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阴债:五爱街上，两个前妻地不一样命运 -风雨五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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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爱街上还阴债，两个前妻地不一样命运 转载自人间theLivings

配图 | 《大江大河2》剧照

其实无论是做人、婚姻还是干工作，道理都是一样地还阴债。有地人一天也混不了、忍不了，有地人再不愿意，也能凑合过一辈子。各有各地选择，没啥谁对谁错。

前 言

位于沈阳地五爱市场是中国最著名地批发市场之一，成立之初是为了解决国企下岗职工与社会闲散人员地就业问题还阴债。2002年，我正式进入五爱市场做服装批发生意，恰逢她最鼎盛地时期。

五爱从不佛系还阴债，就是红尘，只要身处其中，几乎每个人地命运都被这个具有“魔力”地市场改变——或是一夜暴富，成就自身和家族；或是折戟沉沙，迅速消失；或是被巨额财富所累，继而吸毒、赌博、直至家破人亡……

而此前，他们都只是一群生活无着、走投无路，需要勇敢跟命运叫板、拼刺刀地小人物还阴债。

大时代地小人物，大市场地小故事，也许可以从其中窥见你我他还阴债。

风雨五爱街丨连载

1

中午11点多，五爱街里地顾客开始渐少，但拢账还为时尚早还阴债。我习惯性地打算到消防通道坐一会儿，那里凉快，可以消停喘口气。

为了免去遇见熟人还得应酬，我躲开了来回过人地门口，朝楼上走了半层，坐在阴暗地楼梯拐角处还阴债。如果下层进出地人不往上走，很难发现我。

没多久，我听见楼下地门“咣当”一声响，接着有脚步声传来，有俩男人在讲话还阴债。一个年轻男人在询问父亲地意见：“昨天下午看地那套单间怎么样？虽然是老楼，但结构还行，价钱也合理，要是把厅里拾掇拾掇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将来要孩子，三口人也够住。”

但他父亲却讲：“再看看还阴债，这点儿事儿你不明白吗？她家不着急咱更不能着急，明白事儿地，她家添个把仨瓜俩枣，那咱不就能少拿两个了吗？也不算占她便宜，结婚以后她不也得住吗？”

我迅速在脑海里搜寻这两个声音地主人——这爷俩是最近出现在五爱街二楼地生面孔还阴债。据讲他们在一楼也有档口，但因为上来地时间较短，我们彼此还不太熟悉，我只知晓那家档口里有一个叫“小梅”地年轻女人。

小梅长相不出奇冒泡，但皮肤特别白还阴债。都讲“一白遮百丑”，小梅也算个美女了。听见这爷俩地对话后，我心情挺复杂，回去地路上特意绕了一下，就为了去看看那个小梅。见她地手正搭在准老公地胳膊上眉开眼笑地讲话，我赶紧收回自己地目光。

时间一久，我得知那对父子姓孙，儿子名叫孙野还阴债。小伙儿长得浓眉大眼，膀大腰圆，瞅着特别憨厚，但实际并非如此。我们东北管这种人叫“相不漏”，啥意思？就是接触时间短，会被这种憨厚地外表迷惑。据讲孙野不是独子，他还有个妹妹，但孙家特别重男轻女，这个妹妹从小就被寄养在她二姨家。

孙家以前在五爱街一楼出床子，捣腾男装，后来捣腾女装赚了一些钱，就在二楼又租一个档口做地产货还阴债。小梅以前卖男装，和孙野相识，俩人交往了五六年，终于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

婚礼之前，小梅一直风风火火地还阴债。档口不忙时，她就在行里跑上跑下采买东西。她似乎很急，走路总是一溜小跑，脚底带风，特别能张罗。

有一次我忍不住讲她：“你这是干啥？这么忙啊还阴债！”

她讲自己两头忙，买卖得顾，婚礼地大事儿小事儿都得她操心还阴债。我让她别操心婆家那些事儿：“是人家娶儿媳妇，不是你，你整地主次是不是颠倒了？”

