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短篇小说 《病人》 人中马-陈虚炎:太乙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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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

　　起初发现病症是在一次群聊天中。那个女人，为了保密起见，姑且叫做L女士吧。

　　和我一起发现她语言风格异常的是另一个夜猫子k君。说夜猫子也不合适，毕竟他是现居意大利的华裔。他和我说：“即使我陪你聊到凌晨3点，我这里才9,10点左右。” 对于时差的问题他对我说过多次，我却总是搞不清。但是不管怎么说，每次凌晨以后我都能在群里见他活动，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成夜猫子了。那天，L女士不知怎么回事，一整天都像没事做一样，评论了这人的诗歌，又评论那人的文章，等我凌晨2点多写完自己新作诗歌发到群上后，她又开始点评我的创作。对于恭维，我总没有不接受的道理，也理所应当礼貌回应了她。可之后她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主要还是语言风格的怪异，其次是，我们的聊天始终不能处在一个频道。开始还正常，她说：“我在凳子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醒后就看到您的诗。”这句话是让人可以理解的，表明了她身处旁观者的角度。可“您的诗”就有些太客气了吧。可这也不是问题，我只是奇怪她为什么会在凳子上就睡着了。于是我先关心问了句：“明天不上班吗？”她回复说：“明天补觉。”不正面回答问题向来是女士的特权，我也并没在意，可接下去她像猜到我心思一样，竟然又补充一句：“厨房不做饭，我平时当书房，就在这儿睡着了。”

　　“那你家肯定是传说中的豪宅吧”我也顺便打个趣。

　　“师父的妈病了，刚好黄圣今天回来”

　　“师父？这黄圣又是谁？黄圣依吗？”

　　“嗯。书在客厅，平时猫也在客厅。有喵，不要孩子，养猫，封神榜。”她的回复渐渐令人摸不着头脑。

　　“哦，那真是不错。我家只有一张木板床，专门用来养虱子玩。”我只得开开玩笑以圆场。

　　“你意思说你不想要孩子？丁克一族？”

　　此时，k君发表意见：“事实证明，计划生育是反人类的！”

　　L女士继续不管不顾继续她的讲话：“大鱼海棠，我属牛，龙生九子，九子囚牛，我上头有鼠，岳母山有问题，所以不要小孩。养猫，打张哪吒牌，封神榜。太乙真人！”

　　这番话后，我和k君都懵了。这难道是神棍术语？还是L女士刻意在闹玩笑的话？这些其实我都不关心，作为一种新型的语言风格，她之后的言论，直觉性地进入了我的研究视野。

　　“上海这边，父辈整整一代人上山下乡打拼的江山。”

　　“江山如画，一方水土不能翻。”

　　“岳母山相差2000年文化时差。”

　　K君打破沉默，笑说：“她先前肯定是梦到太乙真人了。” 我没有附和，只是一旁继续观察L女士的新奇的语言风格。对我来说，风格太重要了，简直比上帝还重要。至于其中语句的具体语义分析可以留待之后慢慢细查，我想了解的是她这种颇具意识流语言风格形成的过程。

　　“她们还停在农耕年代”

　　“和亲不成，就不要孩子”

　　“我有自己的朋友，有我要守护的，我们这边满了，就可以封神榜了。”

　　K君总是不失时机，冒出一句：“她穿越了”，附带奸笑符号。

　　可L女士丝毫不为所动，仍然自顾自话：“不要小孩，为我方保留底牌”

　　“我不爱我丈夫，我是间谍！查案，三国！”

　　等她说完这句，我终于忍不住了。或者说，我终于听懂了一句“人语”。然而只有前半句是真正懂得，后半句又令我困惑不已。我立刻追问：“那么说，你和丈夫离婚了?”文字一打出，我就意识到错了。按照她的原始语义分析，只是说她不爱丈夫，而如果离婚了，却不太可能如此表达。查案，可理解为调查丈夫的不轨行为。至于三国，就彻底沦陷入我空洞的思维沼泽了。

　　我撤回了消息，重新打上新的文字：“如果我没猜错，你和老公分居了？”

　　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我有我要维护的人。三国，大义在上。上海父辈上山下乡打下的江山，这是江山。大义在上，不可不守！我不爱丈夫，我是间谍。”

