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秘解.外篇第四》在宥第三段 黄帝受教广成子: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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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秘解.外篇第四》在宥第三段 黄帝受教广成子
【原文】3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山,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复往邀之。
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女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行将至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常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
广成子曰:“来,余语女。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有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有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士。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我,昬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
【注释】
黄帝:轩辕氏,相传为中原部族的祖先。
广成子:传说即老子,实为虚构的人物。
空同:亦作崆峒,神话中的山名。
族:聚集;荒:混乱、无规律,指阳光该热不热,该冷不冷;该长不长,该短不短。
佞人:花言巧语诬良陷害的人。
剪剪:浅薄偏狭。句义为,诬良压胜者之心的浅薄狭隘。
蹶(guì)然:急遽。
窈窈(yǎo)冥冥:深沉昏暗。
缗(mín):泯合。
昬(mín):昏暗。
【译文】3
黄帝在位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政通人和,听说广成子居住在空同山上,特意前往拜见对他说:“我听说先生已经通达至道,冒昧来请教至道的精义。我想取得天地的正气,用来帮助五谷生长,以便养育百姓。我又希望能掌握阴阳规律,从而顺应众多生灵成长的需要,你看这么做可以吗?”广成子回答说:“你所想要知道的,是万事万物的本质核心,你所想要掌握的,却是万事万物的残枝末节。自从你治理天下,雨不等到云气聚拢就下起来,草木枝叶不等到枯黄就开始凋落,日月之光越益不正常没有了规律。就凭诬良压胜者之心的浅薄狭隘,有什么资格谈论大道?”黄帝默默退出,回来即放下朝政,住进新建的地面铺上茅草的静室,独居三月,然后再次前往求教。
广成子头朝南侧卧,黄帝顺着下方,双膝跪行向前,反复行叩拜大礼后问:“听说先生已经通晓至道,冒昧请教,怎么样治身才能长久?”
广成子急速地坐起身,说:“问得好啊!过来,我告诉给你什么是至道。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常衰。”
黄帝再次行叩拜大礼说:“广成子真可谓是至上之天了!”
广成子又说:“过来,我再告诉你:道这种物是运化循环无穷的,然而人却误以为总得有个尽头;道这种物是不可测知不见不闻的,然而人却误以为总得有个明白了当。得到我所说的道,在上就是天帝,在下就是人间圣王;失掉我所说的道,在上就只能是见一下光略有感知之人,在下则为泥土无形之鬼了。如今万物昌盛皆生于土又返归土,所以我将离你而去,进入那浩浩无穷之门,遨游于茫茫没有终极之野。我将与日月同光,与天地同行。向我而来,浑然合同!离我而去,合同浑然!人都将死,而我还能独自存在么?”
【要义秘解】(外四4-3)
接前继续言如何修身?黄帝数次前往空同山向广成子问道,精诚所感,终于告曰: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纯粹的道幽深不测、浩渺莫名,道所处的终极环境昏黑模糊、静寂无声。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为道者所要做的就是:不视不听,将心神放入怀中,守之入静,勿令异思乱想。如此持之以久,身体自然而然转变为正常的健康状态。
“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静指不视不听不争,清指心神不胡思乱想空无一物,劳形指体不过累,摇精指淫精,也包括神气不使外耗摇动。由于道物不耗损少耗损,所以能够长生。
“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
再次强调以上要点。内指思虑内想,外指闻见外知。想与知都是智,智则道物耗损,那时为道而无道的积累,所以多知为败。
大明,阳为明,故曰至彼至阳之原也。此阳即是道,原为本根。
窈冥,阴为窈冥,故曰至彼至阴之原也。此阴也是道,原为本根。
二句言,为道至此进入与道一体的境界,我就是道物,道物就是我了,所以可以至阴阳之原。
天地,阴阳之代;官即管、主宰。谓阴阳道物也有其主宰者,那就是窈窈冥冥;
阴阳,身中道物;藏,常处常在之所。谓阴阳道物也有其存在处所,那就是昏昏默默。
千二百岁,修身而得长生之证。
又言道之特点:其物指道物,无穷谓道无生死、无始终,是循环往复变化的,不同于形质之万物。万物有始终、有生死。
无测谓道物无限,不可以穷竭,是不同于形质之万物的,形质万物再多也是可以穷尽的。
又言为道之效果:上为皇,今曰上帝,即万物之主、造物主。什么是这样的上帝?按中华易经,那就是乾坤道物。乾坤卦辞皆曰“元亨利贞”,乾彖曰“万物资始”,坤彖曰“万物资生”,这不就是告诉人们乾坤就是造物主,就是上帝么!故为皇,即言上可以成为生养万物的乾坤道物;下为王,可以理解为人世君王,此为直解,不确;以解为万物中道物为宜。万物生成先为上,万物生成后为下。为皇故可与万物以外一切通,为王故可与一切形质万物通,即是为道有成后一切皆通,无所不通。
失吾道者,那就是常人,万物之一物。上见光即生则能视听言动,有感知;下为土即死后身为泥土,无感知。万物皆生于土而反于土。土,可解为未进入生化过程之道物,土为阴阳合一之中性,五行土为中,中即太极,又谓一。
无穷、无极,皆谓道,道即无穷、无极,均见上解“彼其物无穷”、“彼其物无测”,而非言极高极远。
“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人皆死无人不知,有不死则人皆罕知,那就是“我”,为道有成者。然而,谓我不死可,谓我死亦可,因为我已非原来的我,我已转化为道了,先前有形体之身不再存在,故疑问之曰“我独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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