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道:《易》、《道德经》与坤道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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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探讨坤道修身，不能不追溯至《易》及《道德经》，因为无论其理论基础还是具体练法，均源自《易》的乾坤阴阳属性妙旨以及《道德经》的清净无为、曲柔善下的自然道德思想。本文从坤道之本质切入，阐明了《易》与《道德经》中乾坤、阴阳、鬼神、无为等概念及其相互关系，修正了从古至今诸多误读和曲解；并简要介绍了坤道修身之要旨以及依此理而编创的女丹修炼妙法——健身呼吸操。

　　关键词： 《易》 《道德经》 坤道 修身 呼吸操

　　自古坤道修炼，历史悠久，流派纷呈，仔细分析各家修法的要旨髓核，都离不开乾坤、阴阳之理念，溯其渊源，我们就会把目光投向《易》和老子《道德经》。纵观中华数万年甚至更为久远的文明发展史，中华智慧文化的血脉根基，就是自始至终不断沉积、传承不衰的自然道德观。正是自然道德观这一丰厚土壤，孕育出了黄老之道，以及易、医、儒、农、兵等各种文化。而迄今为止发现最早、保留最完整的阐述出自然道德观之精髓的著作，就是老子《道德经》。

　　但是对于《道德经》，非有道者不能明透其自然道德观之智慧内涵，非见道之智者不能展现出道德体用之性，这也是其多被后世曲解的最根本的原因。

　　本文将从《易》、《道德经》与坤道修炼的关系，女丹修身妙法——健身呼吸操等几个方面展开探讨。

　　一、从《易》明“坤道”

　　乾坤阴阳

　　《易》之初，乾坤定矣，始有八八六十四卦变化。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系辞》）；乾坤交媾，万物乃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万物生化，品类繁殊，而始终不离其本——不离道体德用，不离乾坤阴阳。

　　《乾》卦初九“潜龙勿用”，至上九之极“亢龙有悔”，阳中有阴；《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至上六之极“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阴中有阳。二者难道不正是同根同体、互生互化的吗？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正如太极图阴阳交揉环抱而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而对于乾坤之旨，很多人片面地以纯阳纯阴来论述，并扬乾抑坤，强分主次。如《易·彖》中“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二句，多被人曲解，成为排其座次的依据。实际上，这是在申明乾与坤的属性特征。乾之性阳刚，动而善上，健行不辍，辍则穷竭不生；坤之性阴柔，静而善下，顺随不愈，愈则妄行早已。如此二者方能混元为一，于生克制化中，合不相侵，分不相失。

　　古之所谓天尊地卑，亦是就此属性特征而言。如冬之寒，夏之热，水之流动，山之坚固，无优劣主次，乃其自然之性。若强执其言而别高低，则迷其表相，背其本义。

　　坤道大旨

　　《坤》卦卦辞曰：“元，亨，利牝马之贞。”元，始也，一也。亨，通也。元亨之旨，正如《关尹子》所言：“不以一齐不一，不以不一害一。”要知道《易》中整体辩证观是无处不在的。牝，母也。马，其性柔顺而于地善行。贞，正也，固也，根本也。乾取龙象，喻其阳刚健行而生生之性；坤取牝马之象，喻其清静柔顺而孕育之功。《山海经·图赞》中说：“马实龙精，爰出水类。”古人认为龙马可互化。这也是乾坤同体互化的又一佐证，绝非言其高低有别而有所捧抑。

　　“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坤厚载物，柔顺善下。遵行坤道，人应对任何事物，皆需遵循事物的属性特征及自然运化法则而行，随机而应，顺势而为，此居后而得主。何为主？究其根本，即天地万物之主——道。若是执著于自我主观观念而强行妄为，如同乘舟登山，驱车涉水，必然自遗其祸，于事无成，此争先必迷。自然之规律，物及必反。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应当得不强执，失不强求。此所谓“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心处虚静、行随万化而不失本，“安贞吉”。

　　二、《道德经》与坤道

　　《道德经》之本质

　　老子《道德经》阐释出了自然道德观之精髓。但是后人由于自身见证到的智慧境界不够，从古至今，对老子《道德经》产了诸多偏颇、片面、错误的说法。如将清净无为、小国寡人误解为消积（消积论），将柔弱胜刚强误解为权谋（权谋论），甚至将其视为玄之又玄、遥不可及的玄谈（神玄论）……凡此种种，不胜其数。

