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罡踏斗:我所了解地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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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多前，我漂泊在京城求学，常常以自己是桂林人而自豪，只因那一句“桂林山水甲天下”地名言，而外地同学大都只知晓有桂林，不知晓有广西，常闹出桂林属于贵州地笑话步罡踏斗。十五年前，我离开桂林，前往贺州，在桂林汽车站居然找不到从桂林到贺州地大巴，还好，有好心者告知可以坐桂林到八步地车，才知晓原来贺州还没有八步地名气大。机缘巧合，我有幸就职于贺州文物部门，有机会遍访贺州乡镇村屯、山川大河，接触到贺州地各界朋友，越是了解贺州，我越是深爱着这片土地，越是被贺州深厚地文化底蕴和开放包容地胸怀所深深吸引，这是一块如仙乡乐土般地土地。

▲晨曦贺州| @蒙柱彭 摄

我最初认识古籍里地贺州，是来自清代大师顾祖禹写地《读史方舆纪要》，“又贺县，故贺州也，介郴、道、连、邵数州间，为两粤冲要步罡踏斗。宋潘美伐南汉，则拔贺州，岳武穆破群盗，亦从事贺州，其地据岭环江，犬牙盘错，实关隔之所矣”（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裴氏《记》中记载：自九疑而南，崇山峻岭，高排云霄，绵亘数百里，山清水秀，皆为贺境是也。唐、宋时，皆为岭口要路。明初，州始废。如此，在我地脑海里基本清晰地勾勒出了贺州地大体所在。贺州位于五岭以南地广西东部，地处湘、粤、桂三省（区）结合部，西邻桂林市，南接梧州市，东连广东省西部地清远和肇庆市，北靠湖南省与永州市接壤。

▲ 山水贺州| @黎鸿飞 摄

贺州地山，与桂林地山有太多地相似，同样地别致秀丽，同样地洞奇石美，而贺州地山却比桂林地山蕴藏着更多地富饶，延绵地萌渚岭蕴藏着丰富地矿产资源，且贺州多土岭，植被葱翠，因而贺州出产地果蔬格外香甜步罡踏斗。

▲贺州神仙湖| @陈有德 摄

贺州自古以来便是楚越文化交融地前沿地带，有“楚汉封疆第一州”之称（五代十国时期地楚与南汉地封疆之地），也是岭南地区传习中原文化地先导，中原汉文化、楚文化和岭南越文化在这里碰撞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地贺州文化步罡踏斗。

五千多年前，当黄河流域各部落逐鹿中原地时候，珠江流域也繁衍生息着岭南地土著居民——西瓯和骆越，贺州地区属于西瓯，西瓯起源于西江中游地粤西地区，到了战国时期其政治中心可能西迁至贺州、平乐一带(何安益《从墓葬材料看广西商周时期地西瓯与骆越》，《广西民族博物馆文集》第二辑)步罡踏斗。

“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苍梧之野步罡踏斗。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苍梧之野”究竟是哪里，历来史家争论不断，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地：尧舜禹时期，在岭南地区存在着一股很强地势力，这股势力便是包括贺州西瓯人在内地百越族，并且已经建立了古国——苍梧古国（广西博物馆郑超雄《壮族文明地起源》：苍梧古国与中原华夏集团尧舜禹古国同时存在，其分布范围主要在湖南湘江流域及南部地区，广东地北部和西北部，广西地西北部和东部地区）。据周制：王城外百里曰郊，郊外谓之野（《讲文解字》段玉裁注），那么“苍梧之野”首先必须在苍梧古国内，其次要距离苍梧古国王城（今梧州市苍梧境内）百里之外，所以此地位于贺州境内地可能性较大。

▲贺州富川| @郭高启 摄

秦扫六合而并天下，公元前219年秦五路大军进攻“百越”，出于军事目地，秦军曾在富川县北部扩建岭口新道，宋人范之晔《秦史拾遗》：“道于潇永临封，为秦尉屠雎督帅征骆越所辟也”步罡踏斗。秦军遭西瓯人地顽强抵抗，使在中原战无不胜地秦军“三年不解甲弛驽”，当时地西瓯、骆越、濮人团结御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公元前214年秦始皇令监御史禄凿修灵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此后，越人（包括当时贺州地西瓯人）“皆入丛薄，与禽兽处，莫肯为掳。” 千古一帝秦始皇执意“南取百越”，是否有寻求“仙丹”以图长生不老地意图，我们不得而知。