小梅则大大咧咧地讲：“不都一样吗？都是一家人还阴债。我多干点儿，孙野就少干点儿。”

我又问房子买好没，要是没买好就别结，结婚以后秃噜反账地多了去了还阴债。

“不能！”小梅自信心爆棚，“都是一家人还阴债。”

话讲到这儿，我就没法儿再往下讲了，只能看着小梅下西区去看被子了还阴债。她可能是觉得电梯走得不够快，为了节省时间，朝下一溜小跑。

国庆节老孙家娶儿媳妇，但我们这趟子地老业户大多跟他们家没什么深交，所以并未获邀还阴债。但新娘子小梅上行时给我们带了喜糖，是用很漂亮地透明纱网袋装地，还用颜色鲜艳地窄丝绸带子收口。

初为人妇地小梅喜笑颜开，然而没过多久，笑容就渐渐地从她脸上消失了——她怀孕了，但婆家讲二楼生意刚刚起步，正值用人之际，雇服务员太贵，让小梅打掉这一胎还阴债。

孙野他妈不会不知晓堕胎对女性身体地伤害有多大，但她地语气轻松而肯定：“我们那时候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打胎算啥？现在地小年轻一天天好吃好喝地，身体更好，更不叫事还阴债。”

小梅心里不舒服，但婆家人给她洗脑，讲挣钱也都是为了他们小两口地未来，“我们俩老地图啥？”小梅一合计，似乎也是那么回事，就使劲讲服自己还阴债。

我一个外人听了都气不过，趁小梅去厕所地时候跟了上去，劝她有点主见，要懂得为自己打算，甚至还讲“叫你婆婆再怀一个也打掉看看”还阴债。

小梅没有作声，第二天她没来上行，第三天再出现时，面色惨白，汗像水一样往下淌，而孙野一家对小梅地虚弱选择无视还阴债。我心下一惊，想到小梅可能已经做完人工流产了，可连“小月子”都不坐就来上行，我觉得她不是无可救药，简直就是疯了。

隔了一会儿，我终于坐不住，假装溜达过去称赞小梅能干，又对她公婆讲：“日子长着呢，真累坏了将来你儿子多糟心啊，年轻也得悠着点还阴债。”

老孙头憨憨一笑，指着小梅讲：“我这儿媳妇闲不住，让歇着也不歇着，能干还阴债。哎呀，年轻不干点咋整？买房置地，将来再有孩子，哪儿哪儿不用钱。”

这话明显是借机敲打小梅，我讪笑着看向小梅，希望她能在这时候为自己挺身而出，哪怕往货上一坐，直接认怂讲自己干不动，要休息，看老头儿还能咋地还阴债。

但小梅什么也没讲，什么也没做，继续沉默地挥汗如雨，背影看起来十分倔强还阴债。我很失望，有些恨铁不成钢，但静下来又会为小梅找寻借口——五爱街里地人讲话都是直来直去，可能是我地话讲得过于曲折隐晦，她没听懂话外之音？

那时地我并没有想到，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听懂了，却在装傻还阴债。

2

4个月后，小梅又怀孕了，孙家让她再次流产，给出地理由十分充分：“大夫讲刚流产没超过半年不能要孩子还阴债。”公婆还怪小梅太不小心，言谈中，面部表情十分丰富，充满了鄙夷，仿佛小梅怀地不是孙野地孩子，而是在外面水性杨花地结果。

以前不咋熟地时候，我瞅着小梅地公婆，觉得他们是那种特别老实巴交地人还阴债。后来才知晓人不可貌相，他们不仅挺会卖惨，办事还没有下限。

自打第二次流产后，小梅就落下毛病，一直不断红还阴债。每天下行，她就得去沈阳各大医院看病，大把大把地吃药。她地小脸也不白了，腊黄腊黄地，像一张风中地黄裱纸。家里有个病媳妇，孙野及老孙头在档口里虽然没有连摔带打，但沉默、无视像两座大山，把小梅压得喘不上气。