　　《道德经》中自然道德观贯通全篇，句句呼应，五千言无一赘语。但只要是误读曲解，就必然会出现前后文理解上自相矛盾的现象，诸论皆不能自圆其说，亦经不起推敲，徒为强辞巧辩，口舌争论，于《道德经》之原义愈去愈远。

　　其实，《道德经》之本质，就是中华文明自古传承的自然道德观。它是教导人们达成人自身、人与自然及社会各种关系整体和谐性的智慧教育文化，是启明人类智慧之明灯。因此也不能将其桎梏在宗教、学术等范畴中。

　　《道德经》之无为善下与坤道

　　明了了老子《道德经》自然道德观之本质，我们才能认识它真正的地位与价值。那么《道德经》为什么始终强调清净无为、善下不争、柔弱胜刚强呢？曲柔善下，是消积吗？是为了达到胜刚强之目的的权谋吗？这与坤道有什么关系呢？

　　前面说到《易·彖》中“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阐明的是乾、坤之自然的属性特征。《易·系辞》有言：“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怎么继？就是师法乾坤阴阳的属性特征及其运化法则。所以《道德经》给了我们明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生于天地之间，须师法地道之柔静而顺应刚健万化之天道。

　　人法地而顺天合道，这是乾坤之属性特征所决定的。坤道虚静，其动曲柔顺承，自然能够生载万物而无遗，和天道之自然万化而不愈不违；天地相和，自然能够生生不息，周行不殆。《乾》卦用九曰：“见（现）群龙无首，吉。”如何现群龙无首？答案便在于此。正如《道德经》所言：“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人在应对任何事物时，只有处虚安柔，随事万化，而不恃逞刚强，不违背其属性特征及自然运化法则，才能避免“亢龙有悔”之失。如此明乾坤之旨，合天地之则，一言一行皆慎终如始，方能天下交归，所谓“无为而无不为”。因此，《道德经》明示清净无为，善下不争，曲则全，柔弱胜刚强，唯施是畏……始终不离坤道之旨，不违乾道之性。

　　阴阳同体，互根互化，相反相成。若将二者割裂，便失了“一阴一阳之谓道”的本质。《道德经》从没有把阴阳割裂互立，而是将二者属性特征、互根互化之整体辩证性明示出来。那么二者是如何达成这种和谐关系的呢？为什么说“见（现）小曰明，守柔曰强”？“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是怎么成的？难道不相互矛盾吗？其实，在《道德经》中，句句都在阐述和解答这样的问题。下面，我们从其中的一段内容切入，这也是《道德经》其本质涵义被曲解得最多的段落之一。

　　《道德经》之鬼神与坤道

　　《道德经》有言：“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得交归。”这一段经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先来看看鬼与神在《道德经》中的真正涵义。

　　《道德经》是春秋末期的作品，文中所用的字词之义不仅取自于金文、篆文，甚至还要追溯到甲骨文造字之初的古字涵义。随着时代的发展，语言文字的表义与应用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如不还原其古时字词之涵义，想弄懂《道德经》的本质内涵则无从谈起。因此对于原文中的某些重要的古文字义，必须进行还原式的解析。

　　现时人们一提“鬼神”，就自动想象为阴森恐怖的鬼的形象，以及光辉灿烂、无所不能的神的形象，并把鬼与死联系起来，认为这是迷信的。那么鬼神的古义到底是怎样的呢？《正字通》言：“气之曲者为鬼”，“气之伸者为神。”《易?系辞》言：“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鬼谷子》言：“善变者审知地势，乃通于天，以化四时，使鬼神，合于阴阳，而牧人民。”由此可知，古文中的鬼与神有其特定的象征性寓义，而并非迷信神玄。

　　《道德经心解》[1]对前文引用的这段话进行了透彻的释解：这段话其实是对阴阳互化、阴阳互推、阴阳互根规律的一种描述。纯阴之中的一点元阳，纯阳之中的一点元阴，由冲和之性而呈现其于整体中的变化。能够形成显在的变化莫测的冲之性即被称为神；能够形成隐在的、渊隐莫测的冲虚之机即可被称为鬼之性。