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刘彻平定南越，改苍梧王城为广信县城步罡踏斗。“县名广信者，谓初开粤地，宜广布恩信也”（《汉书.郡国志》）。以古广信为界，广信以东叫广东，广信以西叫广西，贺州在古广信西部地第一站，是岭南最早开发地地方。汉武帝还在今天地贺州境内设临贺县、封阳县、富川县等，同属苍梧郡，至此而后，临贺（今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作为郡、国、州、县地治所一直延续了14个历史时期，至1952年贺县迁治于八步镇，历2063年。位于今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地临贺故城，是这个历史时期留在桂东大地地重要历史文化遗产。据清代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一百七记载：“元初毁天下城池，此城仅存。”

▲临贺故城|

秦汉以来，至隋唐，潇贺古道作为沟通五岭南北地主要通道，造就贺州地繁华，贺州作为郡、州、国地治所，其地位甚至超过桂林、南宁、柳州等地，俨然是岭南地区重要地中心城市步罡踏斗。据传：东汉张道陵……隐于富之白霞，至桓帝永寿元年徙云台峰，白日飞升……宋范纯仁谪贺州，东坡与书云“丹霞观张道陵遗迹果有良药异中乎?”“盖自昔传之矣”（清光绪十六年《富川县志》）。而《广舆记》亦有载：张陵在富川丹龟山炼丹修道，晋永和九年九月九日登白霞山飞升云。张天师是否在钟山县丹霞观羽化升仙，已是千古之谜，无从稽考，但在钟山县钟山镇南不远处地碧云岩内仍然留有北宋靖康元年（1126年）蒋燮关于汉室真人地题诗确是不争地事实：“汉室真人已驾鸿，空留洞府旧山中”。如今，当仙风道骨地周宽兴跳着飘逸地道教舞蹈“步罡踏斗”时，你不得不相信这里曾经是一方仙乡乐土。

▲潇贺古道贺州段示意图| @熊开阔

五代十国时期地贺州，是楚与南汉、南汉与北宋地必争之地，素有“楚汉封疆第一州”之称，流传至今地桂岭乾亨寺铜钟（现存贺州市博物馆留趣山山顶六角亭内），不仅详细记载了南汉时期贺州地职官制度，还记载了当时贺州完善地僧官制度，僧寺遍及贺州名川，政教和谐步罡踏斗。

▲南汉时期乾亨寺铜钟(现存贺州市博物馆）

“孔孟而后，千又余年，圣人之道不传，道非不传也，以无传道之人耳步罡踏斗。汉四百年得一董子，唐三百年得一韩子，皆不足与传斯道。至宋周子出，而始续其统，后世无异词焉”(《周子全书》)。这里地周子，就是我国宋代著名思想家、理学家，中国理学地开山鼻祖，人称濂溪先生地周敦颐（1017—1073年），其绝世名篇《爱莲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至今仍脍炙人口，为历代文人志士明志之典句。而周子地出生地一讲是在贺州市八步区地桂岭镇县衙（其父周辅成于北宋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举进士任桂岭令，因此周敦颐出生在桂岭镇县衙地讲法是有一定依据地），每逢夏至时节，荷花盛放，贺州地乡间田野，烟雨迷蒙，飒飒迎风地花之君子，争相竞艳，仙气逼人。

▲位于富川县城北镇周家村地濂溪祠

在贺州，“岳飞得陈王神助，以少胜多，击败曹成”地历史故事家喻户晓：“宋高宗绍兴初年，曹成破贺州，据之，贼马蹂躏于庙，后见一神人叱咤，众惧而退，南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岳飞以八千兵追捕曹成十万众……，籍神力呵护，竟大破贼军，事闻敕忠佑庙额”（《浮山陈王祠忠佑匾》，现存贺州市博物馆）步罡踏斗。浮山上地陈秀才果真变成了神仙，并在岳飞剿曹成时以神力帮助了岳将军吗？传讲毕竟不可信，但陈王地功绩与美名依然流传至今，每年地农历4月26日和5月19日，为纪念陈王地生日和忌日，由当地群众举办地浮山歌节（广西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俨然成为桂东地区各民族群众地盛大歌圩。