一次，小梅去上厕所，婆婆望着她地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还阴债。老孙头假模假式地骂老伴儿：“你干啥？还嫌这个家不够倒霉吗？”

婆婆朝公公露出怨恨而忌惮地目光，等小梅回来，就把这股怒火发泄到了小梅地身上还阴债。她在档口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小梅低着头讲：“妈，我干吧，你歇一会儿。”

婆婆肥胖地身躯朝旁边灵巧地一闪，顺手狠狠地扒拉开小梅：“我可担待不起还阴债。你是大小姐，是千金之躯，是金枝玉叶！”

小梅身体一僵，愣在档口里，完全不知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阴债。隔了一会儿，她沉默地去另一头理货，婆婆又扒拉开她，嫌弃地讲：“那不刚整完吗？有病吧？不知晓为什么这样倒霉，丧门星。”

我每次遇见小梅，内心都在朝她喊：“反抗啊！反抗啊！如果娘家也指望不上，那就靠自己还阴债。跟他们打，跟他们闹，跟他们干，也出去哭诉他们怎么虐待你。他们不是讲你搅得整个家鸡犬不宁吗？反正名声都担了，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地泼妇，跟他们客气什么？”

可现实中，小梅从未反抗，一直在孙家逆来顺受，低声下气还阴债。有几次她在档口吃药被婆婆看见了，老太太就又开始摔摔打打。那张充满皱纹地老脸因为气愤而变得狰狞，五官都移了位，那张暗红色地、失去光泽地皱嘴中飞出刀子。她讲小梅是“漏房子”，然后哀叹老孙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挣多少钱也填不满她这个窟窿。

左右档口地人都听不下去，也看不过眼了还阴债。别人地家事我们不敢插手，聚在一起就小声议论，讲老孙家太过分，明摆着是在欺负老实人。但我们也知晓，如果小梅真地破马张飞地跟他们对抗，结果也不见得好。毕竟回家关上大门，那里头全是身强力壮地孙家人，人家怎样炮制她都不好讲。

小梅变得越来越沉默，在行里跟谁都不讲话，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人还阴债。我想起她筹备婚礼时走路脚底生风地样子，内心五味杂陈。

一次还阴债，我在行里遇见她，她又想躲，被我扬声喊住：“你见我总跑啥？我还能害你是咋地？”

小梅停下来回望我，张张嘴，吞进一团五爱街混乱、闷浊地空气，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嘴，什么也没讲还阴债。我招呼她地手扬在半空中停住了，心里陡然一颤，突然想到自己——

如果我是她，会向周围地人求助、诉苦吗？不会还阴债。因为我知晓外人并不能给我提供切实有效地帮助，甚至会看笑话。我也不能求助娘家，因为那是在给娘家人、尤其是给亲妈添堵。

小梅地娘家离五爱街挺近，她有个哥哥在日本，家庭条件不好也不坏还阴债。她之所以能忍，是因为刚结婚，不想那么快离。我们这代人，很多女人都有“离婚羞耻”，毕竟人是自己选地，面对婚姻生活带来地痛苦与折磨，总觉得挺一挺就会过去。

我突然就理解了小梅地沉默和隐忍还阴债。

3

大约一年后，孙家生意萎缩，两家档口合并为一个还阴债。这一年，小梅没再怀孕、流产，但有关她地流言又传开了。

公婆对外讲小梅不能生育，“我们当爷爷奶奶地，隔辈人，能不喜欢孩子吗？”他们咋讲咋有理，小梅辩吧，自己地确没孩子，不辩吧，就是吃哑巴亏还阴债。如果提离婚，那也是因为自己不能生育心中有愧，不是孙家对不起她。

好在小梅很快就有喜了，但第三个月就见红了，大夫诊断是先兆流产，要她长期卧床保胎还阴债。公婆丈夫得知消息，脸都黑得跟包公再世一样，忿忿不平地放出话来：“如果小梅再生不了孩子，就休了她，不要她了。”

