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坊纪要（上）：“道教图像研究工作坊系列”之“图之真：道教图像的原型结构”第一辑会议:道教仪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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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28日上午，由华东师范大学明道道教文化研究所主办、华师大哲学系与上海城隍庙支持协办的“道教图像研究工作坊系列”之“图之真：道教图像的原型结构”第一辑会议顺利举办道教仪轨。 本次工作坊邀请了来自广西民族大学、四川师范大学、四川省社科院、 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上海大学、上海师范大学、上海社科院、淮北师范大学、上海宗教文化研究中心、华东师范大学等高校、研究机构的十余位学者共聚腾讯会议室，围绕“道教图像的原型结构”主题进行发表和讨论，另有近300位听众参与了本次线上工作坊。

开 幕 式

Opening Remarks

上午8点半，工作坊正式开幕道教仪轨。明道道教文化研究所所长蔡林波首先介绍了工作坊系列的举办宗旨及具体形式，希望把工作坊打造成一个长期的道教图像研究学术交流平台，以推动道教学术研究发展，弘扬道教优秀传统文化。

其后，华师大哲学系副系主任朱承教授作了致辞道教仪轨。朱承教授回顾了哲学系与上海城隍庙的长期友好合作，特别是近年来，哲学系的道教研究得到了上海城隍庙的大力支持，这次的工作坊没有被疫情耽搁，正是双方长期稳定合作的最好体现。哲学系也对明道道教文化研究所进行了定点支持，希望明道所及哲学系道教学科能够在今后有突破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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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上海市道教协会名誉会长、上海城隍庙住持吉宏忠道长发表致辞道教仪轨。他对工作坊的启幕致以热烈祝贺，并指出：道教留下了丰富的图像文化资源，蕴涵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层思想结构、思维方式和精神气质，对道教图像进行深入、全面而系统的研究，是我们进一步挖掘和发扬优秀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途径。上海城隍庙将继续与华师大合作，支持研究所的各项工作，助力道教学术研究的发展。

容 志 毅

生生之象：彩陶·花山岩画·蚂拐舞

容教授在其早年考察左江岩画时道教仪轨，产生了两个疑问：一是为何岩画大多被绘制在山洞周边的石壁上？二是为何最大的花山岩画没有画在山洞边，而是画在整个山崖上？

容教授发现广西天峨、南丹等地流传着祈求人口繁衍的“蚂拐舞”道教仪轨。蚂拐为青蛙的 当地方言发音，此舞迄今流行于壮族，是上古蛙崇拜的活化石。进行舞蹈时，巫师会佩戴具有神圣意义的傩面， 标志着巫师身份的转换 ，成为沟通神界与人间的蛙神。进行舞蹈时，铜鼓为重要工具，鼓面正中央为太阳芒图案，铜敲上还铸有青蛙，且有雌雄交媾的意象出现。通过敲击位于铜鼓中心的女阴图形，将祈求部落人口繁衍的愿望上达天庭，让生育神赐福予女人生育力，以便能像青蛙产卵那般大量地繁衍生殖。根据考古发掘显示，现今出土的千面铜鼓的铸造年代与左江岩画绘制的年代高度重合，均处于春秋战国至东汉间，因此，两者的图像大概率为同一象形符号。

距今6000年的陕西半坡遗址与甘肃马家窑出土的彩陶陶罐的表面同样绘有蛙形人，将之与岩画、铜鼓上的蛙形人对比，可知所谓太阳芒实际上就是女阴，讲明花山岩画仍保留着中原地区早期生殖崇拜的遗迹道教仪轨。另外，彩陶上的女性蛙形人与女阴是合而为一的，而花山岩画的蛙形人则演变为男性，并与代表女阴的太阳芒分离，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演变的顺序与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演变的时间是重合的。6000年前黄河中上游彩陶上反映的生殖崇拜，与4000年后南方铜鼓与岩画上反映的生殖崇拜有内在的因袭关系，这为“中华文化一体多元”的论断提供了支撑。

1974年，广西武鸣县出土的铜卣盖内有阴刻铭文，可译为“天”，也可译为“子”字道教仪轨。1976年，广西兴安县出土商代早期铜卣，底部有金文“天之父”三字，与花山岩画男性蛙形人极其相似，两者之间有联系。其男性特征显示，中国社会至迟在此时已经进入父系氏族社会，距今至少已有3500年历史。正是因为“天之子”的神性与权威性，它才多次出现在左江岩画上，且通常居于最高处。而距今5800年的马家窑彩陶仍以女性为主，讲明起码在新石器中晚期，黄河中上游地区仍处于母系氏族社会。