　　她说到这里，我终于可以开始讲语义分析逐渐转入心理分析了。重复的表达代表强调。“江山”，也就是她看重的东西。上海的房价之高，作为老百姓之寸土寸金的“江山”，已经植入她的超我人格。也就是说，维护“江山”的使命已经成为某种信仰力量攫住了她的精神世界。

　　她继续表演。“可如果我要保护的人有危险，我一定要守护。那人不是我丈夫，我是间谍。我丈夫，和湖北他家人的关系，随他自由。况且我从来都不想嫁给我丈夫。”

　　K君美滋滋地竖起大拇指，打出三个字：“上海人”。也不知道他是在表达讽刺，还是心里真的羡慕。

　　之后L女士说到了重点：“我丈夫错在先，让他自由。”注意，她说的是“让”他自由，而不是“还”他自由，看来她真的如自己所说，并没那么在意他丈夫。

　　对于之前的提问她没有作答，我仍旧耿耿于怀。于是继续道：“那就是说，现在是分居了？”

　　“是的”

　　得到她的正面回答，我感到很欣慰，可随后冒出的话又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杀破狼。我有我要维护的君，我要维护的主。这是大义。”

　　这……是基督教徒吗？我心中疑团又升起。还没等我发问，她又一串连珠炮式的短语：“各为其主。大雨海棠。我+封神榜。我入青丘。不入轮回，除非我要守护的人有危险，才护主。可那人不是我丈夫。”

　　K君纠正L女士的宗教教义的理解偏差：“上帝没有轮回一说。”身为佛教徒，这也正式我要说的。

　　“死神杀？我愿意！如果我的血特殊，我还给我主。”

　　群聊对话到此结束，我已经不想再纠结这种漫无目的的无谓谈话了。我转向私聊k君。

　　“你发现了吧。她可能真的精神有问题！这是装不出来的。”

　　K君沉默一会，表示认可。他打了个恐怖的符号。

　　“我猜测，可能因为丈夫背叛，心理创伤造成。加之本身有宗教信仰，超我人格偏重，所以很大程度上，被压抑的情感一直以“信仰”方式顽抗着。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觉得很自然。如同身处梦中，讲着呓语却不自知。”

　　K君继续我的分析说道：“国内压力太大，上海是大城市，压力更大。我看她已经入魔了，算是精神分裂症吧。”

　　我想起了一个笑话：患者一本正经纠正心理医生的话，“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信了？我才不是傻子呢！我看你才是精神病，我只是神经病而已，要知道傻子，精神病和神经病是不一样的。”确实，我们常常搞混这三者的涵义，傻子是智力低下，神经病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疯子，主要由于神经系统发生的器质性病变，可能因大脑受到外界重创后的物理性遗留伤害，而精神病却是因为某种精神或思维上障碍，表现行为脱离了我们公认的“正常”。

　　我对k君说：“如果只是精神上出了点问题，通过心理分析，找到她的“阴影”的根源，可能就能帮她了。”

　　k君笑道：“是吗？如果我告诉你，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精神疾病你信吗？打个比方，自卑感，无论轻重，这也是病。现代人压力大，情感，家庭或事业受挫的人比比皆是，你都来拯救吗？”一句话说得我凝噎语赛。

　　我想到自己不断追求变化的语言风格，以及妄图“透视人心”的心理分析，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看不透，就意味着“愚蠢”吗？然而，“拯救”？k君为何要用这个颇为严厉的词！他是暗指我潜意识中怀有上帝之心或救世主情结吗？难道……他会揭破我这篇小说的秘密？！我不敢去想，甚至也不敢写下去。

　　突然，微信那头传来信息提醒声。打开k君发我的私信：“对了，昨天你说要以L女士的谈话作为素材写篇小说，写了吗？如果写成短篇太浪费了，建议你还是写成长篇更好！”

　　间谍！k君绝对是来监视和影响我创作活动的远在意大利福罗伦萨的间谍！混蛋，想误导我吗？这个屁大点的题材能写成长篇，说得轻巧，你倒是试试看！还有，你搞错了一点，我是信佛的，不信救世主那套。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这个建议不错，可以尝试，我会把你塑造成隐藏最深的病人。不过在此之前，昨天你说的反人类的观点很有趣，我们深入探讨下好吗？”

　　“恭敬不如从命！先从基督教谈起，还是从佛教……”

　　对他轻描淡写的简单回复，若从语义和心理分析……呵呵。k君真是深藏不露啊！

　　2017/10/26下午2时半于采荷家中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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