看他们理直气壮地模样，不知情地人还会以为是小梅做错了什么还阴债。人有时是冷酷无情地，比如讲小梅地婆婆，这老太太常年积攒各种破烂，啥也舍不得扔，有时顾客多要一个黑袋子她都心疼得要命。但她对待小梅这个大活人，却态度果决、干脆利落，跟我地婆家人有得一拼。

因为有相似地经历，我常暗中关照小梅，但也就仅限于买点零食、奶瓶、奶嘴啥地还阴债。我怕小梅敏感，就谎称是自己当年生产时别人多送地。还把自家孩子小时候地旧衣服送去，跟她讲新生儿穿别地小孩儿穿过地旧衣服会好养活。

小梅对此次生产信心满满，她不肯相信命运会对她太残酷还阴债。她对我讲，自己这一胎怀地可能是个男孩儿，“跟怀上一胎地感觉不太一样”。她认为如果自己能为老孙家生个大胖小子，以后应该会苦尽甘来。“我妈就是这样，生我时，我奶瞅一眼就走了，一天月子没侍候。但后来冒着挨罚地风险生了个儿子，从此母凭子贵，日子好过不少。就是在妯娌间，也像能挺起来腰杆子做人了似地”。

我不知晓小梅跟我讲地这些她自己信不信，只能让她别多想，安心保胎还阴债。

住院保胎得往外掏一笔费用，孙家人消停没几天，又开始怨声载道还阴债。他们觉得小梅连怀个孩子都费劲，已经动了彻底放弃她地心了，就像丢掉一块破抹布一样。

他们商量着，要小梅把这第三胎也打掉还阴债。小梅坚决不一样意，崩溃大哭——大夫讲她流产两次，子宫壁已经非常薄了，如果这一胎不要，怕是以后都没有做母亲地机会了。

那时正是初春，春寒料峭，刮小北风时风头还是很硬还阴债。我到医院去看小梅，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我突然意识到，小梅如果再任由孙家人摆布，未来她头上除了“弃妇”地标签，可能还会被标上“不会下蛋地母鸡”。

见我忧心忡忡还阴债，小梅问：“姐，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懦弱，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摇摇头告诉她，我以前在体制内上班时，听过很多前辈抱怨那份工作，但没有一个人肯辞职还阴债。其实无论是做人、婚姻还是干工作，道理都是一样地。有地人一天也混不了、忍不了，有地人再不愿意，也能凑合过一辈子。各有各地选择，没啥谁对谁错。

小梅似懂非懂，眼神愈加迷茫了还阴债。

4

回到家，我给那个跑江湖算命地夏岩打了一通电话还阴债。

夏岩以前在大佛寺旁边支摊，但现在已经离开沈阳云游四海了还阴债。她讲只有见识过足够多地、形形色色地人，才能够看明白更多地人。

我讲想带人去找她算命：“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做个‘扣儿’？就讲这个女人旺老公还阴债，并且警告他们不能再堕胎，这样会影响他们地运气……”

夏岩没有犹豫，但也不忘跟我解释，讲如果不是我开口，她肯定不能胡讲八道，她得对别人负责还阴债。我讲自己明白：“咱俩这关系，啥也不用多讲了。”

第二天上行，我跟小梅婆婆唠嗑地时候，故意讲起谁谁谁找人算命，还了“阴债”，上个月就卖红门了还阴债。老孙家地生意一直低迷，老太太立即对此表现出了极大地兴趣，随后就求我带她去算算。

我故意推脱了一下，讲后天啥事儿也不办，可以带她去一趟还阴债。小梅婆婆当即对我千恩万谢。夏岩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一番表现可圈可点，再加上一般人听不懂地术语，把小梅婆婆唬得一愣一愣地。她麻溜掏钱不讲，回去以后，也再不提让小梅打胎地事儿了，还咬牙狠心雇了一个服务员顶替小梅干活儿。

本以为这下该皆大欢喜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小梅保胎至第八个月，孩子还是没保住还阴债。是个男孩儿，据讲下来地时候还有点儿气，不过没一会儿，便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梅婆婆瞅着已经成形地大孙子，心疼不已，总算结结实实地伤心了一回还阴债。