彩陶上还出现了从蛙纹到“卍”字符与“十”字符的转化与演变，此皆为女阴的象形，体现了从具象到抽象的转变，而彩陶与岩画中还大量出现侧面男性（男根意向明显）与女阴的画面道教仪轨。田野中也存在大量事例，讲明生殖崇拜的意象在民间依然保留至今。除蛙崇拜外，考古与田野中还有大量的鱼崇拜和蝴蝶崇拜，因其产卵众多，象征多产，实质都是生殖崇拜。

我们从中可以看到，图像艺术的表达形式与其所处的社会习俗、观念密不可分，社会的文化背景和观念基础决定了其艺术的内容和表达形式道教仪轨。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艺术的内容与形式从属于社会的文化和观念。学者的研究，除文献外，尤应对考古、田野予以特别关注，要尽量将文献、田野、考古三者结合起来，使得研究更具讲服力，更具深度、力度、广度和厚度。

蔡 林 波

天道图符：《庄子·逍遥游》原型意象深描

蔡教授认为，《庄子·逍遥游》实质上是对《洛书》天道原理的思想意象刻画，其文本勾勒出天道图符“8”字形符及其内涵的天道思想，即万物生、万物长、万物收、万物藏，顺天道时序而行，周而复始的生生之道道教仪轨。 《河图》《洛书》是天道的两个基本思想符号，许多学者在解读它们时，会提到《庄子》，但以《河图》《洛书》解读《庄子》者则很少，以清代徐润第为代表，但解读并不深入。

“三言”，即寓言、重言和卮言，为构造《庄子》文本修辞的背景逻辑，同时也是天道洛书的语言修辞表现，不理解三言逻辑，将无法研究《庄子》文本道教仪轨。《逍遥游》中的鲲鹏图南部分为寓言，齐谐之言为重言，自尧让天下于许由为卮言。

《庄子》以大量譬喻、隐喻进行写作的原因，正如司马迁所言，其学无所不窥，只有充分掌握全部天道知识，才能对《庄子》进行解读道教仪轨。此外，要将掌握的知识贯通为一，所谓通于一而万事毕。

在寓言鲲鹏图南部分中，北冥实际为坎宫正北极阴，象征墓葬、地下、黑夜、子宫道教仪轨。鲲鹏为鱼子，比喻万物一体、万物之种。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此句实为万物藏的状态，天下万物息藏于大地之中，自然嘘吸孕育其中，万物本根都是种子，而种子内涵生命运作机制，天机皆在自身种子之内。鲲化而为鹏，至天池，实为万物生长于天地之间，生生不息的形象表达，其中鹏为万物一体、自然生长的象征。其背几千里，实为督脉，即经络行气，阳气上升，在九宫图中，为中道951的轨迹，在宏观宇宙中，即为通天下一气耳。

齐谐之言是对寓言本义的解释，引导万物走向真道，而《谐》之言的两次叙述则构成天道鲲鹏飞行的完整轨迹，即天道运行的“8”字道教仪轨。其中“水击三千里”为九宫图里的1至3，为震卦，正东位，处于立春，象征万物生发的春季。由此而至5（春分）、7（立夏）、9（夏至），阳气生发，万物由冬藏转向春生、夏长，从万物生而至万物长成，也即庄子讲的“乘天地之正”。

自“穷发之北”至“且适南冥也”一句，根据《列子》“终北之北”可得，穷发之北即为南冥，原有种子生长至此，又结出新的种子，复归自身，因此有“天池”“鱼”在其中孕育，瓜熟蒂落，则飞落至南冥（原来的北冥），再生孕育道教仪轨。

“背若泰山”之泰山为任脉，阴脉之海，气血收藏海底，此即生生不息之道道教仪轨。“抟扶摇羊角而上”则是从南至北回旋，代表回归至北冥，即93571，此即“8”字形，平面上化为羊角，为天道运行轨迹的完成。汉墓中出现大量羊角意象，代表的正是墓主复归天道，孕育再生。故“8”字形为天道运行轨迹的平面化，象征万物循天道四时而行，自然生长收藏、周而复始。

在卮言部分，“许由”即“卮言日出”，代表天道之显现，也即尧之自然真性，尧让天下于许由象征以道临天下道教仪轨。根据《庄子·人间世》中支离疏者的一段相关描述与乌龟背甲的分布，可推测“肩吾”为背负“8”字形天道《洛书》的乌龟，“接舆”即为接生万物之车，为北斗帝车。“连叔”为人类测天道观四时的圭表或天机，肩吾、接舆、连叔，即天道垂象于地上之机制座驾。

