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城的老龙门阵】话说东大路之上桥至白市驿:龙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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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庆城的老龙门阵话说东大路之上桥至白市驿

　　前一个帖子说了通远门至上桥一段，这回接到说。这一段从上桥说起到白市驿。

　　上桥在中梁山东侧的山脚下。旧时的上桥，不过是驿道傍的几户人家。行旅一早从通远门出来，大约四十来里路，行走要半天。到了这里，已是中午。人们要在这里吃个饭，歇下气，才有力气爬山。有了这个商机，就有了几幺店子，形成一条小街，由此兴旺起来。三十年代，白市驿机场建设时，有一条公路从机场引出到山洞，与成渝公路连接，叫山白公路。行旅开始转走公路进城。驿道行旅逐渐减少，最后上桥冷落下来。这是后话不提。

　　行旅在上桥打过尖、歇了脚，开始往西上山，这山是中梁山。中梁山，三岭两槽，是华莹山的一条支脉，其中一段叫歌乐山。这一坡上去五、六里，有长的缓坡，行人称为懒洋坡。也有陡峭的石梯坎，数百步的“百丈梯”。直到坡顶的石垭口。过了石垭口，路沿着山腰往上缓行。路两边，一边是陡坡、峭壁，一边是深涧，约一里多，才到二郎关。

　　《巴县志》说二郎关：“二郎关，城西四十五里，自车歇铺（上桥）石蹬而上，五里抵山巅。复傍岩曲折，万仞深壑，一门洞开，斯又为佛图关之锁钥云。”二郎关，因有二郎庙得名。历史上，二郎关战时多有军队把守。军兵除驻在关上及营寨外，一部分还驻在二郎庙里。

　　站在二郎关上，前面是深不可测的峡谷。左右两座高峰对峙，关在高峰之间，驿道从关中通过。两山夹峙，依山筑垒，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险。因此“据此险隘，纵西路有警，渝州未易攻也。”关旁的石壁上，刻有“郎关直道”字样。

　　二郎关在哪点？建于何时？二郎关在中梁山东岭的骆驼峰下。至于在什么年代建关，我不知道，但不会晚于明朝。

　　明朝天启年间，永宁（今川南叙永一带）宣抚使奢崇明起来造反，派遣他的女婿樊龙，部将张彤领兵攻占了重庆。随即将捉拿到的四川巡抚徐可求以及在重庆的道、府、县、总兵等大小官员二十多个，一并砍了头，一时朝廷震动。

　　四川石柱女总兵秦良玉，奉朝廷之命带兵围剿奢崇明叛军。秦良玉领兵到了重庆外围后，在白市驿、马庙等地与奢崇明叛军恶战，奢崇明叛军不敌，往重庆城败退。秦良玉率军乘胜追击，夺取龙洞关，占据了中梁山西、中两岭，进逼东岭二郎关。在秦良玉军连续攻击之下，奢崇明叛军被打败。叛军统帅黑蓬头也被秦军活捉，当了俘虏。这几仗，秦良玉军斩俘无数，取得大胜。重庆渝西三关，已经夺得两关，接着，秦良玉率军乘胜进攻佛图关，随后恢复了重庆。

　　清康熙年间任重庆镇中营游击的淅江人鲁岱，有一天率部路过二郎关，站在关上，他仔细观看了关前关后的山川形势，有了新的认识。他在诗中写道：“严关今不闭，自古岂虚名。峻岭碍云路，危峰触玉京。佛图郊已近，此地戍非轻。未雨终难必，绸缪空复情。”

　　进入民初，四川军阀混战。邓锡候的第一军与杨森第二军，在二郎关一带打了两天两夜。杨森不敌，二郎关失守。邓锡候占领二郎关，直趋佛图关，夺下重庆城。据说就是这一仗，二郎关因此被毁。《巴县志》1937年向楚版将二郎关列入古迹，称“按关已毁”。关毁了，二郎庙还在。不过也损坏不少。据当地老者说，二郎庙在五十年代初，尚有殿房和偏房，虽说破烂，尚可住人。有私塾先生在此办学，以殿房为教室，招收学生。后因政府办了公办小学，私塾招不到学生而停办。先生走后，无人管理，不久亦因失修垮塌无存。

　　出了二郎关，经过中梁山的东槽。东槽稍平坦，有良田村庄，但不宽，只有一里多路就到了中梁山的中岭下，一坡石梯坎往上，到了中岭的山垭口，就是凉风垭。上山的路到此就算结束了，往前就是一路下坡。行人爬了这大一坡，到了凉风垭，肯定累了，必定要在这里歇脚。因此这里有数家幺店子，卖点吃的茶水、饮食。这里有一种又好吃又经饿，又还便宜的东西，最为下力人喜欢，就是烤红苕。

　　凉风垭一带出产红苕，是当地的主粮。但红苕到了热天，就要烂。为使红苕不烂，家家都挖有地窖，以窖藏红苕过夏。红苕在炉子烤熟，论个卖，五十年代初，烤红苕是一分钱一个。尤其是到了冬天，垭口风大，冷。此时捧着个烫手的红苕，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那是安逸得扳。有时人多了，烤熟的红苕卖完了，老板想多做生意，总会招呼：“各位坐一哈，一哈儿就粑了。”因此有一句俗话：“凉风垭的红苕，坐一下就粑了。”