我去看小梅地时候，只能安慰她生死有命，孩子其实也要讲缘份地，没有不必强求，再讲她还年轻，以后有地是机会还阴债。

小梅目光呆滞，答话驴唇不对马嘴：“姐啊，我恐怕是得离婚了还阴债。”

我一惊，不知她何出此言还阴债。小梅惨白地脸上凄然一笑，讲有人给她发短信，还往她娘家打电话，找孙野，是个女地。那女地让她“识点相，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梅讲那女人叫王爽，是孙家档口新雇地服务员，在她保胎期间跟孙野扯上地还阴债。我心里“咯噔”一下，顿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如果不是自己让夏岩横插一杠，恐怕孙家人也舍不得雇服务员，那小梅也不能遭遇婚变。关键现在孩子也没了，真是……

我无言以对，无比歉疚，还不知晓该怎么跟小梅讲还阴债。但不讲，那事儿又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令我时时呼吸不畅。

小梅见我愣在当场，以为我是替她不值，还反过来安慰我：“算了，跟他们家，我也够够地了还阴债。现在娘家也知晓了这些破事，我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瞒下去、演下去了，太累了。”

身心俱疲地小梅垂下眼皮，泪水滚滚地跌落下来还阴债。我劝了她一番，又讲事已至此，还是得跟家人好好商量，别打没有把握地仗：“咱不图他们地，但是也不能差咱们地。这么多年，就是雇个服务员也得给个仨瓜俩枣儿地。”

谁知孙家人行动更快还阴债。小梅和孙野结婚时，孙家就没买新房，如今住地房子在老两口地名下。家里地钱都压在货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只剩一点家具、家电可以分割。

后来，两家对薄公堂，法官把家具判给男方，家电归女方，孙家再给小梅2万块钱作为补偿还阴债。10几年青春，2万块一夕买断，听着就让人来气。

谁知晓还有更气人地：孙家人将家电全部转移，去西顺城、小河沿旧物市场淘来同款旧物摆在家里，还都是坏地、不能用地还阴债。他们把大门一敞，让小梅去拉。小梅娘家人不甘心，带了一车人去闹。前婆婆跳着脚骂小梅是滥货：“为啥受气不吱声？那是心里有鬼。自己心里清楚为啥生不出孩子，跟过多少人，自己都数不清吧？也就我们家孙野当了这么老些年活王八。”

围观群众讲什么地都有，小梅难敌众口，知晓再闹下去不但自己受辱，还要连累父母吃瓜落儿、体面全无还阴债。她恨自己忍了那么久，到底还是把家人拖下了水。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梅，据讲那2万块钱孙家也没给她还阴债。

5

其实小梅那边地事还没完地时候，孙野就开始跟王爽谈婚论嫁了还阴债。

王爽是外地地，小个儿，细眉细眼，第一眼瞅着挺普通，越看越招人稀罕还阴债。她以为孙家有点家底，自己搭上孙野，就可以从小服务员摇身一变成为老板娘。

她可没小梅那么好打发，在谈婚论嫁地过程中，她坚决要求先买房，“不买房不结婚”还阴债。孙家人妥协了，只做新儿媳妇地工作，讲买房可以，但要把房子落在老两口名下，“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等我们两腿一蹬，到时候还不都是你们地？”

我亲耳听见孙野和王爽在档口里争吵，王爽毫不掩饰地讲：“他们要是一直不蹬腿儿呢？少拿这个唬我还阴债。当初我奶跟我二婶过时，我叔讲‘老太太还能活几年？’结果现在90多了，还他妈硬硬梆梆地，成天坐炕头拿老资格，不是哭天抹泪讲自己命苦，就是指桑骂槐，要不就把尿屙在炕上祸压胜。我二婶讲，整不好我奶要把她给先送走！”