“藐姑射山”及“神人”为四时之序，藐为《洛书》中的南冥与北冥，分别代表春季和冬季，姑乃指十二律中的姑洗，为春分或季春，3宫震卦道教仪轨。射指六律中的无射，对应洛书兑卦7位，代表秋分或季秋，故为天道四时之序的形象表达。神人为天道时序的孩人形象，亦即天道的人格化。

“尧丧天下”表示不见天道而无为，同理，惠施与庄周一段中，庄周即为惠施的自然本性道教仪轨。瓠即葫芦，为“8”字型，乃天道之譬喻。樗树形状臃肿卷曲，而不合绳墨规矩，全由曲线构成。“雩”谓水从云下，“夏祭乐于赤帝以祈甘雨”，故“樗”当训为“施雨之木”，象云行雨施之天道。“斄牛”即鲲鹏，前文鹏之翼，乃飞行轨迹“8”字形，指万物顺天道轨迹而行，即“天垂象”，也即《易》中所记载：“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根据上述研究道教仪轨，蔡林波教授表示，“8”字符具有以下意义：

1. 作为中国文化核心图像系统“原型”：上古各种器物图符、周易图像、汉画像、谶纬图等，道教的真形图、神仙像、修真图等，实则皆内含“8”字图符之原型逻辑道教仪轨。

2、蕴含“天道” 逻辑结构及其思想内涵:1)万物一体之存在，故曰“齐物”或“独一”:强调宇宙万物的整体秩序性，而非个体存在的超越性道教仪轨。2) 返归自身之运动，故曰“自然”或“本真”:强调生命自身的内在主体性，反对外在的控制和扭曲。3)时空融合之轨迹，故曰“无有”或“无为”:强调“时”的无间性和在场性，反思“时间”思维。

回应与讨论

Discussion

李远国教授表示，国内道教研究起步40年来，可谓成果颇丰，当前道教研究已进入新的阶段，要想寻求突破，必须进行创新道教仪轨。首先即是研究方法的创新，采用跨学科研究方法，不仅从历史角度，更应从宗教人类学，宗教心理学等方面进行研究；同时需要对研究资料进行收集整理，尤其应注意田野资料，40年的研究已整理大量文献，但田野部分相对薄弱。李教授表示，容志毅教授的研究拥有大量田野调查资料，结论因而可靠，他所研究的广西岩画、马家窑彩陶等男女性器官十分明显的生殖崇拜，正与《道德经》中的“玄牝之门”吻合。中国有着从未中断的8000年文明史和4000年连续记载的文献史，如何将二者有机结合，还需要有研究方法的进一步创新。蔡林波教授以图像解释《庄子》，角度新颖，想象力丰富，同时运用大量考古资料，结论可靠，其研究中关于羊角的相关描述完全可以前推至商周时期青铜器中的羊角意象，而象牙梳中的8字形也可用太极解释。李教授表示，十分期待蔡老师今后更深入的研究。

许蔚副教授表示，两位主讲人对图像的研究使人十分受益，他自己曾经做过先秦时代的相关研究，不仅要面对文献资料，更要面对丰富的图像资料，的确需要丰富的想象力道教仪轨。蔡教授构建了一套解释体系，不仅可以对文献进行解释，还可以解释图像、实物，有着丰富的应用性。

白照杰副研究员在对两位主讲人的研究作出肯定的同时，也提出若干问题道教仪轨。例如，容教授给出的岩画图像颜色鲜艳，是否有后人绘制的痕迹，以及如何确定岩画的年代。现有《洛书》出自宋代，蔡教授如何用晚出文献解释更早的文献。他还提出，应将《庄子》放入其所处的时代背景下进行解释，而不是在整个中华文化中寻找要素。

针对上述提问，容教授给予了回答，图中颜色是电脑特意调制，以便于观众观察；关于岩画的年代， 我们在岩洞中找到当时绘画使用的木棍，经过碳十四的检测，得出相关的年代，虽然有着四五十年的误差范围，但整体而言是可信的道教仪轨。蔡老师认为对于民族文化有着重大影响的要素不会有太大变化，而汉代出土的太乙式盘及遁甲术等，也与现有《洛书》保持一致，早期明堂建筑格局也遵循《洛书》，大致可以推断，所谓宋代出现的《洛书》九宫图与早期保持一致。华师大哲学系宋锡同副教授也表示，《洛书》由来已久，不会是宋代才出现。

最后，与会听众就蛙字形符号与女娲氏族的关系、卍字符号的历史、鲲与鲧的关系、玄武、朱雀与鲲鹏的关系等问题，与主讲人和回应人进行了深入的交流道教仪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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