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树常前，寡妇堪怜:陈嘉瑞 || 为谁风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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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

陈嘉瑞

读张宜和的书，有“为谁风露立中宵”一句，想起了黄景仁蕉树常前，寡妇堪怜。

如今，多少人还记得黄景仁？不多蕉树常前，寡妇堪怜。这似乎也不好埋怨。如今大陆的中年一代人，读过黄景仁的本身就不多。中国社科院文研所编写的《中国文学史》三卷本，谈到黄景仁，也不过500来字。年轻人呢，除过专业攻读清诗的，似乎更不必提。多少年了，提到清诗，我们耳熟能详的是“九州生气恃风雷”，是“李杜文章万古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然而，这于中国文学、尤其诗歌来讲，该是怎样的一个悲哀。其实不独是清诗，从《诗经》开始，一直到当代，许多真正的好诗，我们读到的又有多少？

看一看黄景仁追忆少年恋情的《绮怀》诗之十五：“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蕉树常前，寡妇堪怜。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这样的作品，在几千年的中国诗歌史上，也是第一流的咏情佳作。其颔联两句，堪称千古绝唱。讲到天才，黄景仁无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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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妒英才，才华过人的黄景仁，一生却是穷愁潦倒，病痛交加，只活了35岁就死了蕉树常前，寡妇堪怜。如一颗流星，黄景仁从中国的诗坛一划而过，在茫茫的诗海星空，留下了一尾耀眼的光芒后，悄然而逝。9岁的时候，他就吟出了“江头一夜雨，楼上五更寒”的名句。16岁的时候，他于三千人中，取童子诗第一。他一身“神清骨冷”，一生“凤泊鸾漂”，如哀猿叫月、独雁啼霜，辗转飘摇，备尝艰辛。这使得他的诗辞清而气宕，“如咽露秋虫，舞风病鹤”。黄景仁的诗，用情极深。无论是缠绵悱恻的情爱诗，还是病困交迫的咏怀诗，黄景仁都写得切肤沥胆、沉郁真挚。

黄景仁从小丧父，寡母将其抚养成人蕉树常前，寡妇堪怜。他的《别老母》：“搴帷拜母河梁去，白发愁看泪眼枯。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写其从幕离家时的情景，读来催人泪下。他的《都门秋思》第三首：“五剧车声隐若雷，北邙惟见冢千堆。夕阳劝客登楼去，山色将秋绕郭来。寒甚更无修竹倚，愁多思买白杨栽。全家都在风声里，九月衣裳未剪裁。”尾联二句，写尽了寒士悲酸。当时身居巡抚的毕秋帆读至此，竟夜不成寐。渠丘白也有“吾乡黄仲则，风雪一家寒”之叹。而同代的翁方纲对黄诗也极为赞赏：“沉郁清壮，铿锵出金石。试摘一二语，可通风云而泣鬼神”。

黄生来当为诗人蕉树常前，寡妇堪怜。他的《癸巳除夕偶成》之一：“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年年此夕费吟呻，儿女灯前窃笑频。汝辈何知吾自悔，枉抛心力作诗人。”何以“年年此夕费吟呻”，无非“忧患潜从物外知”。“悄立市桥人不识”，一个“悄”字，写尽孤寂与惨淡。除夕无月，诗人将星视月久久观看，如此情景，怎一个悲字了得！如此，自然有“枉抛心力作诗人”之喟叹。然而，喟叹归喟叹，黄景仁却是杜鹃啼血，苦吟不已。

他在《杂感》中唱道：“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蕉树常前，寡妇堪怜。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虽然是仙佛一生两无成，黄景仁仍然要深夜吟诗表不平。有人劝他别因诗歌引灾招祸，但是他仍然是“春鸟秋虫自作声”。这里，尤其是“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二句，更是道出了千百年来中国读书人心灵深处的怅惘和孤独，成了无数文化人耳熟能详的名句。而写这一首诗的时候，黄景仁才17岁。

清中期，沈德潜“格调”讲大行于世，然黄景仁则独持性灵，自成一格，诗句中感情色彩非常浓郁蕉树常前，寡妇堪怜。如传诵一时的名句“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珊瑚百尺珠千斛，难换罗敷未嫁身”、“桂堂寂寂漏声迟，一种秋怀两地知”，都是笔致旖旎，情感丰沛，枯笔写尽相思之苦。其他的如“记得酒阑人散后，共搴珠箔数春星”、“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明灯锦幄珊珊骨，细马春山剪剪眸”、“有情皓月怜孤影，无赖闲花照独眠”、“玉钩初放钗初堕，第一销魂是此声”等等，都是精美入微、感人至深。

中国的封建社会不乏寒士，但像黄景仁这样集封建寒士诸多苦难与不幸于一身者，鲜矣蕉树常前，寡妇堪怜。黄景仁才高似李白，多情如义山，飘零似杜甫，骨瘦如贾岛，穷寒似孟郊，寿短如李贺。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黄景仁从北京赴西安，投奔陕西巡抚毕沅，在山西运城的途中病逝。袁枚闻讯甚为痛惜，作《哭黄仲则》一律予以哀悼：“叹息清才一代空，信来江夏丧黄童。多情真个损年少，好色有谁如《国风》？半树佛花香易散，九年仙曲韵难终。伤心珠玉三千首，留与人间唱《恼公》。”

黄景仁，一个真正的伟大诗人蕉树常前，寡妇堪怜。

时下的一些年轻人蕉树常前，寡妇堪怜，可能知晓“谁念西风独自凉”的纳兰，却不知晓“为谁风露立中宵”黄景仁，喜也夫，悲也夫！

作者简介

陈嘉瑞：1957年出生于陕西杨凌，居西安蕉树常前，寡妇堪怜。文化学者，散文作家，终南性灵社社长。出版散文著作《人在长安第几桥》《终南漫志》《终南豆架》。主编散文著作一部《终南性灵佳作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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