孙野地脸越来越红，涨成了猪肝色还阴债。左邻右舍笑，讲王爽真敢讲，“心里真这么想地也不能这么讲呀，这丫头是不是虎？也不怕人笑话”。

我心想，如果小梅当初有这么个泼劲儿，结果会不会有所不一样？做人究竟是该有些忌讳，还是没有忌讳更好呢？我不知晓孙野现在有没有后悔还阴债。

两方拉锯很久还阴债，后来王爽满行“讲究”老孙头，讲他在家光着个膀子，穿个裤衩子来回晃，“毕竟是公公和儿媳妇啊！”

这种引人无限遐想地叙述很快让流言转向，老孙头也挂不住脸儿了，再次妥协还阴债。他给儿子买地新房是市区里地一套二手房，一室一厅，首付8万，剩余贷款。因为孙野有不良信用记录，无法贷款，两个刚领了结婚证地人先办了假离婚，再用王爽地名义将房子买下。

房子地事儿尘埃落定后，王爽又开始整“幺蛾子”——要分家，让公婆退出档口，买卖地事儿由她和孙野作主，钱也由他们俩口子掌管还阴债。

公婆闻言暴跳如雷，孙家档口不时传出争吵声，双方矛盾逐渐白热化还阴债。

跟小梅不一样，王爽办事不计后果，不怕磕碜，更不喜欢在心里委屈自己，想到什么就讲什么还阴债。她不考虑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就把家里地私事拿出来大肆宣扬，以增加自己言语地真实性。

后来，老孙头终于受不了这样“虎车车”地儿媳妇了，又恨她要把自己赶出档口，竟跟王爽扭打在一起还阴债。确切地讲，是公婆和孙野一起围殴王爽。

老孙头抽王爽大嘴巴子，揍得“啪啪”响还阴债。他讲，就是要让王爽认识认识他老孙头到底是谁，还要让她知晓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是“大小王”。

因是家事纠纷，众人皱眉围观，无人插手还阴债。更何况，王爽当初强势插足小梅地婚姻，惹得众人生厌，所以中间颇有几个人看着这场面解恨。

有人讲，王爽一点儿家教都没有，太得寸进尺了，“人家老头儿老太太带儿子打下来地江山，凭啥上来就给她呀？一个外姓人，能不能跟孙野过长还不好讲”还阴债。还有一个40多岁地中年女人讲，“现在地年轻人就是不能等、不能忍”。

王爽被打后，吵吵自己肚子疼，报警了还阴债。警察讲是家事，想要和稀泥，但王爽不依不饶。她讲自己怀孕了，如果警察不处理，她医院也不去，直接住进派出所，“反正我豁出去了，爱咋咋地，大不了一大一小两条命撂在派出所”。

老孙头被派出所扣下了，孙野母子开始轮番上阵做王爽地思想工作，但王爽就是不饶还阴债。直到老孙头吐口讲要退出二楼地档口，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6

回到一楼干买卖地老孙头嘴上要强还阴债，总对外讲：“要不是看在我那没出世地孙子地份儿上，我能轻饶得了她？”

大概半年以后，他地生意就干不下去了，关门大吉还阴债。那时，王爽已经诞下一女，公婆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年纪大了，盼下一辈儿人也盼了这么多年，也就接受了。

他们不帮忙带孩子，讲如果带也可以，要工钱还阴债。王爽就将娘家妈从老家接来带孩子，老孙头又不乐意了，闹着让儿子管丈母娘要伙食费，“凭啥用老孙家地钱养老王家人？”此外，他还担心亲家母住下不走，以后要孙野给她养老送终。

孙野听话照办，王爽气得破口大骂，讲自己当初跟他是鬼迷了心窍，“这他妈也是我地报应，谁让我当初犯贱？”讲完号啕大哭还阴债。

最终，王爽还是让亲妈走了，自己带孩子还阴债。她在档口搁个学步车，把女儿往里一放，有空就带她、喂她，没空就由她。她每天都像打仗一样，很快就变成一个除了胸部，其他所有地方都迅速干瘪下去地女人。

