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古风短篇故事：小道士捉妖记（小道士捉妖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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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首发于纳兰云斋，原创古风故事号，侵权必究。作者：知闲
1
赵知闲，龙虎山天师府第七十三代天师传人。
虽说他是师父从山下捡来的，却不曾被山上的师兄弟排挤轻视。
“师父，好端端的，为何要我下山？可是弟子有何过错？”少年道士疑惑地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人，心里却忍不住思忖着，莫非上次偷喝老头子藏酒的事儿被青山师叔告发了？
“小知闲啊，你来到山上也有二十七年了。三千道藏你也读了七七八八，符箓，斋醮，丹术，卜卦也算精通，可觉无趣？”被百姓称作活神仙的当代天师，说话却出奇的没有半点高人风范。
“山中修道，不知岁月，众妙之门，玄奥万千，大道三千，进一寸自有进一寸的欢喜。哪来无趣一说？”赵知闲缓缓说道。
老天师抬手扶额，面露不忍，喟然叹道：“好好的孩子，修道都快修成一块木头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那番感慨太没师长风范，赵道真随即背过身去，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山间修道，未履红尘，如何知晓自身修道为何？修道在山上，成道却在山下，知闲，你且下山去吧……”
庚子年，腊月十三，被誉为天师府三百年一见的无垢道心，天师亲传，赵知闲，背着三尺青锋，下山而去，初履红尘。
同样在这一天，老天师看着床下空空如也的酒坛，默念了三十遍数十年不曾用到的道门静心咒。
2
怪哉怪哉，多年不曾见雪的江南，昨夜偏偏玉尘纷飞，一觉醒来，江南道上已是银妆素裹。
四周百姓纷纷感慨，上次江南落雪还是在二十年前，赵知闲却双目无神地在街上闲逛，脑子里满是师父下山前说的修道为何？
自己在山上多年，似乎从未想过，看那么多道藏，学那么多术法究竟是为何。
带着满脑子的困惑，他走到了一座颓败的园子前，看建筑风格，应当是一座荒废多年的梨园。
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道术的痕迹，嗅着空气中符箓燃烧过的味道，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青城山的驱鬼符？我若是将驱鬼符箓画成这样子，少不得要被师父训斥一个时辰。”
推开破旧的木门，一阵阴森气息扑面而来。看台下，一位身着青城山道袍的中年道人手握桃木剑瘫倒在地，很努力地想要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离道人七尺处，一位红衣女子黑发覆面，正看着推门而入的赵知闲。
倒地不起的道人，纷扬落下的大雪，满地燃烧过半的符箓，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红衣女子。
场面十分诡异。
见赵知闲推门进来，那瘫倒在地上的道人大声喊道：“这厉鬼已成了气候，还请道友速速离去，贫道青城山李玄真，道友可去贫道师门求援。”
说罢那道人便要再度挣扎着起身，看样子是要牺牲自己护送赵知闲离去。
赵知闲却对道人的话置若罔闻，反倒走上前去按下了道人挣扎着的身子，然后转身看向那红衣女子，不紧不慢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箓，夹在指间。
他双指夹着符箓，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
“道友，驱鬼符，不是你那般画的……”随着赵知闲话音刚落，那明黄色的符箓便脱指而出，径直朝着那红衣女子掠去。
黄色的符箓刚掠至红衣女子身前一寸，便瞬间燃烧起来，道门真火灼烧着红衣女子的身躯，使那红衣女子的身形看起来有些虚幻。
中年道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喃喃自语道：“莫非真是我的驱鬼符画得不到家？可就算掌教他老人家亲自动笔，也做不到眼前这般威力吧。”
就在二人都以为尘埃落地之时，却见火光之中的红衣女子发出一声嘶吼，仿佛道门真火的灼烧让她回忆起了生前的往事。
一时间，梨园间的雪下得更大了……
道火将熄，红衣女子身上的阴冷气息却比之前更盛三分。
赵知闲眼看四周的雪越积越深，红衣女子身上的怨气也愈发阴沉，自己身侧还有一位伤残道友，罢了，暂且退去……
3
赵知闲拖着中年道人的身体快速退出梨园，随即咬破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痕迹。
最后口中轻喝一声：“封！”便看到梨园上空一道金光闪过，仿佛将其与四周隔绝起来。
李玄真看着赵知闲这一手虚空画符的绝活，双眼满是羡慕。
本想出言赞赏，却见赵知闲一脸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随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人死有怨，而生厉鬼，而厉鬼之怨似乎与此地风水相合，反倒助长厉鬼之凶，若将厉鬼看作烈火，此方天地就如同薪柴。如此一来，除非回山请上十几位师兄在此开坛打醮，切断天地与厉鬼之联系，方可彻底解决此患，不然短时间还真拿这厉鬼没法子了。”赵知闲喃喃自语道。
道未成，便回山，着实有些丢脸了。
“厉鬼……怨气……若能为那女子平冤释怨，岂不是戾气自消，鬼患自解？当下之急是确定那女子生前的身份，可谁家女子会平日里穿红衣呢？”
李玄真见赵知闲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忍不住打断道：“道友，那女子身着的应当是出阁时的嫁衣。”