　　下力人经常走这条路，到了这点，都要歇气，打个幺台。经常走，就同老板一家熟了起来。下力人中，也有喜欢扮灯的。听到老板这句话，看到老板娘，就说：“老板娘来坐一下嘛，我的没有粑。”老板娘对这样的荤话，是见惯不惊，反要讥讽一句：“老娘坐不坐，你都是粑的。”

　　三十年代后期，白市驿飞机场开建，由成渝公路山洞接出一条到白市驿的支线山白线也建成。以后，到成都方向的行旅大多改走公路。通远门经上桥到凉风一段逐渐行人稀少，上桥因驿道而兴，也因公路的开通而冷落下来。

　　从凉风垭歇过脚，开始下山。这一段路虽说不长却是十来里的长下坡。下行一里左右，就是三百梯。（公路要展线，沿山腰盘旋而下，走公路要远得多。）这一坡梯坎，陡不说，几百步梯坎，中间只有一个拐拐可以歇脚。俗话说，“上坡脚杆软，下坡脚杆打闪闪”。对于挑着担子，抬着滑杆的下力人来说，上坡下坡都一样艰难。小时候，多次走过这段路，好奇，就一步一步的数，真的有三百多步梯坎。

　　三百梯下到西槽，就是官山沟。官山沟这点有农家院子，住了几户人家。这本来没啥，但路边的石灰石小山下，有好多座坟墓，还有一个天然的溶洞。小时候不懂事，听说这洞里有野人。吓得我们不敢走大路，要走到农家院子，绕过这山洞。

　　再往前，数百米的石板路平坦，靠龙洞关不远，这是一条数十米长的小街，有几家幺店子。后因新开了一家大点的店子，卖点茶水吃食、灯笼斗笠，因此叫新店子。五十年代后期，这新店子尚有一家小馆子，给过往行人提供方便。笔者那时上初中，暑假，机场通信班要维修电话线路。电话班长之子是我同学，让我同他一道当小工。就在新店子住过一夜，吃的是很少吃的菜。

　　又走一、两百米，就是西岭的一个垭口，旧时设有关隘，名龙洞关。《巴县志》载：“龙洞关关据山垭，龙开飞蝶，二山环拱。关下高深奇辟，难以丈度。”龙洞关是重庆城西的又一座重要关隘。城外有佛图关，中梁山东岭上有二郎关，与此西岭的龙洞关环环相扣，互为犄角。因此《巴县志》说道：“自浮图关至此，三关叠障，守者得人，可收丸泥之功。”可见这三关的重要。

　　龙洞关早已毁坏，只留下一点痕迹。民国《巴县志》说：“石门垣见”。据说，修建山白公路时，公路要从关口通过，剩下的城垣也被拆除。五十年代，关口旁边山坡上，尚有一座方形大砖砌成的碉楼。碉楼两层，门对公路（这一段路是由驿道改建的），四壁有射孔。楼顶是平的，有对称的数个箭堞。我进去看过，木质楼板、楼梯全部没有了。五十年代后期，龙洞关下建白市驿铁厂，这座碉楼的大砖拆去修了炼铁高炉。这座碉楼是过去的关隘的建筑，还是抗战时修建的，问过一些白市驿的老人，也搞不清楚。从关口往下走数十米，驿道沿着山腰到凉亭子（公路因地形限制，在驿道上方）。

　　凉亭子离龙洞关里许的山腰间，几棵大黄葛树立在路傍。这里有幺店子，设在一座像寺庙式的房子里，直到五十年代中期，这幺店子，也还有人居住，有人要吃饭，也卖。后期时，这里没有土地耕种，人就搬起走了。小时候，这里是经常去耍的地方。记得房子一边靠着白沙质山岩石壁，有一股浸水从岩壁上浸出来，水很好喝。水量也将就，有筷子般粗细。浸水处插了根竹管，接水流入石板砌的大水缸。房子的门朝西，进门是饭堂，摆有五、六张桌子，正中墙上，挂有一块红色的木牌。这是县衙门制作的，写的大致是封山禁火之类的告示。但字迹已经模糊，很多字都认不清楚。印象最深的，现在还记得的，就只有“巴县左正堂”这五个字。

　　又往下走一里多，就到观音阁。这座观音庙不大，庙旁有根大黄葛树，遮着坎下的大路。五十年代，观音阁已没有香火，住进了一户人家。这家的老人就在大路边摆个茶摊，卖老荫茶。五十年代后期，龙洞关下一片建起了铁厂，观音阁这一段路被围进了厂区。

　　观音阁下来数十步梯坎，就是平坦的驿道了。山白公路在这里与驿道合二为一，经枣子堡，不过一里多两里路，就进入白市驿的下场口。

　　上一个小土坡，就是一座贞节牌坊。牌坊立于清乾隆年间，是表彰清进士董经之妻周氏贞节的。此牌坊今日仍在，为文物保护单位。

　　白市驿，因成渝东路从镇中通过，往来行旅众多，形成白天犹如赶场，因此称白市场。明清时在场上设有驿站，派有驿丞管理因名白市驿。这是后话，下一个帖子再说。

　　从上桥上二郎关的古驿道。为了让游人便于上山，地方对这条路进行了维修。但路只有原来的一半宽了。

　　石垭口的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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