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天师出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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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公咬完鸡,残忍地把鸡朝空中一扔,大叫一声:“来了。”
所有的人听到这叫声,一下就屏住了呼吸,忙回头扭身去看端公撒过面粉的“阴路”。按说这个时候,如果魂被招来了,“阴路”上就会有死人的魂出现,如同盖印一般,这印会一直走到端公指令的地方,随后就会显灵。
显灵就是叔叔的魂会附在端公的身上,端公就会说出和叔一样的声音。族人就可以问叔叔有关的一切事,这就叫“顶魂”。而端公的两个弟子则在一旁护卫着端公,怕有什么闪失,比如人靠近端公等,他们手里脚下的法器其实就是他们的“武器”,必要时可飞将出来,对付干扰者,这就叫“站案”。
可眼前“阴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也就是说魂没有如期而至。只有风和半夜的冷,在那条“阴路”上游荡,尽管道场周围黑漆漆的树林发出一种磨擦声,有点恐怖,但并不足以让人害怕。显然张天师叔叔的魂并没有被招出来,端公的这场招魂意味着失手,或者说失败。尽管端公还在比划着一招比一招狠的手诀,但整个人已经开始摇晃,像喝醉了酒。声音也变得像是口里塞着石头,模糊不清。
因为早已知道端公招不出叔叔的魂,所以张天师无事地坐在一旁冷眼相看。由于戴着木帽子,又低着头,张天师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更像一只停留在海滩上的龟,一动不动的。其实张天师是在看那只被端公咬死,从中抛下来的鸡。
冷风吹着鸡身上的毛,像是在哀悼。张天师双手拿着公主送的那串蜜蜡佛珠,一颗一颗地转动着,像是在数数。张天师是在为鸡念佛,他有点后悔和自责,他觉得如果不同意族人的这场招魂仪式,那么这只鸡绝对不会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因为在“阴路”上什么也没有看到,族人都很失望,大家都不说话,呆呆地看着端公,仿佛是看端公怎么收场。这端公一直以法力高强,能把亡者的魂招到“阴路”上,让人看到而著称,从未有过失误。可今天却栽了,只见端公精疲力竭地坐在招瑰凳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吃野生菌中了毒。
端公一副无可奈何而又心不甘地样子,突然端公像是被雷电击着一样,大跳了起来,双手抖动着指着张天师。
端公凄厉地叫道:“那个人为什么戴着帽子?”
张天师被端公凄厉的声音吓住了,他打了一个寒战,但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依然在念佛。结果一个族人推了把张天师,他这才反应过来,站了起来。与此同时,端公的那个斗鸡眼弟子,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张天师的面前,伸手就来抢张天师的木帽。
不料手还没碰到张天师的帽,人不知为何,也许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人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眼睛好像被什么戳了,血一下就流出来。
张天师这才把木帽子取下来,当年的张天师还留着头发,不像现在早已是光头。张天师那时的头发有点长,又很好,几乎超过了肩,又爱穿白衣,有点像个古代的人。特别是有时他把头发用一只玉簪扎起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端公似乎没见过张天师这种装束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双手像扭麻花一样变换着手诀对着张天师。
他大声地叫:“这个是什么人?”
张天师冷笑一声:“皮包骨头肉人。”
父亲的那个堂弟很奇怪地看着张天师对端公说:“他是康的亲侄。”
端公咆哮道:“谁让他戴着帽子的?”
显然这是一个没有逻辑的问题,在场戴着帽子的人,又不是张天师一个,只不过张天师的帽子有点不同罢了。但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这或许就是端公的不同之处。
见此张天师冷冷地说:“哪个说不许戴帽子?戴帽的人多了。”
端公继续发威:“别人都可以戴,你就是不能戴。”
这太没有道理,但迫于端公的压力,族人一个也没有吭声,只有父亲拉了把张天师。
父亲说:“我们走吧。”
不料那个端公却肆无忌惮地大叫:“走什么走?我就不信祖公今天招不出康的魂来。”
见端公对父亲如此无理,张天师忍不住地甩出一句:“你今天招不出任何死人的魂来。”
端公一听,更是恼凶成怒:“老资今天就招给你看看。”
张天师说:“就凭你这一句话,今天你废了。”
端公即刻转身对着那个眉清目秀弟子骂道:“你吃着呆药了吗?还不快赶快拿你爹的穿魂衣来。”
那弟子忙手慌脚乱地从一个木箱里取出件奇怪的衣服,上面绣满了图文,也就是他们说的冥文,让端公穿上。张天师这才看清,这是“针衣”,端公万不得已才穿的法衣,全用缝衣针穿成。
一切又重新开始,那个摔伤眼晴的弟子已被扶朝了一边,用块毛巾捂着眼睛,端公忍不住地大骂了一声:“笨了吃屎。”
张天师呆呆地看着端公,说实话端公确实是有几招的,他穿上那件穿魂衣以后,像吃了海洛因,一下就精神倍增,脸色也从乌转白又泛红。
端公的唱跳更加的激烈,仿佛是在拼命。张天师暗自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端公如此地用力,必定是对自身的一种巨大伤害,不知道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此损耗。
结果当天要亮时,端公又大叫了一声:“来了,就在村头。”
随后端公率领大家直奔村头,张天师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地上的鸡,可鸡却不知什么时候已不翼而飞,这让张天师反而觉得这才神秘。
张天师坐了下来,他知道,无论端公如何地费尽移山心力,就是没有办法招出叔叔的魂来。即使招出来,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无法让族人看得到,而得到认可。
果然端公失败了,他率领着村人还没走到村口,一只凶猛的黑犬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见到端公一下就扑了上去。招魂出现狗是最大的忌讳,狗主阳,那么意味着招魂彻底地废了。
狗一咬,端公就莫名其妙地应声倒地,嘴巴顿时喷出了一口污血,人也即刻昏死过去。族人见状大骇,忙四处逃窜,生怕被黑犬伤了。只见黑犬并没有伤人的意思,而是顺着“阴路”,一路狂奔,直接冲到招魂的道场,把供桌掀翻,把招魂幡咬断,随后对着张天师狂叫了好一阵子,这才扬长而去。见道场一片狼藉,张天师戴上了他的木帽,和父亲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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