老父若不因孤苦，女儿身无着落，则前二年已葬于鱼腹。

讲话间，天已明了步罡踏斗。孺人即叫李氏扶其父回家，安顿定了，再来敝衙。我先回去相候便了。言讫，缩地而回。岸上众人亦有祖父伯叔各长辈因登仙境落水，蒙孺人搭救上岸，各换干衣，用姜汤罐下，稍稍醒转。内中亦有能活地，亦有绝命地，亦有查寻无着落地，俱言：孺人有此神力法术，岂有不救上岸之理？忙将利刃以蜃妖之腹剖开寻觅，哪知先行地早入妖腹，命已绝矣。正是：都想持斋入仙境，谁知命送与蜃妖。

不知陈孺人收妖回衙以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步罡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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