李玄真也想不到面前玄奥道术信手捏来的小道士，竟认不出厉鬼身上的嫁衣，当真是有趣。
赵知闲看着李玄真脸上的揶揄之色，背过身去，看起来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我一个修道二十三年的纯阳小道士，不懂山下嫁娶之礼，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正经道士谁懂这些啊？
梨园，嫁衣，女子。
赵知闲便以这三点为引，开始四处打听。
只是，这种与人闲聊，打听消息之事属实是有些为难知闲小道长了。
试问，一个久居山间，潜心修道的纯阳小道士怎么能和平日里四处嚼舌根的大娘们打成一片呢？
经过几天的走访，赵知闲小道长依旧一无所获，只是却在一次次的无功而返后，细细体会着山下寻常百姓间的人情冷暖。
4
又是一个午后，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出现在赵知闲面前。
“听说最近有个小道士一直在四处打听着一位梨园女子的事儿，是你吗？”老人缓缓开口道。
“是我。”
“那你跟我来吧。”
老人随即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间院子走去，那是他的家。
赵知闲跟在老人身后，看着老人蹒跚的脚步，并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
老人推开院门，并没有理会身后的赵知闲，反倒自顾自地走向了院子中间槐树下的一把摇椅，躺了下去。
清冷的阳光洒落在老人脸上，老人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回忆着当年发生过的一切。
“都说夜深忽梦少年事，可那时的我早已算不得少年，不过是一个受过素娘恩惠的杂役罢了。我常常在想，那些事情恐怕要带到棺材里去了，却偏偏遇到了你，也好，有人知道也好，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有些事情总要有人记着……”
江南道自古繁华，这是天下公认的事实。
梨园行当也源自江南。
大大小小几十家戏园子，暗自较劲了不知多少年，终究是谁也不服谁。
这几年你家风头盛些，过几年我家名声噪些，无非是风水轮流转，可面子上谁也不会低头服软。
那一年冬天，江南道破天荒地下起了大雪。
梦华楼的班主带回来一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嗓子好听。天生就是要成角儿的材料。
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登台，就技惊四座，据说那天戏台上被摔碎的和田玉扳指就有好几只。至于碎银子，那就更是不计其数了。
只用了一年，整个江南道的戏园子，便全都认了梦华楼是江南梨园行当的魁首。
那个小姑娘，也就成了当时最受人追捧的角儿。
甚至有人说，素娘这个名字，百年之后会出现在梨园后辈的香案上。
那几年的素娘，唱罢之余，便坐在绣楼上，看着窗外的红绡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真的入了戏，素娘不知拒绝了多少达官显贵的爱慕，却偏偏看上了一个书生。
书生倒也算家境殷实，可和那些豪掷千金的贵人比起来，自然是云泥之别。
那年素娘二十七岁，已经打算退下来教教新人，留着清白身子嫁给书生。书生呢？正准备着最后一次进京赶考，无论成与不成，都要回来和素娘成亲。
若世事都这般圆满，哪来说书人口中那么多的意难平？
5
就在书生进京赶考的那一年。
倭寇犯边，沿海诸地，民不聊生。军备废弛的天朝，一时间竟被撮尔岛国搅得狼烟四起。
幸有戚将军力挽天倾，七年时间整顿军备，将倭患一扫而空，还我天朝朗朗乾坤。
可那毕竟是七年后的事情了。
在书生走后的半年，倭寇趁天朝海防松弛，长驱直入，沿途烧杀抢掠，竟一路杀到了江南。
如同穷人乍富一般，他们开始幻想着自己即将击溃天朝这个曾经的霸主，肆意地享受天朝的繁华。
杀入江南后，这群倭寇，被眼前的繁华迷住了双眼，甚至忘记了要继续北上，杀到京城。
他们开始纵情声色，要喝最烈的酒，穿最名贵的绸缎，要听最好的曲儿，要让最美丽的女人作陪。
素娘自然不愿，甚至愿意一死，也要守住清白。
但是那一天晚上，江南道梨园行当三百一十五人，就那么在素娘的绣楼前一直跪着，其中还有那个大雪天将她抱回来的老班主，和一个受过她一点恩惠的中年仆役。
那些人就那么跪着，一言不发，终于将素娘跪了出来。
她最后还是去陪了那些倭寇，江南梨园行当没死一个人。
最后，戚将军将江南的倭寇一扫而空，久违的繁华才又回到了江南道。
戚将军来了，戚将军又走了……因为还有别的地方在等他。
那书生走了，那书生没有回来……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有位姑娘在等他。
素娘绣楼上的窗户自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开过，随之而来的是周遭街坊的指指点点，生死是小，失节是大。
更何况失节的对象还是一群倭寇？
谁都知道逼着一个弱女子为自己牺牲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所以整个梨园行里没有人为素娘说一句公道话。
素娘的那座绣楼，成了那三百一十五人的心病。甚至有人在想，素娘为什么不死在倭寇手底下？
人心之恶，有时更胜厉鬼。
渐渐的，不知谁传出的消息，说当初竟是素娘主动要去给倭寇作陪。有人开始私下说素娘是个不守贞洁的娼妇。
绣楼的窗子闭得更紧了。
开始有人在绣楼的门上扔臭鸡蛋，私下的流言变成了明面上的谩骂。
可素娘还在等，等那个说着会回来娶她的男人。
等啊等，等啊等……
那个男人没有回来……
素娘穿上自己缝好的嫁衣，上了吊。
那同样是一个冬天，江南道下了好大一场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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