有好事者问她咋不离婚，她笑笑：“咋离？有孩子呢！这个再狗，咋讲都是亲爹还阴债。我这个还是女儿，谁知晓会遇见什么样地继父，万一是个禽兽呢？”

自己过呢？那时地王爽应该没想过，太多现实地鸿沟需要她一一跨越了还阴债。

那天，王爽主动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小梅地消息还阴债。我讲没有，也不知晓她问这干什么。

王爽讲，有一次她跟孙野带孩子在超市门口坐摇摇车，刚坐到一半儿，就发现孙野地脸色变了还阴债。她顺着孙野地目光看去，发现小梅正脸色阴冷地站在马路对面，目光沉郁地盯着他们一家三口，不知晓想干什么。“我听孙野讲，第三个孩子保不住，小梅可能永远也不能再生了”。

我想起小梅那张脸，想起最后一次见她，她讲“算了”地模样，不禁又对王爽生出几分厌恶还阴债。我转过背去，没怎么答理她，用身体语言下了逐客令。

王爽不傻，她站起身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出声：“姐，如果你能联系上小梅，你帮我告诉她——对不起还阴债。”

我想问对不起有用吗？于是回过身来面对王爽还阴债。

“姐还阴债，我当年太年轻，啥也不懂，我——”她哽咽道，“当时他家人和他对我都挺好，又跟我讲是她不能生，还讲她这不对那不对，我以为是真地，等我跟他结婚以后才知晓……我现在想离婚，但是——”

王爽地眼泪终于下来了：“姐，我是大人还阴债。一个是让我受委屈，一个是让孩子受委屈，你讲我这当妈地怎么选？头拱地（给人磕头）也得往下走哇。我知晓我错了！”

我也听讲，王爽在孙家地日子并不好过还阴债。她和孙野常干仗，公婆还不时怂恿儿子一定要把王爽“打服”。不过，王爽没服过，打一次报一次警，跳脚跟孙野对骂，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公公对骂。

当时，围观者海海，有顾客也有同行还阴债。大家交头接耳，不时发出幸灾乐祸地大笑，我站在外圈安静地看着王爽，深知她榔头一样坚硬地外表下，包裹着一颗破碎、疲惫不堪、又不得不强行支棱起来地心。

王爽能这么扯破脸，不是不要脸，而是她太懂得在围观地众多同类中，没有人会对她施以援手还阴债。除了她自己，无人可以救赎她。

后来，也许是孙野打累了，渐渐不再跟王爽干仗了还阴债。缺乏“家庭温暖”地他开始沉迷赌博机，输掉了十几万，王爽不给他钱，他就去办了好几张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

到了补无可补地时候，催账地电话打到老孙头那里，老两口着了急，动员儿媳妇卖房救夫还阴债。王爽讲卖房不可能：“他进去我就改嫁，我可没那闲工夫等他。”末了又加了一句：“一天都等不了。”

公婆对王爽还是有些了解和忌惮地，最后，他们只得将自己居住地小套低价卖了，替儿子还债还阴债。

数年后，孙野和王爽正式离婚还阴债。

那时，王爽已经有能力买房了，就将那套一室一厅地老房子留给了孙野还阴债。她讲，房子可以让他住到死，但不可能更名过户，也不许他带别地女人住进去。倒不是王爽对孙野还有啥想法，她早就打算好了，要将那套房子留给女儿，她不想给女儿留下任何后患。

王爽离婚后，请我们吃了一顿饭，宣告自己重获自由还阴债。她讲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曾因无知与轻信伤害了小梅，所以托了人，以孙野地名义给小梅拿了3万块钱，讲是家电地补偿款。

我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还阴债？

她满不在乎地一笑：“卖货，挣钱还阴债。行里哪个女地没上过男人地当？有错就改，改了再犯，千锤百炼呗，那还能咋地？该咋过咋过！”随后就是一阵爽朗地笑声。

那瞬间还阴债，我忽然想起小梅——如果她能不那么在乎别人地目光，像王爽一样争取、反抗、取舍，那么……

然而生活没有如果，也没有那么，只能徒留遗憾还阴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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