　　一日有昼夜，一年有四季……很多这样的自然规律是人们所能观察和掌握的，而且不依人们的意志为转移，顺之则兴，逆之则亡，先圣喻之为“神”，因此人们昼出夜伏，春种秋收，以符合神之性。但是那些渊隐莫测的、不为人所知的运化规律与内容，对于人们来说是恐惧的，因此喻之为“鬼”。其实“鬼”之性，与“谷神不死”的“谷”之性是相通的。

　　“一阴一阳之谓道。”有鬼无神，如独阴无阳，“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史记》）。有神无鬼，如孤阳无阴，“日进前而不御者，施不合也”（《鬼谷子》）。因此《道德经》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如此方能生生运化不息，循环往复不止。

　　那么，什么是“其鬼不神”？安处隐敛涵静、宁和蓄养的曲柔之性，不恃逞造化万端、显发万变的灵利之性即为“其鬼不神”。为什么这里说“不恃”，而不是“不要”？“不神”，是不是说弃绝神之性？老子紧接着说：“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其实并不是持隐不显、执涵不发，而是以清净涵养为根本，虽有造化之利，却自然无为地任事物依各自属性特征去生息消长，不择不弃；虽显发灵变，却始终顺随生长化收藏的自然运化法则，不盈不过。像这样生而不宰，利而不伤，则人自正，物自化。

　　而且，“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并不仅仅是自然造化之利、无为灵应之功对于人们本然的生存状态不加扰乱和损害，智者圣人也是这样为而不恃、利而不害的。

　　天地万物生生不息，作为万物之一的人亦如此，必然要与万事万物发生关系并展现其应对，必然要创造精神财富、物质财富来满足人类自身生存的自然需求。所以我们既不能什么也不应对、不创造，也不能破坏与天地万物的整体和谐关系而肆意妄为。既要产生利，又要利而不害；既要生之畜之，又要生而不有，为而不恃。

　　因此，怎样才能做到“其神不伤人”？人法地，遵循坤道，合鬼之性，涵虚和静，曲柔善下，自然神应而不伤，这样来达成鬼神阴阳之整体的动态平衡。“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是这样“两不相伤，故得交归”的。

　　这段内容实际上讲的是阴阳规律互化过程中，隐涵不显的与显化万变的、能被人所知与不能被人所知的两方面规律的属性特征，这样的衍生演化内容构成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全过程。这是对宇宙自然动态平衡的一种灵动的描述，而绝对不是一种静态的说明。

　　我们要洞彻隐含在语言文字下的本质涵义。若为文字所障碍，强执今义而妄论古义，就不可能真正明透其本旨，老子说“强梁者不得其死”。只有清净无为，曲柔善下，以天下观天下，而不是依自我主观观念来妄作，即“其鬼不神”，才能“天下交归”，即“其神不伤人”而无不为。因为对于天地万有，道生德畜，养之覆之，就是这样“夫莫之命而常自然”的。

　　《道德经》这部万世永传的智慧经典，其博大精深，言不可尽。在这里仅举其一隅，切入其中，阐释其智慧本质。《道德经》为什么强调涵藏处下、曲柔不争？为什么说“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欲上人，必以言下之；欲先人，必以身后之”？为什么说“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为什么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答案就在这里，这也是《道德经》所述坤道之精髓。

　　三、坤道修身

　　前文从《易》和《道德经》中，我们明确了坤道的属性特征及其要旨，下面我们再来探讨一下，如何将其应用到坤道修身的实践中去。

　　坤道修身之女性特点

　　人作为万物之一，生于天地之间，自然不离乾坤阴阳之属性。那么对于女性修身养性而言，首先必须明了其与男性之间的区别。无论生理结构，还是心理活动，女性都有其自身的特点。女性——这一事物的属性特征，相对于男性要柔静温婉。女性之柔静，于修心而言，更容易收摄心神；于修身而言，则过于阴柔而缺少阳刚之气。