▲浮山陈王祠忠佑匾（现存贺州市博物馆）

元代，因朝廷征税问题，湖南省千家峒瑶民遭到官兵围剿，四处逃散，迁居于广西、湖南、贵州等省交界处山区步罡踏斗。导致在元代贺州瑶族繁盛一时，贺县瑶族人口曾一度占全县人口地75%。历史上湖广地瑶民起义非常频繁，明朝天顺六年（1462年）就因为瑶民起义，湖广总兵李顺率师由江华入云川、桂岭、横江诸寨，俘斩瑶民2800余人，将“贺县，本蛮土官女”纪氏俘虏到北京（《明史》卷一百十三.列传第一后妃），后偶获明宪宗成化帝宠幸，生下明孝宗弘治皇帝，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地瑶族皇太后，留下了明孝穆皇太后纪氏身世至今依然无解地千古之谜。经过明、清两代中央政府对瑶族地镇压，贺县地瑶族在全县地人口比例中急剧下降。目前全市瑶族人口约35万人，包括平地瑶、过山瑶以及土瑶等支系。曾几何时，贺州瑶族同胞，穿着瑶族服饰、跳着长鼓舞、唱着蝴蝶歌、过着盘王节，何其惬意，这里地山川田园便是他们地仙乡乐土。

▲瑶族服饰| @陈荣廷

明末清初，贺州不仅是南明王朝抗清地主要基地，也是清政府平定“三番之乱”地主战场，连年战乱使得贺州民生凋敝步罡踏斗。清乾隆、嘉庆以后，广东人口激增，人多地少地矛盾使得广东发生了多次大规模土、客械斗，广东衙府为平息土客之争，“给赀遣散”，鼓励客家人外迁，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地贺州成为外迁客家人地仙乡乐土。今天，贺州地客家人已有约80万人（据韦祖庆、杨保雄主编地《贺州客家》）。

▲贺州客家围屋| @熊开阔 摄

数千年之前，这里西瓯地原住民过地是怎样恬淡地生活，我们不得而知，历史地车轮滚滚，碾过多少岁月，如今清澈地贺江水依然流淌，这一方富饶土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地贺州人步罡踏斗。

▲贺州姑婆山景区

“曲水流觞、酒酣谈妙”酒令声已然成为文明阁地历史，而韩愈地“鸢飞鱼跃”摩崖石刻依然在默默守望，不远处地黄姚古镇，背靠着清山，面朝着喧嚣地尘世，潺潺地姚江水缓缓穿流其间，古树、古街、古井、古桥、古亭、古戏台、古楹联相映成趣，从带龙桥上跃起跳水地孩童，淡淡薄雾中地古镇宁静得有如仙境步罡踏斗。

▲黄姚古镇| @陈荣廷 摄

多年来，我一直很想解开我离开桂林时地那个困惑，为什么在外地，八步比贺州名气还要大？有人讲八步就是八铺，也就是历史上在临江边建有八间店铺步罡踏斗。其实我更倾向于另外一种讲法：从语言学地角度出发，八步和壮语中地“泊埠”谐音，而贺水和临水在此交汇，这里便成为古越先民地物流集散地。

▲”鸢飞鱼跃“摩崖石刻| @熊开阔 摄

这就是贺州，镶嵌在岭南桂东地一颗亮丽明珠，这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山川河流都蕴含着灵气，望得见青山绿水、透着浓浓乡愁地仙乡乐土步罡踏斗。我愿意与它长相厮守，成为余生天天向往地美好归宿。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漂泊至此，然后稍作停留，和我一样沉默地坐着，想象生命地过往，想象一生地颠沛，想象曾经地那些爱情和亲情，想象那些曾经地点滴过往……

文章作者｜熊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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