　　《道德经》讲：“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为什么女性修炼强调意守中丹田？简言之，这样可以直接提升阳气的活力，利于调整阴阳之平衡；那么从生理结构来看，女性生殖器是开口的，具有生育之功，但也因此不易固住精气，其生殖腺的功能特点，也容易造成带下。因此在修法上，女性与男性的要求会有所不同。虽说坤道功法强调中丹田，但不等于上、下二田不修，更不能丢掉命门、气海与神阙这样的关键要穴。这是女丹功法的基本原理。

　　女性阳刚之气不足，则“冲”之力不足。这样就需要强化心肺二藏之功能。心藏神，以统血；肺藏魄，以行气。对于修炼的方法来说，如何强化心神之动力、魄的七冲之性——升降开合聚散化，以此来弥补阳之不足，并带动周身之气血循环，阴阳和合而归元，是非常重要的问题。传统女丹功法，做的也是这样的工作。

　　很多实修出一定功夫的人都知道，在修炼理法上，越高极的应该越简单，而不是越繁难复杂，所谓大道至简至易。尤其是，我们还面临着如何使更多的群众加入修身养性的队伍，如何为更广泛的人群服务的问题。因此，对于传统修身法，也要在不离人之生命运化法则这一根本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发展，正如《道德经》中所说的“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广大群众需要的是便于普及、简单易学、高效安全、老少皆宜的锻炼方法。

　　女丹修炼妙法——健身呼吸操[2]

　　健身呼吸操在《身心修养与健康》一书中有详尽介绍。我们之所以把它作为女丹修炼妙法，在此予以推荐，是因为它是此书作者通过多年的亲身实践，从传统医学与健身理法之精华中总结、创新出来的，而且十几年来已经经过了众多习练者的实践检验，收效甚好。

　　健身呼吸操顺应人的生命运化规律，亦合乾坤天地之自然运化法则，正如《道德经》所言：“天地之间，其犹橐龠。虚而不屈，动而愈出。”人身这个小天地，亦复如是。

　　健身呼吸操的原理及要点：

　　· 双手合掐混元剑指诀以和合阴阳，平衡五行；

　　· 采用左右单鼻孔交替式呼吸法以应和阴阳交替互化；

　　· 应用顺腹式呼吸法来提升心肺气血功能，按摩五藏六府，调整五行平衡，强化升降开合聚散化的七冲之性，促使三田共振，丹田点火；

　　· 点穴按摩与五脏循行意守以顺生、促进五气循环而归元，颐养中和之气；

　　· 收功前的丹田养气合坤道虚静守柔、涵藏内敛之性。

　　健身呼吸操简单、安全、高效、蕴含传统内丹精华，可以有效地提高脏腑的运化功能，促进血脉微循环，调节气血平衡；增强腺体的抗毒、解毒、排毒能力；提高自身免疫力和生命力；培补内气，开启丹田、窍点和中脉。经过检验，它是不可多得的有氧健身修炼妙法。

　　综上所述，无论是《易》还是《道德经》，都源自古智慧者的自然道德思想体系，强调乾坤同体，阴阳互根，互生互化，相反相成，无有高低、贵贱、尊卑、优劣之分别。其乾坤、阴阳、鬼神等概念都是对宇宙自然之整体动态平衡的一种灵动的描述，而非迷信神玄。女丹修炼应合坤道之旨，强调损有余而补不足，练法应注重中丹田及五脏和合。

　　注释及参考文献

　　1、《道德经全解》，刘战魁，2013年3月，圆觉之光出版社（Awakening Light Press） 。

　　2、《身心修养与健康》，刘战魁，2010年8月，中医古籍出版社。

　　3、《十三经注疏》之《周易正义》，[清]阮元 校刻，2009年10月，中华书局。

　　4、《道藏》（洞神部本文类）《无上妙道文始真经》（又名《关尹子》）[周]关尹子著，张继禹主编，华夏出版社，2004年1月出版。

　　5、《历代山海经文献集成》收录《山海经·图赞》[晋]郭璞 著，文清阁编委会 编，西安地图出版社,2006 年4月。

　　6、《正字通》[明] 张自烈，中国工人出版社 1996年07月。

　　7、《道藏》（太玄部）《鬼谷子》[周]鬼谷子著，张继禹主编，华夏出版社，2004年1月出版。

　　8、《史记》[汉]司马迁，中华书局 1982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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